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回答道,「你只不過是個男性,根本不可能理解我們統治階級間複雜的運籌帷帳。只要艾頓·迪佛的指控進入適當人的耳中,執政議會可能就能刻意忽略某個家族替艾頓復仇的行動。」
「為了什麼?」瑪索吉回答,依舊不太明白這重要性。「您願意冒著失敗的風險去摧毀排名較低的家族?」
「迪佛家族在面對杜堊登家族的時候也是這樣想的,」席娜菲解釋道。「在我們的世界中,我們不只需要考慮較高地位的家族,也更必須要提防那些排名較後的家族。各大家族都應該小心提防德蒙·納夏斯巴農,目前被稱做杜堊登家族的第九家族。它現在各有一名男性和女性在學院中服務,而家族中又有一名高等祭司,第四名女兒獲得這位置也是指日可待了。」「四名高等祭司?」瑪索吉思索著。「八大家族中也只有前一個家族擁有比這個更強的實力。一般來說,爭著想要獲得這麼高地位的姐妹之間通常會起衝突,進而削減她們的力量和人數。」
「而杜堊登家族計程車兵人數超過了三百五十人,」席娜菲計算道,「全部的人都在可能是全城最強的武技長手下接受訓練。」
「札克納梵·杜堊登,我想起來了!」瑪索吉回憶道。
「你有聽過他嗎?」
「學院中常常提到他的姓名,即使連術士學校也不例外。」
「很好,」席娜菲說。「那麼你將會明白我替你安排的任務有多麼沉重。」
瑪索吉的眼中亮起了期待的光芒。
「另一名杜堊登家族的成員很快就會進入學院,」席娜菲解釋道。「不是老師,只是名學生。見過這名男孩練功的人都認為,假以時日,他將會成為和札克納梵一樣高強的戰士。我們不能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你想要我除掉這個男孩嗎?」瑪索吉迫不及待地問。
「不,」席娜菲回答,「時候還沒到。我想要了解他,明白他每一個行為的動機。如果下手的時機到了,你必須準備好才行。」
瑪索吉喜歡這個詭詐的任務,但是依舊有樣事情困擾著他。「我們還是必須考慮到艾頓這個傢伙,」他說。「他不但大膽,而且性急。如果在時機來臨前,他就對杜堊登家族動手,那會替赫奈特家族帶來多大的危險?難道我們願意為此公開宣戰,讓全城都將我們當作犯人?」
「兒子,不要擔心,」席娜菲主母回答道。「如果艾頓·迪佛在偽裝成加爾盧司·赫奈特的時候犯了什麼大錯,我們就可以立即揭發他只是假冒的殺人犯,不是我們家族的一員。他將會成為沒有家族倚靠的喪家之犬,四面八方都是想要致他於死地的劊子手。」
她輕鬆的態度讓瑪索吉鬆了一口氣,但席娜菲主母對黑暗精靈社會的瞭解其實讓她在收養艾頓的一瞬間就已經明白了可能的風險。不過,她的計劃看來完美無缺,而消滅杜堊登家族這樣的收穫是很大的誘餌,讓人難以放棄。
但,風險也是非常大、非常真實的。雖然社會可以接受一個家族秘密的消滅另一個家族,但失敗的後果是無法忽略的。就在今天夜間稍早,一個稍小的家族攻擊了對手,而且,如果傳言屬實,遭遇到了失敗。第二天執政議會可能被迫要執行虛假的正義,好讓人看看失敗的攻擊者會是什麼下場。在漫長的一生中,席娜菲主母曾經目睹過許多次這樣的「正義」。
失敗的家族一個活口都沒有留下,法律甚至不准她記得這些人的名字。
札克第二天一大早就叫醒了崔斯特。「快來,」他說。「我們今天要走出這棟房子。」
一聽到這個訊息,崔斯特的所有睡意都消失了。「離開房子?」他默唸著。在這十九年來,崔斯特從來不訓跨出杜堊登家族精金圍欄的界線。他只從陽臺看魔索布萊城的景象而已。
崔斯特飛快地穿上他的軟靴和魔斗篷,札克則在旁邊等待著。「今天不上課嗎?」崔斯特問道。
