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適當的尊敬

「閉上你的那張嘴,」狄寧沙啞地低聲說,「不然我會把你的舌頭割下來。」

「那孩子是預先安排好的,」當崔斯特和狄寧獨處在房間中時,他堅持道。

狄寧的回答是給了他火辣辣的一巴掌。

「他們為求逼真而犧牲了他,」天不怕地不怕的崔斯特說。

狄寧揮出一拳,卻在半空中給崔斯特抓住了。「你知道我說的是事實,」崔斯特說,「你根本一開始就知道了。」

「小弟弟,搞清楚你的地位,」狄寧光明正大地威脅道,「不管是在學院裡還是在家族中都一樣。」他把拳頭抽離弟弟的手中。

「讓學院下地獄吧!」崔斯特當著狄寧的面說。「如果家裡也是一樣……」他注意到狄寧的手現在握住了劍和匕首。

崔斯特往後跳,雙刀立刻出鞘。「我不想要和你打,哥哥,」他說。「我必須先警告你,如果你動手,我就會自衛。只有一個人可以活著走出去。」

狄寧小心地思索著下一步。如果他出手,並且獲勝了,家族中就不再有人可以威脅他的地位。沒有人會質疑他對叛逆弟弟的懲罰,連馬烈絲主母都不會例外。但是,狄寧見過戰場上的崔斯特。兩隻恐爪怪!連札克納梵要得到這樣的勝利都很困難。不過,狄寧也知道,如果他不能夠將威脅付諸實行,如果他讓崔斯特的氣勢壓倒他。他可能會讓崔斯特未來和他對抗的時候更有信心,甚至更誘使他採取預料中的陰謀來對付自己。

「又發生什麼事情了?」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兩兄弟轉過頭看見蜘蛛學院的祭司,也是兩人的姐姐維爾娜。「把你們的武器收起來,」她皺眉道。「杜堊登家族現在可不能自相殘殺!」

狄寧終於替自己找到了下臺階,當然很高興地服從,崔斯特也跟著照做了。

「你們應該要覺得幸運,」維爾娜說,「因為我不會告訴主母大人你們的愚行。我可以跟各位保證,她可不會手下留情。」

「你為什麼會不先知通我就來格鬥武塔?」長子對姐姐的行為感到困惑,質疑道。他至少是學院的教官,即使只是名男性,少說也應該要對他尊重一些。維爾娜左右看著走廊,接著在身後關上了門。「是為了警告我的兄弟們,」她靜靜地解釋道。「謠傳有人要對我們家族報復。」

「是那個家族?」狄寧追問道。崔斯特只是一臉困惑,靜靜地旁觀。「又是為了什麼?」

「我猜大概是因為迪佛家族被滅門的事情,」維爾娜回答道。「我們知道的很少,傳言相當的模糊。不過,我想要警告你們兩個,這樣你們在未來才可能儘量提高警覺。」

「迪佛家族許多年以前就被消滅了,」狄寧說。「還會有什麼處罰?」

維爾娜聳聳肩。「只不過是謠言而已,」她說。「值得一聽的謠言!!」

「我們被人家汙衊了?」崔斯特問道。「我們家應該會盡全力把這個散播謠言的傢伙抓出來吧?」

維爾娜和狄寧交換笑容。「汙衊?」維爾娜笑著說。

崔斯特的表情透露出他的迷惑。

「就在你誕生的那一夜,」狄寧解釋道,「迪佛家族被剷除了。這是場完美的攻擊,都還要感謝你也貢獻了一份心力。」

「是杜堊登家族動的手嗎?」崔斯特無法接受這震撼的訊息。崔斯特當然知道這場戰鬥,但是他心中一直暗暗希望自己的家族不會和這些謀殺糾纏不清。

「這是史上最完美的行動,」維爾娜誇耀道。「沒有任何目擊者留下活口。」

「你們……我們的家族……殺光了另外一個家族?」

「注意你的措辭,次子,」狄寧警告道。「這個計劃執行得天衣無縫。因此,在魔索布萊城的眼中,這件事從未發生過。」

「但迪佛家族確實是被滅門了,」崔斯特說。

「連一個孩子都不剩,」狄寧笑著說。

在那令人暈眩的片刻,一千種的可能性從四面八方襲向崔斯特,同時伴隨著一千個他迫切需要答案的問題。其中一個特別鮮明,像是團膽汁聚在他的喉間。

「札克納梵那天晚上在哪裡?」他問道。

「那還用說,當然是在迪佛家族的神堂中,」維爾娜回答,「札克納梵將他的角色扮演得很好。」

崔斯特覺得天旋地轉,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事實。他知道札克曾經殺過黑暗精靈,曾經宰過羅絲女神的祭司;但崔斯特一直假設那是迫不得已的自衛行為。

