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後房

「永遠不要將個人的情感因素和政治混淆在一起!」身材瘦小,力量卻不小的主母低吼道,她的聲音中有著毫不掩飾的威脅。「再也不准問我這樣的問題!」

她把艾頓丟向地板,銳利的眼神卻絲毫不放鬆。

其實艾頓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只不過是赫奈特家族和杜堊登家族在衝突中的棋子,只是讓席娜菲主母可以完成陰謀的一個暗樁。不過,艾頓對杜堊登家族的血海深仇常常會讓他忘記自己在這場衝突中低下的地位。他抬頭看著威勢逼人的席娜菲,意識到自己已經超越了那條隱而不見的界線。

在蕈傘群的後方,魔索布萊城所在洞穴的南邊巖壁,有個體積不大,重兵防守的洞穴。在鋼鐵深鎖的大門之後是一個房間,這裡是城中八大執政家族的會議室。

幾百支臘燭所散放出來的甜膩香味充斥著整個房間;主母們喜歡這樣的感覺。在衛士學校的燭光下鑽研卷軸幾乎半世紀之後,艾頓並不介意這些光芒;但是他在這房間中的確很不舒服。他的位置在一張蜘蛛形狀桌子的未端,坐在一張毫無裝飾,保留給議會客人的不起眼椅子上。在桌子八張多毛的觸腳之間座落著主母的寶座,寶石在燭光下閃閃發光。

主母們依序走進,每名都自信滿滿,輕蔑地打量著這男性。席娜菲站在艾頓的身邊,將手放在艾頓的膝蓋上,對他鼓勵地眨眨眼。如果她對自己的訊息沒信心,她絕對不敢貿然召集執政議會。執政議會的主母們都將自己的任務當成榮譽職,除非是緊急狀況,否則,召集她們恐怕會導致很多的怨慰。

在蜘蛛型桌子的主位坐著班瑞主母,也就是魔索布萊城中最權高勢大的女性;她的臉上飽經歲月風霜,雙唇看來似乎不太習慣露出微笑。

「我們都集合起來了,席娜菲,」當八名成員都入座之後,班瑞說。「你有什麼理由召集執政議會?」

「討論一件懲處案,」席娜菲回答道。

「懲處?」班瑞主母覆頌道,感到有些疑惑。近來黑暗精靈的城市中相當平靜,從塔肯杜伊斯和佛瑞斯家族的衝突之後就一路風平浪靜。就第一主母所知,最近並沒有什麼值得懲處的罪行;或者可以這樣說,最近沒有膽大妄為到值得執政議會討論的案件。「是針對哪個人?」

「不是一個人,」席娜菲主母解釋道。她看著同僚們,判斷著她們感興趣的程度。「是一個家族,」她直言不諱地說。「德蒙·納夏斯巴農,杜堊登家族。」如同席娜菲預料的一樣,數聲難以置信的低呼聲回應了她的指控。

「杜堊登家族?」班瑞主母質疑道,很驚訝竟然有人會將馬烈絲主母牽扯進去。就班瑞所知,馬烈絲在蜘蛛神後跟前一直相當受寵,而且最近杜堊登家族才有兩名成員在學院中擔任教師。

「因什麼罪名讓你膽敢指控杜堊登家族?」其中一名主母問道。

「這是因為恐懼而起的言論嗎,席娜菲?」班瑞主母必須要問。執政議會中有幾名主母的確對杜堊登家族感到十分憂心。馬烈絲主母想要進入執政議會是個眾所皆知的事實,而從她家族的所有資料來評估,她註定會得到這個職務。

「我有正當的理由,」席娜菲堅持道。

「其它人似乎懷疑這一點,」班瑞主母回答道。「你應該解釋你的指控,如果你還珍惜自己的名譽,就請你快一點。」

席娜菲知道岌岌可危的不只是自己的名譽;在魔索布萊城中,誣告和謀殺是同等級的罪名。「我們都還記得迪佛家族的陷落,」席娜菲開口道。「當年包括我在內有七名主母和吉娜菲·迪佛一起坐在這間會議室中。」

「迪佛家族已經不存在,」班瑞主母提醒她。

「是因為杜堊登家族,」席娜菲直率地說。

這次的驚呼聲代表的是許多人的憤怒。

「你怎麼敢這樣說?」有人回應道。

「三十年了!」另外一人說。「這早就已經被眾人遺忘了!」

班瑞主母在眾人的怒氣化為肢體衝突之前讓大家安靜下來,這在議會的殿堂中並不少見。「席娜菲,」她嘴角掛著輕蔑的笑容說。「在這事件發生了這麼久之後,沒人可以公開討論這件事,當然更不能作出這樣的指控!你知道我們的行事作風。即使杜堊登家族如同你所堅持的一樣是這事件的主導者,那麼她們應該獲得我們的讚美,而不是處罰,因為她們的手法幾近完美。我宣佈,迪佛家族已經不再存在。它根本從來沒有出現過!」

