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嬰兒的雙眼

「紫色?」馬烈絲驚訝地說。她從來沒有聽說過這樣的事情。

「他沒有瞎,」注意到母親臉上露出不悅的表情,瑪雅很快地插嘴道。

「拿起那根蠟燭,」馬烈絲主母命令道。「讓我們看看這雙眼睛在普通的光亮下看起來是什麼樣的。」

瑪雅和維爾娜反射性地走向聖櫃,但布里莎阻止了她們。「只有高階祭司可以碰聖物。」她提醒的音調中帶著威脅的口氣。她鬼魅般地轉過身,伸手進櫃子中,拿出用了一半的紅蠟燭。牧師們遮住眼睛,馬烈絲主母小心地用手遮住嬰兒的面孔,讓布里莎點燃聖燭。它只有製造出一小點火光,但是在黑暗精靈的眼中這是十分刺眼的光芒。

「拿過來,」在調適了幾分鐘之後,馬烈絲主母說。布里莎把蠟燭拿近崔斯特,馬烈絲慢慢將手移開。

「他沒有哭,」布里莎驚訝於這個嬰兒可以靜靜地接受這麼刺眼的光芒。

「還是紫色,」主母低聲說,對她女兒的嘀咕置之不顧。「在兩個世界中,這小孩的眼睛都是紫色的。」

當維爾娜再度看著她幼小的弟弟和驚人的淡紫色眼眸時,忍不住吃了一驚。

「他是你的弟弟,」馬烈絲主母將維爾娜的吃驚當作將來情況的線索。「當他年紀稍長,那對紫色的眼眸依舊銳利的瞪視著你時,請記得,他一生一世都是你的兄弟。」

維爾娜轉過身,差點脫口而出一句會讓她後悔的回答。馬烈絲主母和杜堊登家族士兵間的關係和其他與家族之間的風流韻事也幾乎是魔索布萊城中的傳奇。她又怎麼有資格教導她該怎麼樣做才好?維爾娜咬著下唇,希望布里莎或馬烈絲在這個時候不會剛好在讀她的心。

在魔索布萊城中,想到這種有關高階祭司的流言,不管是不是真的,都會讓你被痛苦的處死。

她母親的雙眼眯了起來,維爾娜以為自己被發現了。「他是你的責任,」馬烈絲主母說。

雅更年輕,」維爾娜大膽地抗議道。「如果我可以繼續學習,只要再幾年的時間,我就有機會可以晉升到高階祭司的位置。」

「你也可能永遠都沒有機會,」主母嚴厲地提醒她。「把這個孩子帶到神堂去。讓他沐浴在女神的聖言中,並且教導他所有在杜堊登家族中擔任王子見習生必須知道的事情。」

「我會照顧他,」布里莎自告奮勇地說,手下意識地移往腰間的鞭子。「我實在很喜歡教導那些男性在這世界上的地位。」

馬烈絲瞪著她。「你是名高階祭司。你有其它比教導男孩更重要的責任要去完成。」接著,她對維爾娜說,「這個嬰兒是你的了;不要讓我失望!你教導崔斯特的課程將會讓你更瞭解我們的生活方式。你擔任‘保母’的練習也會幫助你更接近高階祭司的地位。」她給維爾娜一點時間以正面的角度看這個任務,接著語調一轉,話聲中又帶著明顯的威脅語氣。「這可以幫助你,但這也一定可以摧毀你,」

維爾娜嘆了口氣,不敢把自己內心的想法講出口。馬烈絲主母丟在她肩上的責任至少會佔去寶貴的十年時間。維爾娜不喜歡這個責任,她必須要和這個紫眼的小孩待在一起十年的時間。不過,另外的選擇,也就是馬烈絲·杜堊登主母的怒氣,恐怕壞得多了。

艾頓把另外一段蛛網從嘴邊吹開。「你只不過是個男孩,一名學徒,」他結巴地說。「你為什麼會——?」

「殺死他?」瑪索吉替他說完。「我可不是為了要救你。」他對著無面者的屍體吐口水。「看看我,我是第六家族的王子,現在竟然是這個該死的傢伙的僕人——」

「赫耐特,」艾頓插嘴。「赫耐特是第六家族。」

較年輕的卓爾精靈將手指放到彎曲的唇邊。「等等,」他用漸漸浮現的笑容回答,一個嘲諷的邪惡笑容。「我們現在應該是第五家族了,因為迪佛家族已經被滅門了。」

「還沒!」艾頓低吼道。

「暫時而已,」瑪索吉向他保證,手指摸弄著十字弓。

艾頓更是感覺到全身無力地陷在蛛網中。被大師殺死已經夠糟糕了,但是被小孩子殺死的羞辱…

「我想我應該感謝你,」瑪索吉說。「我已經花了很多時間策劃如何除掉這個傢伙。」

「為什麼?」艾頓追問著他的新玩弄者。「只是為了你的家族安排你當他的僕人,你就膽敢殺害術士學校的大師?」

「因為他會讓我退學!」瑪索吉大喊道。「我伺候了那個爛貨整整四年。擦他的鞋子,為他嘿心的鬼臉準備藥膏!這樣夠了嗎?那個傢伙永遠不會滿足。」他又對那屍體吐了口口水,彷彿只是在跟自己講話。「對魔法有天份的貴族子弟擁有特權,可以在及齡進入術士學校之前先擔任學徒進行實習。」

「當然,」艾頓說。「我自己就曾經在——」

「他只想要讓我無法進入術士學校!」瑪索吉咕噥著,完全不理艾頓。「他會強迫我進入格鬥武塔,也就是戰士的學校。戰士學校!我的二十五歲生日只剩兩個禮拜。」瑪索吉抬起頭,彷彿突然間記起來房間裡不只一個人。

