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的面孔扭曲成一團,考慮著這問題。「我想……我曾經是。」
「魔索布萊城的第四家族,迪佛家族的主母,」艾頓提示道,顯得更為興奮。「羅絲女神的高階祭司。」
一提到蜘蛛神後的聖名,讓那靈魂豁然開朗。「喔,不要!」它畏縮地說。吉娜菲現在記得了。「你不應該這樣做的,我醜陋的兒子!」
「這只不過是個偽裝而已,」艾頓插嘴道。
「我得要離開你了,」吉娜菲的靈魂緊張地四下打量,繼續說道。「你必須趕快釋放我!」
「但是我需要從你那邊知道一些訊息,吉娜菲主母。」
「不要這樣叫我!」那靈魂尖叫道。「你不明白!羅絲女神對我……」
「若上麻煩了。」瑪索吉心不在焉地說,彷彿一切早在預料之中。
「我只要一個答案!」艾頓追問道,拒絕讓另外一次獲知敵人姓名的機會就這樣從手中溜走。
「快點!」那靈魂尖叫著。
「告訴我摧毀迪佛家族的敵人。」
「敵人?」吉娜菲思索著。「是的,我還記得那邪惡的一晚。就是——」
蠟燭的火焰開始搖動變形,讓吉娜菲的影像扭曲,最後句話變成模糊不清的囈語。
艾頓猛然站了起來。「不行!」他大吼道。「你定要告訴我!我們的敵人有哪些人?」
「你要把我算做一個嗎?」那影像用和之前完全不同的聲。這聲音中所隱含的力量讓艾頓瞬間血色全無。那影像開始扭曲變化,成為某種比艾頓的面孔還要醜陋的東西。那是在凡間從沒有人經歷過的恐怖。
當然,艾頓不是牧師,所以除了男性所能夠學到的淺薄知識之外!他從來沒有深入研究過黑暗精靈的宗教。不過,他依舊知道現在漂浮在他面前的是什麼怪物;因為它看起來像是一段不斷融化、黏稠的蠟條:這是蠟融妖,羅絲女神的侍女。
「你膽敢打攪吉娜菲所受的折磨?」蠟融妖咆哮道。
「該死!」瑪索吉低聲說,緩緩地鑽進黑色的桌布下。即使像他這樣不相信無面者,也萬萬想不到這個爛臉的傢伙會意上這麼大的麻煩。
「但是……」艾頓結巴地說。
「再也不準插手魔域,軟弱的法師!」蠟融妖怒吼道。
「我不是故意要冒犯深淵魔域,」艾頓虛弱地抗議。「我只是想要——」
「和吉娜菲談話!」蠟融妖大喊著。「羅絲女神亡故的女祭司。你想她的靈魂會到哪裡去?愚蠢的男性!難道是在奧林帕斯,和那些地表精靈的偽神一起享清福?」
「我不這樣想……」
「你有動腦想過嗎?」蠟融妖低吼道。
「沒有。」瑪索吉偷偷地回答,小心地儘量遠離這個妖物。
「再也不準插手魔域的事情,」蠟融妖最後一次警告道。「蜘蛛神後可不會對大膽冒犯的男性網開一面!」那生物的面孔不斷腫大,遠遠超過了那陣煙霧的範圍。艾頓聽見一種咕嚕咕嚕的怪聲,他踢翻了凳子,不停地往後退,一直到背靠在牆上為止;當他無路可退的時候,他下意識地舉起雙手遮住臉。
蠟融妖的嘴巴不停擴張,吐出一大堆的小東西。他們飛到艾頓的身上,黏在他身體四周的牆壁上。是石頭嗎?沒有面孔的法師困惑地想。那些東西攀住艾頓的袍子,開始朝向他露出的脖子爬。是蜘蛛——
一大群八條腿的怪物衝進小桌子底下,讓瑪索吉緊張得滾了出來。他忙亂地站起身,轉過頭,看著艾頓慌亂地渾身亂抖,用力地踩踏著,試著要躲開大多數的蜘蛛。「不要殺死他們!」瑪索吉尖叫道。「我們不應該冒犯聖蟲——」
