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下去啊,弟弟!」狄寧對他大喊,這喊聲穿過同胞們瘋狂砍殺的狂嚎聲,在崔斯特的耳中聽來像是對他的控訴。崔斯特抬頭看著狄寧,發現他渾身是血地站在一堆殘破的精靈屍體中。
「今天你應該可以明白身為黑暗精靈的光榮了!」狄寧大吼道,他對著天空伸出一隻象徵勝利的拳頭。「今天我們是奉蜘蛛神後的旨意行事!」
崔斯特跟著大吼,轉過身準備給她致命一擊。
他差點就下了手。在那恍惚的暴怒中,崔斯特·杜堊登幾乎變得和他的同胞一樣。他幾乎奪去這個美麗少女眼中生命的火花。
在最後一刻,她抬頭看著他,雙眸像是暗沉的鏡子一樣直照崔斯特逐漸變黑的內心。在那鏡影中崔斯特看見了那引導他雙手的怒氣,他找到了自己。
他將彎刀猛力一揮,以毫髮之差錯過了少女,同時從眼角注意著狄寧。在同一瞬間,崔斯特另一隻手跟著移動,抓住那少女襯衫的前襟,將她臉朝下壓到地面。
她尖聲大叫,雖然沒受傷,但害怕得不得了,崔斯特注意到狄寧再度勝利的高舉拳頭,轉身離開。
崔斯特必須要寂靜地處理完畢這一切才行;這場殘酷的戰鬥已經快要結束了。他技巧高超地用彎刀劃破少女背後的衣物,在她光滑的肌膚上連一點刮痕也沒留下。然後用那具無頭屍的鮮血掩蓋這詭計,心中相信精靈女子即使死後也會為了自己的鮮血可以拯救女兒而感到高興。
「不要亂動,」他在那孩子的耳邊說。崔斯特知道對方聽不懂他的話,但他試著讓自己的語調儘量溫和,使對方可以猜到這場騙局的目的。當狄寧帶著其它幾名隊友一起走過來的時候,他只能希望自己的掩飾工作做得夠好。
「乾的好!」狄寧精力充沛地說,他因為剛剛經歷的屠殺而興奮不已。「一整群的妖精都被我們殺光了,沒有一位弟兄受傷!魔索布萊城的主母們一定會很高興的,只可惜這群爛傢伙身上沒有什麼戰利品!」他低頭看著崔斯特腳邊的屍體,然後拍拍弟弟的肩膀。
「難道他們認為自己逃得過嗎?」狄寧大吼道。
崔斯特努力壓抑自己的厭惡,不過,反正狄寧也陶醉在敵人的鮮血中,根本不會注意到。
「只要你在就逃不過!」狄寧繼續道。「崔斯特幹掉兩個妖精!」
「只有一個!」另外一名黑暗精靈走到狄寧身邊抗議道。崔斯特把手放在刀柄上,鼓起剩餘的語氣。如果這名黑暗精靈看穿了他的偽裝,崔斯特會不計一切代價拯救這名少女。他願意殺死隊友、甚至哥哥來換取這眼中有著光芒的少女活命,他會拼鬥到最後一口氣。至少那時他不需要目睹那孩子被殺。
很幸運的,並沒人注意到這件事。「崔斯特殺的是那小孩,」那名黑暗精靈對狄寧說,「但是我殺了那個年紀比較大的女人。我用劍刺穿她胸口的時候,你的弟弟連彎刀都還沒出鞘!」
那是一個反射動作,是對於身邊的惡行下意識的反擊。崔斯特甚至沒有發現自己有任何動作;但是,不久之後他看見那個先前沾沾自喜的黑暗精靈捧著鼻子倒在地上哀嚎。這時,崔斯特才注意到自己的手熱辣生痛,而他緊握著的刀柄則濺滿了鮮血。
「你幹什麼?」狄寧質問道。
崔斯特腦中心思電轉,崔斯特甚至不直接回答哥哥。他的視線越過狄寧,直看往地面上的那個身形,他將心中所有的怒氣轉換成會嬴得其他人尊敬和畏懼的咒罵。「如果你敢再搶我殺敵的數目,」他滿腔的怒火混入了這些虛假的言詞中,「她肩膀上的空位我會用你的腦袋來替換!」
