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我們有好處的,」維爾娜很快地恢復了情緒的控制。
崔斯特用指控的眼神瞪著姐姐。「你有相同的經驗嗎?」
「我是名高階祭司,」她簡單地回答。
黑暗包圍著崔斯特,高漲的怒氣讓他幾乎像火山一樣的噴發。「你覺得很高興嗎!」他咬牙切齒地說。
「我獲得了力量,」維爾娜吼回去。「你是沒辦法明白這真正的價值。」
「你犧牲了什麼?」
維爾娜的另一巴掌差點將崔斯特打倒。「跟我來,」她抓住他袍子的前襟。「我有個地方要讓你看看。」
他們走出了蜘蛛教院,橫越了學院的廣場。當他們走到標示著提爾·布里契出口的柱子時,崔斯特遲疑了。
「我不能走過去,」他提醒姐姐道。「我還沒有從格鬥武塔畢業。」
「那隻不過是官樣文章,」維爾娜的腳步根本沒有慢下來。「我是蜘蛛教院的老師,我就擁有權力讓你畢業。」
崔斯特不確定維爾娜說的是不是真的,但她的確是蜘蛛教院的教師。崔斯特雖然害怕學院的規定,但更不想再度觸怒維爾娜。
他跟著姐姐走下寬大的石階,走近了城市的街道上。
「要回家?」在一段時間之後,他大膽地問。
「時候還沒到,」姐姐只簡短地回答。崔斯特不敢再追問下去。
他們來到了巨大洞穴東邊的盡頭,正好就在杜堊登家族所在的巖壁正對面,他們來到了一個窄小隧道的入口,都是由三個發光的巨大蠍子所守護著。維爾娜考慮了片刻,想要確定到底哪條路是正確的;隨即又沿著最小的隧道繼續前進。
分鐘變成了小時,他們依舊不停地走著。通道變寬,很快的成為一連串的交錯縱橫的隧道。不久之後,崔斯特就搞不清楚自己到底走過哪裡,但維爾娜似乎下定決心要朝一個熟悉的地方前進。
地板突然消失,兩人發現自己站在一個俯瞰深淵的陸橋。崔斯特好奇地看著姐姐,但是當他注意對方正聚精會神的時候,立刻閉上了嘴。她簡短地念了幾句咒語,拍拍崔斯特的前額。
「來吧,」她指示道,她和崔斯特踏出了陸橋,緩緩地飄向深淵的地面。
從溫泉或是焦油坑中冒出的一團薄薄的霧氣擁抱著這裡的岩石。崔斯特可以感應到此地的危險和邪惡。一股濃重的邪惡氣息如同霧氣一樣漂浮在空中。
「不要害怕,」維爾娜比著手勢。「我已經施展了一個遮蔽的法術,他們看不見我們。」
「他們?」崔斯特用手勢詢問道,就在他比劃的同時,他也聽見旁邊傳來了搔亂的聲音。他的視線跟隨著維爾娜直向遠處的一塊巨巖,來到了棲息在其上的怪物身上。
崔斯特認為那是一名黑暗精靈;的確,從腰部以上它是的,惟一的差別只是有點浮腫蒼白。但是,它的下體,完全是蜘蛛的形狀,八隻毛茸茸的腿支撐著它全身的重量。那隻怪物手中拿著短弓,臉上卻露出疑惑的神情,似乎不太能夠確定到底是什麼東西進人了它的巢穴。
維爾娜菲常滿意弟弟臉——露出的嫌惡表情。「仔細看,弟弟,」她比劃道。「這就是觸怒蜘蛛神後者的命運。」
「這是什麼?」崔斯特飛快地質問道。
「蛛化精靈,」蛛化精靈(drider):這些倒霉的怪物通常都被隔離在城市附近的洞穴和隧道中,黑暗精靈會把不值得處死的囚犯賞給他們,同時也讓他們擔任城市的外圍防線。維爾娜在他的耳邊低語道。然後她又換回了無聲的手勢,補充道,「蜘蛛神後不是仁慈的神。」
崔斯特愣愣地看著那蛛化精靈在大石上變換著姿勢,尋找著巢穴的入侵者。崔斯特無法判斷它究竟是男還是女,因為它的軀體浮腫的程度超乎想象,但他明白這其實不重要。這種生物不是自然的創造,不管它是什麼性別,都不會留下後代。眼前只是具遭受殘酷折磨的身軀,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是,它痛恨周遭的一切,也更痛恨自己。
