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索吉從艾頓房間的小窗戶往外看,觀察著家中的廣場。
「而且,」艾頓繼續安靜地說,「在那邊,少了那麼多雙監視的眼睛,你可能還有機會除掉兩名杜堊登家的人。這麼好的機會,你為什麼不去呢?」
「難道你忘記你所假扮的角色了嗎?」瑪索吉惱怒地對艾頓說。「二十年前,術士學校的大師們決定法師們不可以靠近地面!」
「當然了,」艾頓想起了那次的會議。即使他才來赫奈特家幾個星期,術士學校現在對他來說似乎很遙遠了。「我們發現黑暗精靈的魔法在開闊的天空下的作用大不相同,或者可說是難以預料的,」他解釋道。「在二十年前的那場突襲中——」
「我知道那次事件,」瑪索吉不悅地替艾頓說完。「某名法師的火球異常地膨脹,意外地殺死了好幾名黑暗精靈。你們這些大師們說那是危險的副作用,但是我認為那名法師在意外的掩護下除掉了一些敵人!」
「是的,」艾頓同意道。「也有謠言這樣說。反正人證物證都被消滅了……」因為注意到這沮喪的瑪索吉似乎沒有任何幫助,所以他沒有把話說完。「那是好久以前了,」他說,「難道你沒有別的辦法嗎?」
「沒有,」瑪索吉回答道。「魔索布萊城中的一切都以十分緩慢的步調在進行;我懷疑那些大師們甚至還沒開始調查這次的事件。」
「真可惜,」艾頓說。「這本來會是個大好機會的。」
「不準再說了!」瑪索吉皺眉道。「席娜菲主母並沒有下令除掉崔斯特·杜堊登和他哥哥。我們也警告過你把自己復仇的慾望壓抑下來。當主母下令攻擊的時候,我不會讓她失望的。機會是可以創造的。」
「你說的好像你已經知道崔斯特·杜堊登會怎麼死的一樣。」艾頓說。
當瑪索吉伸手進口袋中的時候,臉上掠過一絲笑容。握在他手中的是那個黑瑪瑙雕像,也就是他無法思考的魔法奴隸,讓那個愚蠢的崔斯特信任不已的傀儡。「喔,我早就知道了,」他回答道,順手將關海法的雕像輕鬆一拋,接住之後將它放在手心給對方欣賞。
「我早就知道了。」
中選的突擊隊成員很快的就明白這不是次普通的任務。接下來的一週,他們完全沒有執行任何離開魔索布萊城的任務。相對的,他們不論是白天或夜晚都擠在格鬥武塔的軍營中。除了睡覺之外,他們的每一分鐘都耗在兵棋室裡面,聽著詳細的突擊計劃。而歷史教官哈契聶特則是一遍又一遍地宣教那些低等精靈的惡行。
崔斯特專注地聆聽那些故事,容許他自己,甚至是強迫自己陷入哈契聶特催眠一般的網路之中。這些故事一定得是真的;否則崔斯特就不知道要靠什麼才能繼續支援自己的信念。
狄寧負責研究這次突襲的戰術規劃,他展示著隊伍將會經過隧道的許多地圖,不停地壓榨他們,直到全部的人都可以將道路默背下來為止。
即使是這麼無聊的事情,突擊隊的成員也興致勃勃地聽著,並且要強自壓抑才不會爆發興奮的歡呼聲;不過,崔斯特卻是個例外。在這周的準備即將結束的時候,崔斯特注意到有一名成員不會參加。一開始,崔斯特認為瑪索吉在術士學校中和老師們研究突襲的計劃。但是,隨著出發的日子越來越近,戰術計劃逐漸成形,崔斯特才意識到瑪索吉不會加入他們。
「我們的法師怎麼辦?」在某堂課程快結束的時候,崔斯特大膽地問。
狄寧不喜歡被人這樣插嘴,瞪著弟弟。「瑪索吉不會參與攻擊,」他回答道,因為他明白其它人可能也和崔斯特一樣有同樣的疑問,而這樣的分心在如此關鍵的時刻是不被允許的。
「術士學校早就宣佈了沒有法師可以前往地面。」哈契聶待解釋道。「瑪索吉·赫奈特將會等待你們回來魔索布萊城。對你們來說的確是一大損失,因為瑪索吉在許多場合已經證明了他的能力。不過,不要擔心,因為一名蜘蛛教院的牧師將會跟隨著我們。」
「那個……」崔斯特壓過其它學生同意的交談聲。
狄寧打斷了弟弟的思緒,心中明白他要問什麼問題。「那隻大貓是瑪索吉的,」他平靜地說。「因此也必須和他一起留下來。」
「我可以和瑪索吉談談,」崔斯特懇求道。
狄寧嚴厲的眼光不用開口就已經回答了這個問題。「在地面上的戰術將會非常不同,」他對所有人說,瞬間中止了那些竊竊私語聲。「地表是個開闊的空間,不是隧道中黑暗的封閉空間。一旦我們找到敵人,我們在任務將會是包圍他們,縮小彼此的距離。」他直勾勾地瞪著弟弟。「我們不需要前鋒。而且,在這樣的衝突中,一隻精力旺盛的大貓可能反而會幫倒忙。」
崔斯特必須要滿足於這個答案。即使他可以說服瑪索吉讓關海法一起來,但爭辯還是一點用處都沒有。況且,他心中也知道,對方絕對不會肯的。他搖搖頭,趕走腦中起伏的思緒,強迫自己聆聽哥哥的話。這是崔斯特少年生涯中最大的挑戰,也是最危險的挑戰。
在最後的兩天中,隨著作戰計劃深印入每個人的腦海中,崔斯特發現自己變得越來越靜不下來。緊張讓他的掌心沾滿汗水,眼睛警覺地四下打量,這實在太緊張了。
撇開對關海法這件事的失望不論,崔斯特無法否認自己胸口的興奮感。這是他一直想要的冒險,也是追尋同胞真相的旅程。在地表上那個陌生的奇異世界中,居住著地表精靈。惡夢中的死敵,也是維繫所有黑暗精靈的共通點。崔斯特將會明白這場聖戰有多麼榮耀,將會有機會對同胞們最痛恨的敵人進行復仇。在這之前,崔斯特都是因為迫切的需要才戰鬥,才去對付那些太靠近故鄉的愚蠢怪物。
崔斯特知道這次的遭遇將會完全不同。這次他的每一個招式都將會有更深沉的情緒作為後盾,他的每一刀都代表了同胞的榮耀,負載有他們的勇氣,以及反抗壓迫者的決心。他必須要這樣相信。
在突擊隊出發的前一個晚上,崔斯特躺回臥墊上,將雙刀緩慢地在眼前揮舞。
「這一次,」他欣賞著即使在這麼緩慢的動作中雙刀無法掩飾的優雅動作,一邊對刀子說。「這次你們將會為了正義而揮舞!」
他把彎刀放在身邊,翻過身準備休息。「就是這一次。」他咬緊牙關,雙目中閃爍著堅毅的決心。
這宣示是他的信念還是他的希望?當這個念頭一開始進入他腦中的時候,他就已經把這個疑問給擺到一邊去;因為,現在他心中已經不容許有任何的懷疑。他不再思索著希望落空的可能性,黑暗精靈戰士的心中不容許這樣的想法。
對於在黑暗角落觀察著崔斯特的狄寧來說,聽起來似乎弟弟正努力地說服自己相信這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