崔斯特知道精靈少女就在他的腳邊,而且雖然她已經盡了全力,卻忍不住開始微微的抽咽,身體似乎有些抽搐;因此他決定不再冒險。「來吧,」他大吼道。「讓我們離開這個地方。地表世界的惡臭讓我反胃!」
他快步走開,其他人哈哈大笑著把暈眩的同伴扶著一起離開。
「終於,」狄寧看著弟弟僵硬的步伐說。「你終於學到什麼是真正的黑暗精靈戰士了!」
狄寧永遠不會明白他說的話有多諷刺。
「在回家之前我們還有任務要完成,」當眾人抵達洞穴的入口時,牧師對眾人解釋道。只有她知道這次突擊的第二個任務。「魔索布萊城的主母們要求我們見證地表世界最恐怖的景象,好讓我們可以警醒處於地深的同胞們。」
我們的同胞?崔斯特饒負興味地想,思緒中充滿了諷刺的意像。就他所見,突擊隊的成員們已經目睹了地表世界最恐怖的景象:就是他們自己!
「就是那裡!」狄寧大喊,邊指著東方的地平線。
遠方山脈的陰影上襯著些許微弱的光線。地表居民可能根本無法注意到,但黑暗精靈們看得清清楚楚。除了崔斯特之外,所有的人都忍不住退縮。
「這真是太美了,」崔斯特在欣賞這美景一段時間之後,大膽地說。
狄寧冰冷的視線掃過他,但這比不上牧師的怒目十分之一的威力。「脫下你們的斗篷和裝備,連盔甲都不例外,」她指示著眾人。「快點,將它們都收在洞穴的遮陰裡,這樣它們才不會受到強光的影響。」
在任務完成之後,牧師領著他們走進漸漸增強的曙光中。「看著,」她嚴厲地命令道。
東方的天空開始染上粉紫色,然後轉變為粉紅色,漸強的光芒讓黑暗精靈難過得不停眨眼。崔斯特想要忽略這個景象,將它們和歷史教官對於地表精靈的謊言通通以怒火焚燒殆盡。
然後奇景發生了,太陽的上緣從東邊的地平線露了出來。地表世界在它溫暖的生命力下甦醒過來。帶來生命力的光芒如同高熱的火焰樣刺傷了卓爾精靈習於黑暗的雙眸,撕扯著他們同樣敏銳的眼珠。
「仔細看!」牧師對他們大喊。「見證這無邊的恐怖!」
一個接一個的,突擊隊員們修呼不絕,踉蹌地躲進洞穴的陰影中;直到日光中只剩下崔斯特和牧師兩人。這光芒的確讓崔斯特感覺到和同胞一樣的痛苦,但他沐浴在這強光下,把這當作唯一的救贖,讓朝陽遍照全身,灼燒的烈焰淨化他的靈魂。
「來吧,」牧師不明白他的行為,最後終於對他說。「我們已經看夠了,現在可以回到家鄉了。」
「家鄉?」崔斯特彷彿突然清醒的回答。
「魔索布萊城!」牧師大喊道,認為眼前的這名男性已經失去了理智。「來吧,在煉獄把你燒得皮焦肉爛之前離開吧。讓我們居住在地面的表親們承受烈焰的烘烤,這是對他們邪惡心智的再適切不過的懲罰!」
崔斯特絕望地咯咯笑著。適切的懲罰?他希望自己可以把幾千個這樣的太陽從空中摘下,放到魔索布萊城的每個神堂之中,讓它們永恆照耀著。
然後崔斯特就再也無法忍受那光芒了。他頭暈腦脹地爬回洞穴內,穿上裝備。牧師已經將小球拿在手中,崔斯特再度又是第一個進入裂縫的隊員。當所有的成員都在裂縫的另一端會和之後,崔斯特回到前鋒的位置,領著隊伍緩緩降入迷濛的黑暗裡;也再度回到他們內心永劫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