「但我卻很仁慈,」維爾娜靜靜地繼續比劃道,她也明白弟弟的注意力其實完全在蛛化精靈身上。她自在地靠在石牆上。
崔斯特猛然轉過身,突然間明白了她的意圖。
維爾娜緩緩地沒入岩石中。「再會了,弟弟,」她最後說。「這比你註定的命運要好多了。」
「不行!」崔斯特吼叫道,他抓著空無一物的巖壁,直到一隻箭疾射入他的小腿。他立刻轉過身搜尋危機的來源,彎刀閃電般地出現在手中。蛛化精靈已經瞄準好下一發的攻擊。
崔斯特本來想要躲到旁邊的巨石掩護中,但他的腿立刻感覺到麻痺、無力。中毒了。
崔斯特只來得及用一把刀格檔第二枝箭,隨即他就單膝跪地,抱著傷處。他可以感覺到那冰冷的毒液緩緩滲透他的肢體,但依舊頑固地拔出箭尾,把注意力轉向攻擊者。稍後他才能分神擔心傷勢,只能希望一切都來得及。現在,他只關心要如何逃出這個深坑。
他轉過身準備逃跑,想要找個隱蔽的位置可以用浮空術逃回陸橋上。但隨即發現自己又面對了另一名的蛛化精靈。一柄斧頭劃破崔斯特身邊的空氣,差點就砍中了他。崔斯特擋住對方的第二擊,另一把彎刀疾刺向對方,卻又被蛛化精靈的第二柄斧頭擋住了。
崔斯特現在已經鎮定下來,自信可以解決這名敵人,即使一隻腿讓他行動不方便也沒什麼大礙。但,另一支箭又射進他的後背。
崔斯特在那一擊的推送之下踉蹌地走向前,慌亂間依舊擋住了眼前蛛化精靈的攻擊。崔斯特臉朝下地跪倒在冰冷的石地上。
當那名拿著斧頭的蛛化精靈以為崔斯特已死,大意地走向他時,崔斯特翻滾進那怪物腫大的身軀之下。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刺出一刀,然後在漫天灑下的蜘蛛體液之下閃躲到邊去。
受傷的蛛化精靈試著想要逃開,但還是倒了下來,體內的液體不停地往外湧出,流洩在地面上。但崔斯特依舊毫無生還的機會。他的雙臂也已經開始麻痺,當另外一名怪物過來的時候,他根本無力抵抗。他掙扎著保持清醒,思索著可能的生機,到最後一刻都不比同放棄。他的眼皮變得沉重……
然後崔斯特覺得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袍子,他被粗魯地拉起,重重地撞在巖壁上。
他張開眼,看見了姐姐的面孔。
「他還活著,」崔斯特聽見她說。「我們必須要快點把他送回去,醫治他的傷口。」
另外一個人影走到他面前。
「我以為這是最好的方法,」維爾娜道歉說。
「我們負擔不起失去他的代價,」一個毫無感情的聲音說。崔斯特認出了這個聲音。他試著在迷朦中強迫自己的眼睛集中焦距。
「馬烈絲,」他呢喃道。「母親。」
她狂怒的重拳讓他更清醒了些。
「馬烈絲主母!」她低吼道,憤怒的面孔近在咫尺。「你給我好好記住!」
對崔斯特來說,她的冷漠和劇毒一樣的寒氣逼人。看見她時的期待也隨著寒氣的滲入慢慢消失了。
「你得要記住自己的地位!」馬烈絲吼叫道,重複著她這輩子一直灌輸他的規範,這規範如同惡鬼噬骨一樣糾纏著他。「聽著,」她命令道,崔斯特聽得清清楚楚。「維爾娜帶你來這邊是想殺了你。她對你太仁慈了。」馬烈絲失望地瞪了女兒一眼。
「我對蜘蛛神後旨意的理解比她要多,」主母激動地繼續道,每講一個字她的唾沫就噴濺崔斯特滿臉都是。「如果你膽敢再汙衊我們的羅絲女神,我會親自把你帶回這裡!但可不是要殺了你,那太仁慈了。」她扯住崔斯特的頭,強迫他看著蛛化精靈噁心的屍體。
「你將會回到這裡,」馬烈絲保證道,「成為一隻蛛化精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