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期之中的靜默讓這裡的空氣彷彿都凝結起來。魔索布萊城中幾乎每個人都知道,迪佛家族的吉娜菲主母已經不再受蜘蛛神後羅絲的寵愛,而她才是所有家族力量背後真正的來源。黑暗精靈從不會公開討論這種情況,但是每個人都預料地位較低的家族很快將會對岌岌可危的迪佛家族展開攻擊。吉娜菲主母和她的家族將會是最後一個得知蜘蛛神後旨意的,這就是蜘蛛神後一向的殘酷作風。狄寧只要看一眼,就可以知道這個倒楣的家族根本沒有足夠的時問豎立適當的防禦工事。迪佛家族擁有將近四百名計程車兵,許多的女性,但狄寧在城垛間看見計程車兵許多張臉上都露出緊張和不安的神情。
當狄寧想起自己的家族在馬烈絲主母的詭詐的計謀帶領下日益茁壯的時候,他的笑容變得更燦爛了。隨著他的三名姐妹快速地接近高階祭司的地位,他的兄弟又是已有所成的法師,而他的叔叔札克納梵又是魔索布萊城中最強的武技長,正日夜不停地訓練三百名精兵;杜堊登家族擁有的是完整的戰鬥力量。而馬烈絲主母和吉娜菲可不一樣,她目前正是蜘蛛神後御一即的紅人。
「達蒙·納夏斯巴農,」狄寧壓低聲音道,喃喃地念著杜堊登家族正式而古老的稱呼。「魔索布萊城的第九家族!」他喜歡這句話。
在城市的中央,越過了發出銀光的陽臺,進入洞穴西邊二十尺高的拱門,此地聚集的是杜堊登家族最重要的成員。他們聚集在此處是為了完成今晚的工作,作出完美的計劃。在這個謁見室中高聳的臺座上坐著的是德高望重的馬烈絲主母,腹部因為即將生產而明顯隆起。有榮幸能夠站在她身邊的是她的三名女兒,瑪雅、維爾娜和剛獲選為高階女祭司的長女布里莎。瑪雅和維爾娜看起來像是他們母親的年輕版本,纖細,身材瘦小,體內卻蘊藏著巨大的力量。布里莎卻沒有這家族的特徵。以黑暗精靈的標準來看,她十分碩壯,肩膀和臀部都圓鼓鼓的。認識她的人都知道,這種體型不過是忠實反應了她的脾氣;纖瘦的體格恐怕無法承擔杜堊登家族的這名新祭司的狂暴脾氣。
「狄寧應該很快就回來了,」銳森說,他是目前家族的侍父侍父(patron):相對於主母(matron)的男性黑暗精靈。但由於黑暗精靈是一絕對的母系社會,所謂的侍父不過如同人類歷史上的小妾一般,只是洩慾的工具。他們沒有太多正式的名分和權力,主母可以任意更換這些傢伙,當然,如果侍父本身身懷絕技,自然又另當別論……「可以讓我們知道攻擊的時機是否已經到了。」
「我們在時柱顯示清晨的時候就立刻出發!」布里莎用她低沉卻銳利的聲音對他大吼。她轉過身對母親露出期待的微笑,希望能夠因為讓男人知道自己的地位而獲得誇獎。
「孩子今晚就要出生,」馬烈絲主母對她著急的丈夫說。「不管狄寧帶回什麼訊息,我們都一定得出發。」
「那將是個男孩,」布里莎低嚷道,絲毫不掩飾她的失望,「杜堊登家族第11名活著的兒子。」
「要獻祭給羅絲女神。」札克納梵插嘴道,他是這個家族的前任侍父,現在則是擔任武技長的重要職位。這個戰技高超的黑暗精靈戰士似乎對所謂的犧牲很感興趣,站在札克身邊的長子諾梵似乎也是一樣。諸梵是家族的長子,除了狄寧之外,在這個家裡他不希望有任何的其它的人和他競爭。
「根據傳統,」布里莎怒目道,紅色的雙眼似乎迸射出光芒。「協助我們獲勝!」
銳森不安地變換姿勢。「馬烈絲主母,」他大膽開口道,「您應該很清楚生產的痛苦。這痛苦會不會讓您分心——」
「你膽敢質疑主母?」布里莎刺耳地大吼,毫不遲疑地將手伸向腰間的纏繞著的蛇首鞭。馬烈絲主母伸出一隻手阻止了她。
「你只管戰鬥就好,」主母對銳森說。「讓族中的女性來處理這場戰鬥中重要的事情吧。」
銳森的身體搖了搖,視線低垂了下去。
