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個不錯的戰士,」札克對她保證。
「他一定得是才行,」馬烈絲咕噥道。「一年之內他就要進入學院。」
札克因為這段話而眯起了眼睛,皺眉道。「學院從來沒有收過這麼高強的劍手。」
主母走過他,來到崔斯特面前。「我不懷疑你對於劍術的擅長,」她對崔斯特說!不過,同時她也瞄了札克一眼。「你的體內天生就流著劍客的血液。但是,黑暗精靈戰士還需要別的特質,關鍵在於戰士的內心。也就是戰士的行為!」
崔斯特不知道應該怎麼回應。在過去的三年中,他只見過主母幾次面,這其間從來沒有交談過。
札克看見了崔斯特臉上迷惑的表情,害怕男孩會像馬烈絲主母預料的一樣說溜嘴。那麼馬烈絲就有理由不讓札克繼續教導崔斯特,同時狠狠地羞辱他,最後再把崔斯特交給狄寧或是其它的冷血殺手。札克也許是劍術上最強的老師,但既然現在崔斯特已經學會了如何使用武器;馬烈絲想要改造他的心靈。
札克不敢冒這個險,他太珍惜自己和崔斯特之間的時光了。他從鑲滿珠寶的劍鞘中拔出劍,衝過馬烈絲主母身邊,大喊著,「年輕的戰士,讓她看看!」
一看到老師對他衝了過來,崔斯特的眼中立刻燃起了火焰。他的彎刀一瞬間就出現在手中。
幸好他的動作夠快!札克身上的殺氣是前所未見的,即使連那次教導他交叉下壓防禦的時候都沒有這麼怒氣沖天。當雙劍和雙刀撞擊的時候,青白色的火花四下噴濺,崔斯特不由自主地後退,雙臂因為這猛烈的撞擊而隱隱生痛。
「你在幹……」崔斯特試著問。
「讓她看看,」札克低吼道,一次又一次地揮劍進攻。
崔斯特驚險地躲過原本會將他砍成兩半的一擊。不過,震驚和迷惑依舊讓他只採守勢。
札克盪開崔斯特的兩柄彎刀,等到他防禦大開的時候,出其不意的一腳飛出,正中崔斯特的鼻樑。
崔斯特聽見鼻樑骨折斷的劈啪聲,感覺到溫暖的血液淌了下來,甚至流進喉中。他一個彎身,立刻翻滾開來,想要在恢復清醒之前儘量和眼前這瘋狂的對手保持距離。
他看見札克就在不遠之處步步進逼。「讓她看看!」札克每走一步,怒火就更加高漲。
崔斯特的肌膚上染著妖火藍色的光芒,讓他成為明顯的目標。他做出了唯一可能的反應:對著自己和札克擲出了黑暗結界。崔斯特隱約的感覺到武技長的下一個招數,立刻趴在地上,再度翻滾出對方的攻擊範圍,同時將腦袋緊貼地面。這是個聰明的選擇。
一發現到這團黑暗結界,札克立刻浮上空中,一個翻身,頭下腳上的將雙劍對著崔斯特腦袋的高度橫劈過去。
當崔斯特終於離開那團黑暗結界後,回頭一看,只見到札克的小腿露在黑霧之外。他不需要再看到其它跡象就明白老師盲目中發出的致命攻擊。如果崔斯特沒有立刻趴下來,可能現在已經身首異處了。
憤怒取代了迷惑。當札克從空中落地,衝出黑暗結界時,崔斯特的怒氣帶領著他再度和老師交鋒。在他撞上札克之前,猛地一旋身,手中的彎刀畫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直取咽喉,另一把彎刀則疾如閃電地刺了出去。
札克閃開了刺向他的那柄彎刀,反手一劍格開了隨即劈來的另一柄刀。
崔斯特的招式還沒結束。他立刻發動了一刀接一刀綿密不斷有如暴雨一般的刺擊,逼得札克不停後退,直退入那魔法的黑暗半徑中。現在他們只能倚靠無比靈敏的聽覺和本能來作戰了。札克終於止住了退勢。但崔斯特的雙腿立刻開始出擊;只要能夠維持刀勢,他的腳就挾著烈風踢向對手身上的任何一處。甚至有一腳直接突破了札克的防禦,踹得武技長一口氣緩不過來。
雙方又再度脫離了黑暗的半徑,札克現在也成為了妖人標示出的目標。武技長對於得意門生臉——所露出來的恨意感到無比的反胃;但是,這次他意識到,兩方都沒有其它的選擇。這場格鬥必須要真實,必須要醜惡。漸漸的,札克將自己的節奏放慢,慢慢消耗被憤怒矇蔽了理智的崔斯特寶貴的體力。
崔斯特毫不畏懼、毫不疲倦地繼續攻擊。札克故意讓他看見其實並不存在的破綻,崔斯特總是想也不想的就往破綻發出一刀、踢出一腿。