「我知道我得要殺死他,」他繼續道,現在才是對艾頓說話。「然後你出現了,讓這一切都變得十分輕鬆。學生和大師在戰鬥中彼此互相殘殺?這以前就發生過。誰會懷疑這一點?我想,我其實應該感謝你,不值一提家族的艾頓·迪佛,」瑪索吉深深一鞠躬。「在我殺死你之前。」

「等等!」艾頓大喊道。「殺了我有什麼好處?」

「不在場證明。」

「但是你已經有了不在場證明,我們可以把它更強化!」

「解釋給我聽,」瑪索吉事實上也不急於這一時。無面者是個高等級的法師,蛛網不會那麼快消失的。

「釋放我,」艾頓認直一地說。

「難道你直一的和無面者所認為的一樣愚蠢嗎?」

艾頓只能接受這汙辱,畢竟十字弓在那孩子手上。「釋放我,好讓我可以假冒無面者的身份,」他解釋道。「大師的死亡將會造成懷疑,但是,如果沒有人知道有大師死掉了……」

「這怎麼辦?」瑪索吉踢著屍體說。

「燒爛它,」艾頓急中生智的計劃現在終於成形了。「讓它變成艾頓·迪佛的屍體。迪佛家族已經被抹消了,不會有人復仇,不會有人質疑。」

瑪索吉看起來有些懷疑。

「無面者基本上是個閉門不出的隱士,」艾頓說明道。「我已經快要畢業了,在三十年的學習之後,我一定可以勝任簡單的教學工作。」

「那我有什麼好處?」

艾頓張大了嘴,幾乎讓自己被蛛網包住,彷彿答案明顯的不需要多此一舉。「術士學校裡面有名大師可以擔任你的導師。這可以讓你輕鬆地完成數十年的學業。」

「他也是隻要一有機會就可以指證某個年輕人早年犯上錯誤的人,」瑪索吉狡詐地說。

「可是我有什麼好處呢?」艾頓辯解道。「激怒第五家族赫奈特,而我背後又沒有家族的支援?不,年輕的瑪索吉,我並不像無面者所認為的那麼蠢。」

瑪索吉用長而尖的指甲敲著牙齒,考慮著這個可能性。在術士學校的大師中有一名盟友?這的確值得考慮。

另外一個想法溜進了瑪索吉的腦袋,讓他開始搜尋著艾頓身邊的櫃子。當艾頓聽見陶瓷和玻璃瓶子碰撞的聲音時,他不禁感到牙齦發酸。一想到這些藥材,甚至已經完成的藥劑可能被這個學徒的粗心大意給摧毀掉,艾頓就不禁示覺得搞不好,格鬥武塔比較適合這個傢伙。

一段時間之後,年輕的黑暗精靈又再度出現了,艾頓記起來自己實在沒有什麼教訓人的資格。

「這是我的,」瑪索吉讓艾頓看著他手中的一個小小黑色物品。那是一個無比精細的瑪瑙雕像,是一個正在狩獵的黑豹。「這是一個低層界低層界(lowerplane):某些宗教信仰中的地獄就位在這個區域中。的妖物為了感謝我的幫助而給我的禮物。」

「你幫助過那種妖物?」艾頓實在忍不住要問,因為他非常難以相信一個小小的學徒擁有能力活著和這樣強大、難以遇料的生物打交道,更別提什麼幫助了。

「無面者——」瑪索吉又踢了那屍體一下,「把所有的功勞和這座雕像都搶走了,但是它們都是我的!當然,此地的其它東西都可以給你。我知道大多數上面所附著的魔法,我會告訴你哪些有什麼用處。」

艾頓對於自己終於有希望可以活過這恐怖的一天感到慶幸,此刻實在沒有心情管這個雕像。他只想要脫離這些蛛網,搞清楚自己的家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突然,瑪索吉這個讓人難以理解的年輕黑暗精靈一轉身離開了這個房間。

「你要去哪裡?」艾頓問道。

「去找強酸。」

「強酸?」艾頓強自壓抑著自己的慌亂,不過他依稀可以猜到瑪索吉要做些什麼。

「你想要偽裝得像,對吧?」瑪索吉理所當然地解釋道。「否則,就不算什麼偽裝了嘛。我們應該要好好利用這個蛛網還完好的時候,它可以讓你不會隨便亂動。」

「不要,」艾頓開口抗議,但瑪索吉飛快地繞過他,臉上掛著邪惡的微笑。

「這看起來會有點痛苦,然後還會很麻煩,」瑪索吉承認道。「你沒有家族的後援,在術士學校中也找不到其他的盟友,因為其他的大師也都討厭無面者。」他拿出十字弓,瞄準艾頓的眼睛,裝上另外一枚淬毒的短鏢。「也許你寧願死掉。」

「快去拿強酸!」艾頓大喊道。

「為什麼?」瑪索吉揮舞著十字弓嘲弄他。「你活下去有什麼目的嗎?不值一提家族的艾頓·迪佛?」

「復仇,」艾頓輕蔑地說,他聲音中強烈的怒氣讓瑪索吉汗毛直立。「你現在還沒有學到,不過你以後會的,我年輕的學生。人的一生中沒有比復仇的渴望更強烈的動力了!」

瑪索吉放下十字弓,用尊敬,幾乎有些恐懼的眼光看著被困在蛛網中的黑暗精靈。不過,稍後這名年輕的學徒才會明瞭艾頓的決心;因為,艾頓這次又帶著渴望的笑容重複了一次,「去把強酸拿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