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位:在黑暗精靈的世界中,沒有比這更重要的字眼了。這是他們的,不,是我們,宗教中最強的動力,是不停撥弄飢渴心絃的力量。野心凌駕了同情心和善良的行為,這一切惡行都是以蜘蛛神後羅絲之名行之。
在黑暗精靈的社會中,權位的提升是由一連串的暗殺來鋪路的。蜘蛛神後是個崇尚渾沌和混亂的神。她和女性大祭司們身為黑暗精靈真正的領導階層,並不會歧視那些拿著淬毒匕首野心勃勃的人們。
當然,每個社會都有一些行為規範。公開的謀殺和掀起戰爭將會引來虛偽正義的介入;黑暗精靈所施行的懲罰和他們的個性一樣毫不留情。不過,在戰場的亂兵之中從仇家背後給予致命一擊,或是在暗巷中斬草除根都是為人所接受的——甚至可以獲得私下的讚揚。黑暗精靈的正義和事實與調查並沒有關係。根本沒有人在乎。
為權位而掀起不擇手段的競爭就是羅絲女神的作法,黑暗精靈的野心是他為了讓他的「子民」們以指定的方式作繭自縛而下的詛咒。子民?爪牙是個更適合的字眼,或者不如說他們是為了取悅蜘蛛神後的舞蹈娃娃、是它難以察覺,卻又無法掙脫的蛛網中的傀儡。所有的黑暗精靈都必須要在它設下的階梯上拼命的攀爬,奮力博取它的歡心,更註定只能倒在它爪牙的手下。
權位是我同胞的世界中無解的難題,由於他們對力量的渴求,反而作繭自縛,限制了自己的力量。他們靠著陰謀奪取力量,等於變相邀請他人以其人之道還治彼身。魔索布萊城掌握權力的菁英必須要不時回頭,提防那柄隨時有可能刺進背後的匕首。
因此,致命的一擊往往來自正前方——
崔斯特·杜堊登
第一章魔索布萊城
對地表的居民來說,這名黑暗精靈可以在幾尺之外走過,絲毫不被偵測到。他跨下的蜥蜴坐騎四蹄配著肉墊,腳步無聲無息。手工完美,嵌鑲的天衣無縫的鎖子甲掛在騎士和坐騎的身上,密合得滴水不漏,跟隨著他們的一切行動彎曲摺合,彷彿是他們的第二層皮膚。
狄寧的蜥蜴用輕鬆、快速的腳步前進著。無聲地踏在破碎的地板、牆壁,甚至是漫長隧道的天花板上。地底蜥蜴藉著他們三趾黏足的幫助,可以像蜘蛛一樣飛簷走壁,也因此成為眾人喜愛的坐騎。在光明的地表世界裡,踏過堅硬的地面並不會留下該死的足跡,但是,幾乎所有幽暗地域的生物都擁有夜視能力,能夠以紅外線觀察這個世界。旅行者如果照著可以預料的路線前進,許多生物可以輕易地追尋他們所留下來的溫度異常現象。
狄寧雙膝用力地夾住鞍具,指揮著蜥蜴越過穴頂,接著跳到牆壁上的另外一個落腳處。狄寧可不想被人跟蹤。
沒有任何的光芒引導他,因為他根本不需要。他是一名肌膚烏黑的黑暗精靈,是那些在地面森林中,耀眼星光下舞蹈的精靈們的血親。在狄寧銳利的雙眼中,溫度細微的差異都被轉換成鮮明、生動的影像,幽暗地域也不再是黑暗無光的世界。光譜上的所有色彩在他面前的石牆和地板上跳躍,顯示出隱藏的礦脈或是地下水脈。生物的熱影像是最為清晰的,讓黑暗精靈觀看敵人就如同地表居民在大白天視物一樣的纖毫畢現。
在正常的情況下,狄寧不會單獨離開城市。即使對黑暗精靈來說,幽暗地域也不是一個適合單獨探索的地方。不過,今天的情況不一樣。狄寧必須要確定沒有任何不友善的黑暗精靈跟蹤他的足跡。
在一扇精雕細琢的拱門之後閃著柔和的魔光,這讓狄寧知道自己已經靠近了城市的人口,所以將蜥蜴的步子慢了下來。很少人會使用這條通往提爾·布里契狹窄的隧道,因為魔索布萊城北方的這個區域是專屬於學院的。除了牧師和武技師之外,沒有人可以通過這裡而不引起懷疑的。
每當狄寧來到這裡的時候,他總會不由自主地感到緊張。在通往魔索布萊城巨大洞穴的數百條隧道當中,這是防衛最嚴密的一條。在拱門之後,兩個巨大的蜘蛛靜靜地守衛此處。如果有任何的敵人通過,蜘蛛將會活動起來,並且攻擊敵人,而整個學院區域也會響起警報。
狄寧離開蜥蜴的背,讓它舒適地站在與他胸部同高的洞壁上。他伸手進魔斗篷的領口中,掏出了掛在脖子上的頸袋。狄寧從頸袋中掏出了杜堊登家族的家徽,那是一隻蜘蛛,蜘蛛的八隻腳上各拿著不同的武器,背部雋刻著dn兩字,這是杜堊登家族古老,正式的家號德蒙·納夏斯巴農的簡寫。
「你在這邊等我回來。」狄寧在蜥蜴面前揮動家徽,同時耳語道。和其它的家族一樣,杜堊登家族的家徽上附有特別的咒文,其中一種可以讓家族成員對家畜有絕對的控制權。蜥蜴將會忠實地服從這個指令,四蹄彷彿生了根一樣的堅守崗位,即使它最愛吃的疾鼠就在它的大嘴前打盹也無法讓它動搖分毫。狄寧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踏進拱門。他注意到兩隻蜘蛛從十五尺的高度向他望來。狄寧是居住在城中的黑暗精靈,不是敵人,可以不受任何干擾的通過其它的隧道,但學院是個難以預料的地方;狄寧聽說這兩隻又蜘蛛往往會兇暴地拒絕那些未受邀請的黑暗精靈。