艾頓不安地扭動著,被夾在憤怒和絕望的深淵中。不過,席娜菲並沒有氣餒或不悅,因為這情況進行的完全在她意料之中。

「喔,但迪佛家族的確還存在!」她站起身回應道。她將艾頓的兜帽掀去。「這人就是迪佛家族最後的血脈!」

「加爾盧司?」班瑞主母大惑不解地說。

「不是加爾盧司,」席娜菲回答道。「加爾盧司·赫奈特在迪佛家族淪亡的那一晚就死了。這名男性,艾頓·迪佛,假冒了加爾盧斯的身份和地位,躲開了杜堊登家族進一步的追捕!」

班瑞對右方的主母低聲吩咐了幾句,然後靜候對方施咒,完成一個法術。班瑞示意席娜菲回到座位上,轉過身面對艾頓。

「說出你的名字,」班瑞命令道。

「我是艾頓·迪佛,」這隱姓埋名的二十年給他帶來了力量,「吉娜菲主母的兒子,當杜堊登家族發動攻擊的時候,我正在術士學校求學。」

班瑞看著身邊的主母。

「他說的是實話。」主母對她保證。一時之間,眾人紛紛感興趣地交頭接耳。

「這才是我召集執政議會的原因,」席娜菲很快地解釋道。

「很好,席娜菲,」班瑞主母說。「艾頓·迪佛,我必須要佩服你掙扎求生的機智和意志力。對於一名男性來說,你的勇氣和智慧實在相當驚人。當然,你們兩位應該也都明白,執政議會不能因為這麼久之前發生的事情而對任何一個家族作出處置。我們會有什麼好處呢?馬烈絲主母正是蜘蛛神後跟前的紅人;她的家族看來潛力無窮。如果你想要對杜堊登家族執行任何的懲處,你必須要提出更迫切的需求才行。」

「這不是我的目的,」席娜菲很快地回答。「這件事情已經過了三十年,不再是執政議會應該關心的事務了。同僚們,杜堊登家族的確很有希望,她們擁有四名高階祭司,各種各樣的武器,更別提還有她們的次子,崔斯特,那位班上永遠的第一名。」她特別提到崔斯特,知道這會觸動班瑞主母心中的傷口。因為班瑞自己聰敏的兒子伯陰永過去九年都必須屈居於天賦異稟的崔斯特之下。

「那麼你為什麼要打擾我們?」班瑞主母質疑道,話中有著明顯的怒氣。

「要請求諸位視而不見,」席娜菲懇切地說。「艾頓現在是赫奈特家族的人,處在我的庇護之下。由於杜堊登家族對他全家所犯下的罪行,他要求我們替他復仇;而身為唯一的倖存者,他的確有控訴的資格。」

「赫奈特家族會站在他身邊?」班瑞主母問道,開始覺得有趣和好奇。

「的確,」席娜菲回答道。「這是赫奈特家族的義務!」

「復仇?」另外一名主母詢問道,怒意已經被大感興趣的態度給掩蓋過去。「還是恐懼?在我眼中看起來,赫奈特家族的主母只不過是利用這個可憐的迪佛家人來當作藉口而已。杜堊登家族想要更高的權位,馬烈絲想要加入執政議會中,也許這對赫奈特家族造成了威脅?」

「不管是為了復仇,還是為了謹慎小心,我的指控,嗯,或者說是艾頓·迪佛的指控都必須被認可,」席娜菲回答道,「這樣我們才能都從中獲利。」她對第一主母露出詭異的微笑。「也許是為了我們的兒子,讓他們在追求認同的路上可以更順暢。」

「的確,」班瑞主母的笑聲聽來更像咳嗽聲。赫奈特家族和杜堊登家族之間的鬥爭的確會讓每個人獲利,但是,班瑞懷疑,情況並不像席娜菲相信的一樣樂觀。馬烈絲主母是個厲害角色,她的家族的確擁有超過第九名的實力。如果雙方的確宣戰,馬烈絲多半可以加入執政議會,取代席娜菲的位置。

班瑞主母四下打量著其它的主母們,從她們滿懷希望的臉上猜到了多數人的想法。就讓雙方盡情地去爭鬥吧,不管結果如何,來自馬烈絲主母的威脅都會消失。也許,班瑞暗自希望,在戰鬥中杜堊登家某位少年將會犧牲,讓自己的兒子能夠獲得應有的名聲。

然後第一主母說出了席娜菲來此想要聆聽的話語,也就是魔索布萊城執政議會無聲的認可。

「這件提案已經結案了,姐妹們,」班瑞主母宣佈道,每個人都報以同意的頷首。「希望位謹記,我們今天從來沒有碰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