崔斯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夠隱藏住內心的激動。「只回來一天,」他同樣無動於衷地回答,但內心的憤怒絲毫不遜於札克納梵。現在崔斯特已經見識到了黑暗精靈的殘暴行徑,札克過去的行為在他的眼中看起來更為邪惡。「我的巡邏隊在納邦德爾一開始發光的時候就出發。」
「這麼快?」札克假裝吃驚地問。
「有人召集我們,」崔斯特准備走過去。札克抓住他的手臂。
「例行巡邏嗎?」他問道。
「不,是特殊巡邏,」崔斯特回答道,「主要是針對東邊隧道中的異常動態。」
「原來是英雄所應該執行的任務啊,」札克咯咯笑道。
崔斯特並沒有立刻回應。札克的聲音中有諷刺的意味嗎?也許是嫉妒,崔斯特和狄寧可以出外戰鬥,而札克則必須要困守在杜堊登家族擔任武技長的職務。札克嗜血的慾望已經大到無法容忍其它人搶走他殺戮的機會了嗎?札克訓練了崔斯特和狄寧,還有數百名的戰士;他把這些人訓練成了活生生的兵器,變成謀殺犯。
「你們會出去多久?」札克追問道,對於崔斯特的行蹤更感興趣。
崔斯特聳聳肩。「最多一週。」
「然後呢?」
「回家。」
「很好,」札克說。「我會很高興看見你平安歸來,重又踏進杜堊登家族的家園。」崔斯特一個字也不相信。
札克突然間拍拍崔斯特的肩膀,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是要測試對方的反射神經。崔斯特只是覺得吃驚,並不覺得受到威脅,他毫無反應的接受對方的動作,完全不明白札克的用意。
「也許有機會再去練功房?」札克問道。「就你和我,跟過去一樣。」
不可能!崔斯特想要大喊。永遠都不可能和以前一樣了。崔斯特把這些念頭留給自己,勉強地點點頭。「我很樂意,」他回答道,心中思索著如果能夠打倒札克會有多快樂。崔斯特現在已經瞭解了同胞的真面目,也知道他無力改變任何事情。不過,也許他可以改變自己的人生。也許藉著摧毀札克納梵,這個最讓他失望的人,崔斯特將可以把自己和四周的惡行隔離開來。
「我也是,」札克說,他友善的語氣隱藏住了他心中和崔斯特類似的想法。
「那麼就一週之後見。」崔斯特接著立刻離開了,無法忍受繼續面對他曾經最親暱的朋友,卻竟然和他的同胞一樣兇殘邪惡的事實。
「求求您,主母,」艾頓哀求道,「這是我的權利。我懇求您!」
「不要擔心,愚蠢的迪佛家人,」席娜菲回答道,她的聲音中幾乎透露出憐憫,而這對黑暗精靈來講十分不尋常。
「我已經等了——」
「時機就快到了,」席娜菲說道,語調變得更具威脅性。「你以前已經試過一次了。」
艾頓大吃一驚的神情讓席娜菲的臉上露出笑容。
「沒錯,」她說,「我知道你偷襲崔斯特那次失敗的舉動。如果瑪索吉沒有趕來,恐怕那位年輕的戰士反而會把你給幹掉。」
「我本來會打敗他的!」艾頓怒目道。
席娜菲不準備和他爭辯。「也許你有可能會贏,」她說,「但只會被揭發為一個瘋狂的假冒者,魔索布萊城全城都將與你為敵!」
「我不在乎。」
「我向你保證,你一定會在乎的!」席娜菲主母不屑地說。「你將會犧牲掉更徹底的復仇機會。相信我,艾頓·迪佛。你的我們的——勝利都已在手邊了。」「瑪索吉會殺死崔斯特,可能還包括狄寧。」艾頓咕噥著。