馬烈絲主母沉默地看著眼前的奇觀。她無法忽視札克給他兒子的訓練;崔斯特的體能已經是完完全全的戰士了。
札克知道,對馬烈絲主母來說,單隻有使用武器的知識是不夠的。札克必須要盡一切可能不讓馬烈絲和她兒子講話。她可不會欣賞兒子的心態。
札克可以看出來,崔斯特已經疲倦了。不過,更進一步的觀察,他也發現這其中有一部分是偽裝出來的。
「來吧,」他低聲嘟噥道,突然之間腳踝「扭」到了,在掙扎著保持平衡的同時,他的右手往外揮舞,滴水不露的防禦中露出了一個崔斯特無法抗拒的空隙。
預料之中的攻擊以雷霆萬鈞之勢刺進破綻,札克的左手回防,鏘的一聲把崔斯特的彎刀撞脫了手。
「哈!」崔斯特早就預料到這一招,立刻開始他的第二招。剩下的那把彎刀切向札克的左肩,刺進對方前一招防禦所留下來的空隙。
但是崔斯特這一把剛發出去,札克就蹲了下來。崔斯特隨著崔斯特一刀揮空,札克立刻彈了起來,劍柄往右一揮,正好敲中崔斯特的面門。震昏了的崔斯特呆立了很長的一段時間。剩下的那一把彎刀掉落在地面,無神的雙眼眨也不眨地直視著前方。
「陷阱中的陷阱還加上一個陷阱!」札克冷靜地解釋道。
崔斯特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當札克走到他身邊之後,馬烈絲主母表示讚許的點點頭。「他已經可以進入學院了,」她評斷道。
札克的臉色一變,沒有回答。
「維爾娜已經先進入學院了,」馬烈絲繼續道。「她擔任的是蜘蛛教院——也就是羅絲女神的傳道所中的教師。這是很高的榮譽。」
札克明白,也是杜堊登家族的榮耀,不過他聰明地把這個想法藏在心中。
「狄寧很快也會離開,」主母說。
札克相當驚訝。同時有兩名孩子在學院擔任教師,「你一定非常努力才能夠獲得這樣的推崇,」他大膽地說。
馬烈絲主母笑著說。「欠下別人一些人情,也讓人還了一些人情。」
「為了什麼?」札克問道。「要保護崔斯特嗎?」
馬烈絲大笑道。「從我所看到的景象,崔斯特還可以保護這兩個人!」
札克緊咬下唇。狄寧依舊在技巧上勝過崔斯特兩倍,在殘暴上則更勝過他十倍。札克知道馬烈絲一定有其他的動機。
「在接下來的二十年中,八大家族中的三個家族將會有四名以上的子女出現在學院中,」馬烈絲主母承認道。「班瑞主母的親生兒子會和崔斯特就讀同一班。」
「原來你的野心還不只於此,」札克說。「那麼在馬烈絲主母的領導下,杜堊登家族還會攀升到多高的地位!」
「愛諷刺人的壞習慣會讓你的舌頭不見的,」主母警告道。「如果我們放棄這個可以更瞭解對手的機會,那麼我們就實在太笨了!」
「八大家族,」札克感興趣地說。「要小心,馬烈絲主母。不要忘記那些排名在我們之後的家族。有個名叫迪佛的家族曾經犯過這樣的錯誤。」
「不會有來自下面的攻擊,」馬烈絲輕蔑地說。「我們是第九家族,但是展露出來的實力只輸給少數的幾個家族。沒有人會從背後偷襲我們,在我們之前還有更容易摧毀的目標。」
「而且我們都會獲利,」札克插嘴道。
「這就是重點了,對吧?」馬烈絲問道,臉上掛著邪惡的笑容。
札克根本不需要回答;主母明白他的感受。他的想法一點也不重要。
「少說話,你的下巴會好得快一點,」札克在稍後獨處的時候對崔斯特說。
崔斯特瞪了他一眼。
武技長搖搖頭。「我們是很好的朋友」他說。
「我原先也這麼以為,」崔斯特含糊地說。
「那再仔細想清楚,」札克皺眉道。「你真的認為馬烈絲主母會讓這樣的關係發生在她的武技長和她天賦異秉的兒子之間嗎?你是個黑暗精靈,崔斯特·杜堊登,還有著貴族的血統。你本來根本不會有任何朋友的!」
崔斯特渾身一顫,彷彿當面被打了一個巴掌。
「至少不是公開的,」札克輕拍著年輕人的肩膀。「朋友就等於弱點,沒有人會接受的弱點。馬烈絲主母永遠不會接受……」他停了下來,意識到自己是在嚇唬自己的門生。「好吧,」他靜靜地說,「至少我們兩個知道自己是什麼關係。」
不知道怎麼搞的,對崔斯特來說,這樣並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