「我們等下就知道了。」札克只是這樣說,但在武技長的腦中,他知道崔斯特將會面對這輩子最訝異的一件事實。某個家族在所發起的攻擊中失敗了,執政議會要求全城所有的貴族前來目睹律法的執行。
布里莎出現在練習場門外的走廊上。「快點,」她皺眉道。「馬烈絲主母不希望我們家族是最後到達的!」
平日不涉足城中的主母坐在發出藍光的浮碟上,領著隊伍走出了杜堊登家族雄偉的大門。布里莎走在母親的身邊,瑪雅和銳森在她們身後,札克和崔斯特則負責殿後。目前正在學院中服務的維爾娜和狄寧則是和不同的團體趕赴執政議會的召喚。整座城市今早幾乎都沸騰了起來,因為這場失敗的突襲而騷動起來。崔斯特雙眼圓睜地走過街道,驚訝地靠近看著裝飾華麗的黑暗精靈屋宇。每個低下的種族:地精、半獸人,甚至連巨人都不例外,只要一認出馬烈絲乘坐的魔浮碟,明白她是名主母,都立刻連滾帶爬地讓開一條路。黑暗精靈的平民們停止交談,尊敬地默默看著貴族通過。
當他們走到城市西北方的角落,也就是犯罪家族座落的地方時,她們來到了一條被灰矮人的車隊所阻擋的巷子。十幾輛車子不是被推翻,就是卡在一起。很明顯的有兩群灰矮人在這狹窄的巷子中相遇,雙方都不願意讓路。
布里莎從腰帶中抽出蛇首鞭,趕開幾名灰矮人,好讓馬烈絲可以飄到兩群矮人領袖之前。
矮人們氣惱地瞪著她,突然間明白了她的來頭。
「請您見諒,女士,」其中一人結巴地說。「這只是一場不幸的意外。」
馬烈絲瞄著最靠近的車子,裡面裝滿了巨大的蟹螫和其它的美食。
「你讓我前進的速度慢了下來,」馬烈絲冷靜地說。
「我們來到您的城市中,希望有機會做生意,」另一名灰矮人解釋道。他惱怒地瞪了對手一眼,馬烈絲立刻明白這兩人是競爭對手,也許是搶著要把同樣的貨物賣給同一個家族。
「我願意原諒你們的無禮……」她大方地說,依舊注意著那些箱子。
兩名灰矮人已經猜測到了將要發生什麼事情,札克也是。「我們今天晚上將會有一頓好吃的,」他對崔斯特邊說邊眨了下眼睛。「馬烈絲主母絕對不會讓這樣的機會溜走而一無所獲。」
「……如果你們可以在今晚找到路把這些貨物送一半到杜堊登家族去。」馬烈絲最後道。
灰矮人本來開口準備要抗議,但很快就打消了這個愚蠢的念頭。他們實在恨死和黑暗精靈做生意了!
「你將會獲得適當的補償,」馬烈絲繼續道。「杜堊登家族不是個貧窮的家族。扣除掉我們的份之後,你們兩人還會有足夠的貨物交給你們要見的家族。」兩名灰矮人都無法否認這個簡單的邏輯,但是在這樣的交易條件下;常他們已經冒犯了一位主母之後,他們就知道所謂的補償絕對不會「適當」。不過,灰矮人只能把這樣的損失當作在魔索布萊城做生意的風險。他們禮貌地鞠躬,讓屬下把路清開,給黑暗精靈通過。
塔肯杜伊斯家族,也就是前晚失敗的偷襲者,已經把全家人都封閉在兩個由石筍所構成的建築物中;因為,他們知道即將到來的命運。在他們的門外,魔索布萊城所有的黑暗精靈貴族,總共超過一千多人,都已經集合起來。帶頭的是班瑞主母和其它的七大家族主母。對於這個家族來說,更不幸的是,學院的三所學校傾巢而出,老師和學生們把塔肯杜伊斯家族給團團圍了起來。
馬烈絲主母帶著隊伍來到了執政家族身後的第一線。身為第九家族的主母,只差一步就可以踏入執政議會,其它的貴族當然不敢隨便擋住他的路。
「塔肯杜伊斯家族觸怒了蜘蛛神後!」班瑞家族用被魔法放大的聲音宣佈道。
「只不過是因為他們失敗了而已,」札克對崔斯特低聲說。
布里莎氣惱地瞪了兩名男性一眼。
班瑞主母領出三名年輕的黑暗精靈貴族,兩名女性,一名男性。「這些是弗瑞斯家族的遺族,」她解釋道。「你可以告訴我們嗎,弗瑞斯家族的孤兒,」她問道。「是誰攻擊了你們的家園?」
「塔肯杜伊斯家族!」他們同聲大喊。
「早就排演過了,」札克評論道。
布里莎再度轉過身。「安靜!」她壓低聲音,嚴厲地說道。
札克一巴掌打上崔斯特的後腦。「沒錯,」他同意道。「真的是該安靜一點!」