「你對你的哥哥應該更有分寸才對,」維爾娜皺眉對他說。「竟然對他兵力相向!你的小命是他給的!」

「你知道?」狄寧咯咯笑道,邊用好奇的眼神打量著維爾娜。

「我們當晚的心靈是融合在一起的,」維爾娜提醒他。「我當然知道。」

「你們在說些什麼?」崔斯特幾乎害怕接下來會聽到的答案。

「你本來是家族中排名第三的男性,」維爾娜解釋道,「也就是第一個活著的兒子。」

「我聽過我的哥哥諾梵——」那名字卡在崔斯特的喉嚨中,因為他終於開始明白了。之前他唯一知道的線索就是諾梵是被另外一名黑暗精靈殺死的。

「你在蜘蛛教院中就會學到,第三名兒子照傳統都會獻祭給蜘蛛神後,」維爾娜繼續道。「我們本來也準備這樣做。在你呱呱墜地的那一晚,也是杜堊登家族和迪佛家族作戰的那一晚,狄寧奪取了長子的地位。」她斜睨了弟弟一眼,後者驕傲地雙臂交叉,直挺挺地站著。

「我現在可以公開地說出來了,」維爾娜對狄寧露出微笑,對方也點點頭表示同意。「這事情已經過了太久,沒有人會追溯狄寧的責任。」

「你們到底在說些什麼?」崔斯特質問道。他開始覺得驚慌失措。「狄寧做了什麼?」

「他把劍刺進了諾梵的背後,」維爾娜冷靜地說。

崔斯特覺得一時之間天地變色。犧牲?謀殺?消滅一個家族,連嬰兒也不留?他的兄弟姐妹們到底在說些什麼?

「對你的哥哥尊敬些!」維爾娜要求道。「你的命是他賜給你的。」

「我警告你們兩個,」她威脅的目光讓崔斯特感到寒意,也敲碎了狄寧的自信。「杜堊登家族也許就快要面臨戰爭了。如果你們任何一個人膽敢動手,你們將會激怒所有的姐妹和馬烈絲主母;也就是會有四名高階祭司對付你們可悲的靈魂!」自信地認為她的威脅擁有足夠的說服力,她轉身離開了房間。

「我先走了,」崔斯特只想要找個黑暗的角落躲起來。

「我說可以你才準走!」狄寧怒目道。「記住你的地位,崔斯特·杜堊登,不管是在學院還是在家族中都一樣。」

「就像你對諾梵一樣?」

「對迪佛家族的戰爭已經獲勝了,」狄寧回答道,絲毫不以為然。「我的行為並沒有損及家族的利益。」

另一陣噁心感襲向崔斯特。他覺得彷彿地面湧起,想要將他吞沒;而他內心也暗自希望這是真的。

「我們的世界是個嚴酷的世界,」狄寧說。

「是我們自作自受,」他想要繼續說下去,咒罵蜘蛛神後容忍這些泯滅人性惡行的邪教。不過,崔斯特聰明地閉上嘴。他現在已經明白了,狄寧想要他死。崔斯特明白,如果他讓哥哥有機會鼓動家族中的女性對付他,狄寧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你一定得好好地學,」狄寧再度用剋制的語氣說,「接受你周遭環境的現實。你必須學著瞭解敵人並且征服他們。」

「不擇手段,」崔斯特結論道。

「這才是真正的戰士!」狄寧邪邪地笑著。

「我們的敵人是黑暗精靈嗎?」

「我們是黑暗精靈的戰士!」狄寧嚴厲地說。「我們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生存下去。」

「就像你在我出生那晚所做的事情,」崔斯特推斷道;不過,在這個時候,他遺憾的語調中已經沒有了怒氣。「你的聰明才智讓你可以逃過一切的制裁。」狄寧的回答雖然在意料之中,卻深深地刺傷了少年。

「這根本沒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