狄寧來到了將杜堊登家族兩個矮小石筍塔包圍在其中的魔法所制的圍欄旁,圍欄內的就是杜堊登家的大院。圍欄是由世界上最堅硬的精金精金(adamatine):比秘銀(mithril)還要堅硬的金屬,非常適合附著咒文。也是黑暗精靈們最喜歡用來打造兵器的金屬。所制,上百個拿著武器的蜘蛛裝飾在其間,每個雕像上都有著致命的咒文和結界。杜堊登家族雄偉的大門是許多其它家族羨慕的物件,但是在目賭了蕈傘群中的壯觀建築之後,再看到自己家寒酸的景象,狄寧只覺得十分失望。他的家園看起來十分平凡,甚至有些光禿禿的;第二層的秘銀和精金合金所打造的陽臺是個例外,因為那是個保留給家中貴族的地方。陽臺上的每個欄杆都刻畫著上千組的雕刻,這一切都構成了一個巨大的藝術品。
杜堊登家族和魔索布萊城中其它的家族不一樣的地方在於他們的建築大半位在一座洞穴中,而不是孤立在高聳的石柱群中。雖然這種設計易守難攻,但狄寧依舊忍不住希望自己的家園能夠再華麗一些。
一名興奮計程車兵飛快地開啟大門歡迎次子的到來。狄寧一言不發地走過他身邊,快步走進大院,意識到有數百個好奇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士兵和奴隸們都知道狄寧今晚的任務和即將到來的戰鬥有關。
沒有任何的階梯通往杜堊登家族銀色陽臺所在的二樓。這種設計也是為了讓貴族們不受家中的奴隸和平民騷擾而規劃的。黑暗精靈的貴族不需要階梯,他們與生俱來的能力通過特別進化之後,讓他們擁有浮空的能力。狄寧在一動念之間就輕鬆地漂浮起來,落在陽臺上。
他急衝過拱門,來到長廊中,此地隱約亮著微弱的妖火,讓正常的視力可以運作,卻又不會干擾夜視能力的使用。走廊盡頭的華麗黃銅門標示了他的目的地,他在那邊暫停了片刻,等待雙眼調適回紅外線的光譜。門後的房間和走廊不一樣,沒有任何的照明。這是高階女祭司的謁見室,杜堊登家族雄偉的神堂。黑暗精靈們牧師的房間根據蜘蛛神後的傳統,是不準有光亮出現的地方。
當狄寧感覺自己已經準備好之後,他直接推開那扇門,毫不遲疑地擠開兩名驚訝的女侍衛,大膽地直接走到主母面前。家族中的三位女兒都眯起眼,瞪著他們大膽猖狂的兄弟。不待准許就闖進來!他知道她們在想什麼。莫非今晚要獻祭的是他?!
雖然狄寧很喜歡測試他身為低等男性的行為極限,但是他可不能忽視維爾娜、瑪雅和布巴莎以如同舞步一般的優雅所展露出來的威脅。她們不但比狄寧高大,更花了一輩子的時間練習使用牧師的邪力和武器。牧師法力延伸的蛇首鞭開始興奮地擾動,期待著即將降下的懲罰。蛇首鞭的握柄是十分樸實的精金所打造,但鞭身和鞭頭都是活生生的毒蛇。布里莎的六首蛇鞭更是迫不及待地舞動、推擠著,將自己沿著腰帶纏繞成許多結。布里莎一向是最快給予懲罰的人。
不過,馬烈絲主母似乎對於狄寧的招搖十分欣賞。次子知道他在主母眼中的地位,並已會毫無畏懼,更沒有絲毫遲疑的執行她的命令。
狄寧從母親的冷靜表情上感到安心,這和他三名姐妹白熱的怒氣構成強烈的對比。「一切都準備妥當了,」他對她說。「迪佛家族躲在自己的圍欄中,當然,只有艾頓還在術士學校中愚蠢地學習著魔法。」
「你和無面者會過面了嗎?」馬烈絲主母問道。
「學院今晚相當平靜,」狄寧回答道,「我們的會面十分順利。」
「他同意了約定嗎?」「艾頓·迪佛會照著在我們的計劃被處理掉,」狄寧咯咯笑道。然後他記起來為了讓計劃更加殘酷並已滿足自己的慾望,他將馬烈絲的計劃說了一些修改,延遲了艾頓被處死的時間。狄寧的這個念頭帶起了另外一個想法:羅絲的高階女祭司們特別擅長讀心術。
「艾頓今晚就會死!」狄寧趕快說,意圖在其它人為了細節而探問之前作一個結束。
「好極了。」布里莎皺眉道。狄寧鬆了一口氣。
「開始融合!」馬烈絲主母命今道。
四名卓爾族的男性走向前跪在主母和她的女兒們面前:銳森跪在馬烈絲面前,札克納梵跪在布里莎面前,諾梵對瑪雅,狄寧對維爾娜。牧師一同吟唱起來,手靈巧地放在每名戰士的前額,和他們的情緒融為一體。
「你們都知道自己的位置了!」馬烈絲主母在儀式結束後說。她因為另一次的胎動而痛得齜牙咧嘴。「上工吧。」