崔斯特准備要抗議,但布里莎早就已經轉過頭去,而札克的笑容也讓他不想要爭辯。
「那麼執政議會已經決定,」班瑞主母說,「塔肯杜伊斯家族將會為了他們的行為付出代價!」
「那弗瑞斯家族的孤兒們怎麼辦?」群眾中有人喊道。
最年長的女子剛完成了學院中的學業,班瑞主母摸著她的腦袋說,「她們流著貴族的血液,也應該繼續擁有貴族的身份,」班瑞說。「班瑞家族決定庇護她們,她們現在改姓班瑞。」
不滿的低語聲在群眾中四處傳遞著。一名年輕的貴族,其中兩名是女性;這可是筆不小的資產。城市中的任何家族都會高興地接受他們。
「班瑞,」布里莎對馬烈絲低語道。「第一家族正好需要更多的牧師!」
「看來十六名牧師對他們還不夠,」馬烈絲回答道。
「毫無疑問的,班瑞將會接受弗瑞斯家族所有殘存計程車兵。」布里莎推斷道。
馬烈絲可不這麼確定。班瑞主母即使只是接收剩下來的貴族,都算是走在危險邊緣。如果班瑞家族變得太過強大,羅絲女神可能會破例。在這樣的情況中,殘存下來的平民士兵通常會被集中起來,供給各家族競價。馬烈絲一直期待這樣的拍賣會。士兵們代價不低,但這次馬烈絲主母非常期待有機會可以增加自己的力量,特別是增加法師的機會。
班瑞主母對著被定罪的家族說。「塔肯杜伊斯家族!」她大喊道。「你們已經觸犯了法律,而且被逮個正著。願意的話,你們就反抗,但請記得,是你們自己咎由自取。」她一揮手,示意整個學院,也就是律法的執行者開始行動。
塔肯杜伊斯家族四周的八個方位都豎起了巨大的火爐,由蜘蛛教院的牧師們和最資深的學生看顧著。當高階祭司們開啟了通往低層界的大門時,火焰彷彿有了自己的生命,猛然竄上高空。崔斯特仔細地看著,希望能夠找到狄寧或維爾娜身在何處。
低層界的妖魔,巨大、擁有許多手臂、全身沾滿黏液,吐火的怪物從火焰中走了出來。即使是最靠近的高階祭司也因為這噁心的大軍而往後退了幾步。這些生物興奮地接受這樣的任務。當班瑞主母的命令下達之後,他們迫不及待地衝向塔肯杜伊斯家族。
在這個家族脆弱的大門前,各式各樣的咒符和結界紛紛爆炸開來,但這對於那些被召喚來的魔物來說只不過是些惱人的小麻煩。
術士學校的學生和法師們紛紛加入行動,利用閃電、強酸和火球猛烈地轟擊塔肯杜伊斯家族。
格鬥武塔,戰士培育所中的教官和學生們拿著十字弓對準窗戶射出箭雨,阻擋住這個倒霉家族所有可能逃生的路徑。
那群怪物衝進了大門。刺眼的閃電不停地流竄,震耳的雷聲毫不停歇。
札克看著崔斯特,深鎖的雙眉取代了原先的笑意。崔斯特在這令人興奮的場合中露出了敬畏的神情。
第一聲慘叫聲從這注定滅亡的家族中傳出,這聲音中夾雜的痛苦和恐懼瞬間奪去了天真的崔斯特所感覺到的任何一絲興奮之情。他抓住札克的肩膀,強迫武技長轉身面對他,懇求一個解釋。
塔肯杜伊斯家族的一名男子正試圖逃出一個十臂魔物的追殺,跨出屋外,站上座居高臨下的陽臺。數十支箭矢同時射進他的肉體,在他倒下之前,三道閃電將他殘破的軀體給彈了起來,重重地掉落回陽臺上。
那具焦黑、破碎的黑暗精靈屍體正要從陽臺上跌落下來,但那隱心的魔物從窗戶中伸出一隻巨大的爪子,將屍體撈了回來,一口把它吃掉。
「這就是黑暗精靈的正義。」札克冷冷地說。他並不準備安慰崔斯特,他想要讓這殘酷的景象永遠深深的刻劃在他年輕的心中。
這場屠殺持續了大約一個多小時。在殺戮結束,魔物被驅趕回居住的世界,學院的老師和學生則踏上返回提爾·布里契的歸途之後,塔肯杜伊斯家族只剩下一團冒煙、融化的岩石。
崔斯特恐懼地看著這一切,但又害怕逃跑會帶來的懲罰而寸步難移。在他回到杜堊登家族的路上,魔索布萊城的華麗景象瞬間成了虛偽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