「有其它的杜堊登家人等著艾頓·迪佛下手,」席娜菲主母保證道。「那些高階祭司。」
艾頓對於無法斬殺崔斯特的失望感無法釋懷。他非常想要親手殺掉那傢伙。崔斯特那天在術士學校讓他極為丟臉,那個傢伙應該無聲無息地儘快消失。艾頓想要彌補上次的失敗。
艾頓也無法忽略席娜菲主母剛剛對他所做的保證。殺死一個或是更多杜堊登家族的高階祭司就是以讓他感到滿心歡喜。
和魔索布萊城中的環境大異其趣,柔軟無比的羽毛床並無法讓崔斯特的痛苦獲得釋解。另外一縷幽魂甚至壓過了地面屠殺的慘況:那是札克納梵的身影。
狄寧和維爾娜已經把武技長的真面目告訴了崔斯特,有關他在迪佛家族的淪亡中扮演什麼樣的角色、札克是多麼熱愛殘殺其它的黑暗精靈:而這些精靈根本沒有做什麼足以惹惱他的錯事。
原來札克納梵也和所有的黑暗精靈一樣,不停地為了討好蜘蛛神後而彼此殘殺。
「那麼我在地面上也討好了她嗎?」崔斯特忍不住嘀咕道,這話語中帶著的嘲諷意味讓他感覺好多了。
崔斯特在地表拯救了一名精靈少女的成就感相比於同胞對於精靈們的屠殺實在是微不足道。馬烈絲主母,他的母親在胎聽那場屠殺的過程時是那麼的陶醉。崔斯特依舊清楚地記得那少女看見母親無頭屍體時的恐懼表情。他自己,或是任何的黑暗精靈看到這樣的景象會感到同樣的恐懼嗎?恐怕不會,他想。崔斯特和馬烈絲之間幾乎沒有什麼親情,大多數的黑暗精靈都會專注于衡量母親的死亡和他們自己地位的變更,不會有什麼情感上的衝擊。
如果狄寧或是崔斯特在突襲中陣亡了,不知道馬烈絲會不會傷心呢?再?次的,崔斯特早就知道了答案。馬烈絲關心的只有這場突襲會如何影響她的權位。只要孩子們取悅了女神,她就會跟著獲利。
如果她得知了崔斯特真正的行為,蜘蛛神後會賜與杜堊登家族什麼樣的恩惠?崔斯特不知道羅絲女神到底多關切這場突襲,他也無從得知。羅絲對他來說是個徹底的謎團,是個他一點都沒有興趣弄清楚的謎團。如果她知道了真相,會不會發怒?或者如果她知道崔斯特此刻的念頭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崔斯特想到可能替自己帶來的懲罰就不禁打了個寒顫,但他早已下定決心未來該如何走,不論結果如何都不重要。他一週之後就會回到杜堊登家族。他將會和恩師在練功房內重聚。
他一週之後就會殺死札克納梵。
札克納梵整個腦中都是那個危險,讓他心跳加速的計劃,以致於幾乎沒有聽見磨刀石在劍鋒上來回滑動的刺耳聲響。
這柄武器必須完美無缺,上面不可以有任何的缺口或捲曲。他必須心平氣和地完成這個使命。
只要乾淨利落的一擊,札克就可以除掉因他的失敗所造就出來的魔鬼,可以再度讓他躲在自己的房間中,也是他秘密的聖堂。只要一擊,他就可以完成十年前早該完成的任務。
「但願我那時能夠下定決心,」他思索道。「我可以讓崔斯特躲過多少的哀傷?他在學院中吃了多少的苦頭才會有這麼大的改變?」這些話在他空蕩的房間中迴響。札克現在已經確定,崔斯特已經無法用言語說服了,因此這些都只是空言。崔斯特是黑暗精靈的戰士,早已染上這頭銜所隱含的邪惡氣息。
如果札克納梵在這悲慘的一生中還想要擁有存在的意義,他就必須下定決心。這次他將不會再劍下留情。他必須要殺死崔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