「叫那些牧師和他們的規定去死吧!」艾頓尖聲回答。
瑪索吉別無選擇地聳聳肩,伸手進袍子裡面掏出當年殺掉無面者的雙手十字弓。他看著這把強力的武器以及地面上到處亂爬的小蜘蛛。
「威力會不會太大了?」他大聲地問。由於沒有人回答,他自顧自地聳聳肩,對準目標發射了。
沉重的箭矢在艾頓的肩膀上畫出深深一道血痕。法師不可置信地看著傷口,怒目瞪著瑪索吉。
「你肩膀上有一隻蜘蛛,」他解釋道。
艾頓的表情並沒有改變。
「不懂得感恩圖報?」瑪索吉大吼道。「愚蠢的艾頓,所有的蜘蛛都在你那一邊。還記得嗎?」瑪索吉轉過身要離開,同時又回頭大喊道,「祝你踩蜘蛛順利,」他伸出手準備握住門把,走到另外一個房間。但是,那扇門突然變成吉娜菲主母的面孔。她臉上掛著笑容,配上大得不可思議的血盆大口,一條又長又溼的舌頭伸出來,舔得瑪索吉一頭一臉黏液。
「艾頓!」他大喊著靠在牆壁上,試圖躲開那噁心的長舌頭。他注意到法師正集中注意力準備施法。一大群的蜘蛛飢渴地追著艾頓的味道往臉上爬,而他正盡全力的保持心神專一。
「你死定了。」瑪索吉搖搖頭,理所當然地評論道。
艾頓掙扎著唸誦咒文,強自壓抑對於這些八腳怪物的噁心感覺,硬是逼著自己完成整個法術。在這麼多年研究魔法的歲月中,他絕對想像不到現在要做的事情。即使只是提到這樣的情況,也會讓他笑得人仰馬翻。現在,這和被蠟融妖吞食的厄運比起來,已經算是比較好的選擇了。
他對著腳邊丟出了一顆火球。
瑪索吉渾身燒得赤裸精光,連毛髮都被燒掉了;不過,他還是連滾帶爬地撞穿門,逃出了裡面的灼熱煉獄。全身是火的艾頓旋即跟著衝出來,在地上不停地翻滾,撲熄熊熊燃燒的火焰,並且將衣服三把兩把地脫了下來。
當瑪索吉看著艾頓撲滅身上的火焰時,一個歡愉的記憶出現在他的腦海;他忍不住把從這悲劇性的一刻開始之後就一直縈繞不去的念頭說出口:「當年他還困在蜘蛛網裡面的時候,我應該把他給殺掉才對。」
一段時間之後,在瑪索吉回到房間研讀教材之後,艾頓戴上代表他是學院中大師的裝飾用金屬護腕,悄悄地溜出了術士學校。他走到提爾·布里契往下的寬大階梯,坐下來靜靜欣賞著魔索布萊城的景色。
即使身臨這雄偉的景色,也無法讓艾頓將心思從最近的失敗上移開。他花了十六年的時間,捨棄了一切的野心和慾望,全心全心地想要找出滅他滿門的家族。他也整整失敗了十六年。
他思索著自己到底還要花費多少的時問和精力。如果把瑪索吉算做他唯一的朋友,這個朋友也已經快要完成他在術士學校的學業。當瑪索吉畢業回到赫奈特家族之後,自己要怎麼辦?
「也許我應該一直繼續偽裝下去,」他大聲地說,「最後被某個野心勃勃的學生所殺,就像我們殺死無面者一樣。不知道那個學生會不會自毀容貌,取代我的地位!」艾頓一想到這諷刺的情況,無奈的嘴唇就忍不住發出沙啞的笑聲。術士學校的「無面大師」。學院的主母教長要多久才會起疑?一千年?一萬年?或者無面者可能比魔索布萊城還要長命?擔任大師並不算是太糟糕的生活模式,艾頓這樣想。許多黑暗精靈會願意犧牲許多來換取這樣的榮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