不到一個小時之後,札克納梵和布里莎並肩站在陽臺上,俯瞰杜堊登家族的大門。在地面上,由銳森和諾梵所領軍的第二和第三大隊正忙亂地準備著,穿戴上加熱的皮甲和金屬片;這些都是為了騙過精靈們對熱敏感的雙眼用的偽裝。狄寧的部隊是包括一千名地精奴隸的第一先遣大隊,早就出發了。
「在今晚之後我們將會名聞遐邇,」布里莎說。「沒有人會懷疑排名第十的家族膽敢對抗和迪佛家族一樣有力的對手。當我們今晚的血腥工程結束,謠言傳開之後,連班瑞家族都會注意到達蒙·納夏斯巴農!」她靠著陽臺的欄杆,看著兩個大隊組成陣形,寂靜無聲的開拔。兩個大隊沿著不同的路徑前進,穿越過魔索布萊城曲折的道路,最後將會在迪佛家族五個巨大石柱的位置會合。
札克納梵瞄著馬烈絲主母長女的背影,一心只想要把匕首刺進她的脊椎。不過,和以前一樣,判斷力讓札克經驗豐富的手安分地放在原位。
「你收到了需要的道具嗎?」布里莎問道,此時她的態度比有馬烈絲主母在身邊的時候要尊敬多了。札克只不過是名男子,一個有幸冠上家族名號的平民,這一切只因為他和主母之間有若有似無的夫妻關係,以及他曾經擔任過這個家族的侍父。但是,布里莎依舊害怕觸怒他。札克是杜堊登家族的武技長,是一名高大強壯的男子,比大多數的女子都要強悍。那些曾經目睹過他戰鬥時狂暴態勢的人都認定他是魔索布萊城中的首席戰士。除了擔任高階祭司的布里莎和她母親之外,加上札克納梵無人可及的高超劍術,這三者才是杜堊登家族成功的基礎。
札克戴起黑色的兜帽,並且開啟腰間的袋子,掏出幾枚陶瓷小圓球。
布里莎露出邪惡的笑容,緩緩揉搓著纖細的雙手。「吉娜菲主母會不高興的。」她低聲道。
札克回了她一個同樣的笑容,轉過身打量著即將出發計程車兵。對這名武技長來說,沒有什麼比殺死黑暗精靈更能夠帶來滿足的,特別是殺死羅絲女神的牧師。
「做好準備,」布里莎幾分鐘之後說。
札克把濃密的頭髮從臉上甩開,僵直地站著,緊緊閉住雙眼。布里莎慢慢地掏出法杖,開始吟唱啟動這個物品的咒文。她輕觸札克的右肩,然後碰碰另外一邊的肩膀,最後法杖在他頭上停了下來。
札克感覺到冰冷的碎片落在他身上,穿透他的衣物和盔甲,甚至直觸他的肌膚,直到他身上所有的物品都降到一樣的溫度為止。札克痛恨這種魔法制造的低溫,因為這和他想像中死亡的感覺一樣。但是,他也知道,在魔杖低溫的影響下,對於幽暗地域靠熱感應視物的生物來說,他就像灰沉沉的岩石一樣,既不引人注意,更難以發現。
札克睜開眼,打了個寒顫。他伸出雙手試著握了握,確認自己是否還能夠擁有足夠的靈巧度。他看著布里莎,後者已經陷入了第二個召喚術的失神狀態中。這次將會多花一點時間,所以札克靠在牆上,細細的品味眼前這有些危險,卻十分讓人期待的任務。馬烈絲主母把迪佛家族所有的牧師都留給他,這可真是體貼啊!
「完成了,」布里莎幾分鐘之後宣佈道。她引著札克的視線往天空,看往這巨大洞穴不可見的頂端。
是札克先注意到了布里莎的傑作,一陣靠近的氣流,因為比洞穴的溫度要略高,而帶著些黃色。這是一股活生生的氣流。
這個從元素界召喚來的生物,呼嘯著飄浮在陽臺的外緣,忠實地等待著召喚者的命令。
札克沒有遲疑。他跳進這股氣流之中,讓它包圍著他飄浮在空中。
布里莎最後向他敬禮,並且示意召喚來的僕人上路。「戰鬥順利!」雖然札克已經消失在空中,她還是對他喊道。
隨著扭曲的魔索布萊城在他的腳下飛過,札克不禁因為這句無意卻十分諷刺的話而咯咯輕笑。她和札克一樣都想要迪佛家族的牧師死光,只不過理由天差地別。如果把這切都撇開,札克也會很樂意殺光杜堊登家族的牧師的。
武技長抽出一把精金打造的利劍,一柄用魔法打造的黑暗精靈寶劍,劍刃不只鋒利,更附上了致人於死的咒文。「戰鬥的確應該要順利。」他低聲說。如果布里莎能夠知道有多順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