狄寧提醒自己,現在可不能被恐懼和謠言所拖累。這次的任務對於家族的戰略來說是最重要的一環。他雙眼直視前方,故意忽略巨大的蜘蛛,踏入了提爾·布里契。
狄寧往側邊一閃,想要先確定是否附近有可疑的人物,再來就是為了俯瞰魔索布萊城的景色。不管是不是黑暗精靈,從這個角度欣賞這座城市,都一定會讚歎不已。提爾·布里契這個兩裡高的洞穴中的最高點,可以鳥瞰整座魔索布萊城。學院的校區並不大,組成學院的只有一座建築:蜘蛛教院,羅斯女神蜘蛛形狀的傳道所;術士學院,外型優雅,擁有許多高聳尖塔,法師們研究、進修的地方,格鬥武塔,十分樸實的金字塔型建築物,男性戰士們在此學習他們的行當。
在提爾布里契之下,一通過了標示入口的無數高聳石筍群之後,地面的高度迅速下降並且擴充套件開來,整個範圍遠遠超過狄寧銳利的目光所及的區域。在黑暗精靈敏銳的眼中,魔索布萊城更加多采多姿。由不同的溫泉裂縫所噴射出來的熱影像在整個洞穴中翻滾著。紫色和紅色,亮黃色和含蓄的藍色彼此交叉混合,攀爬上高牆以及石柱,或者單獨在黑暗的岩石背景中流動。在紅外線的視野中,強大魔法力集中的地方顯得更為鮮明,剛剛狄寧經過的那對蜘蛛就閃著能量的光芒。最後才是城市中真正的照明,妖火照耀在莊園中特別打光的雕像上。黑暗精靈對他們自己美麗的創作感到十分自豪,特別華麗的石柱雕刻和雄偉的石像多半都會沐浴在永恆的魔光之中。
即使從這個距離,狄寧也可以看見班瑞家族,魔索布萊城中的首席家族,他們擁有二十座巨大的鐘乳石柱,以及同樣壯觀的十座石筍。班瑞家族從魔索布萊城奠基的時候就已經存在,已經有將近五千年的歷史,在這段漫長的時間中,修飾家族藝品以求完美的努力從來沒有鬆懈過。
在幽暗地域中少見的燭光從某些屋子的窗戶中流洩出來。狄寧知道,只有牧師和法師會點蠟燭,因為這樣他們才能夠閱讀寶貴的卷軸和書籍。
這就是魔索布萊城,黑暗精靈的城市。兩千名的黑暗精靈居住在這裡,也是邪惡大軍中兩千名強悍的將士。
當他想到今晚可能會有些將士死亡的時候,狄寧單薄的嘴唇上不禁滑過一抹笑容。
狄寧仔細地觀察著納邦德爾時往,那是魔索布萊城正中央用來計時的巨大石柱。在這個沒有季節晝夜的地方,這是黑暗精靈記錄時光流逝的唯一方法。在一天結束的時候,城市指定的大法師將會在石柱底端施展他的魔火焰。這個法術在一整個迴圈,也就是等於地面一天的時間中都會有效。而火焰的溫度將會治著時柱慢慢往上擴充套件,直到整根時柱在紅外線的視野中完全變成紅色為止。現在咒文的效力已經消失了,整根石柱現在暗沉沉的。狄寧推論出來,現在那名法師甚至可能正在時柱底端,準備重新開始一整個迴圈。現在是午夜,約定的時刻。
狄寧遠離入口處的那對蜘蛛,悄悄地沿著提爾·布里契的外圍行走,尋找牆壁上熱紋中的陰影,以便有效隱藏自己身體所顯示出來的熱影像。最後,他終於到了術士學院,也就是法師們接受教育的場所。他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溜進外牆和學院地基之間所溝成的暗巷中。
「是學生還是大師?」預料之中的耳語聲說。
「在納邦德爾時柱的黑暗之下,只有大師才能夠在提爾·布里契的室外走動。」狄寧回應道。一個穿著厚重長袍的身影繞過暗巷的轉角,走到狄寧面前。這個陌生人保持著學院中大師的姿勢,雙臂外伸,手肘彎曲,雙掌在胸前——下交疊。
這個姿勢是那人唯一正常的地方。「向你心請安,無面者。」他比出黑暗精靈的無聲於語,這和開口說出的語言一樣的詳細。狄寧顫抖的手洩漏他內心的不安,因為這名法師讓他神經緊繃得快要斷掉。
「杜堊登家族的次子,」法師同樣用手勢回應道。「你把酬勞帶來了嗎?」
「你會獲得補償的,」狄寧的手勢強調道,這一波的怒氣好不容易把恐懼給壓制一下來。「你膽敢懷疑魔索布萊城排名第十的德蒙·納夏斯巴農家族,馬烈絲·杜堊登主母對你的承諾?」
無面者往後退了一步,知道自己犯了錯。「杜堊登家族的次子,我向您道歉。」他單膝跪地,表示認錯讓步。打從他參與這次的陰謀以來,這名法師就一直擔心自己薄弱的耐心會讓自己白白送命。他在一場魔法實驗中發生了意外,這場悲劇把他所有的臉部輪廓都給融化了,只留下一團溫熱的白綠色黏稠物。馬烈絲·杜堊登主母是這座龐大城市中據傳最會製造靈藥的人,她提供了一線無面者不想要錯過的薄弱希望。
狄寧冷漠的心對這名巫師絲毫沒有同情,不過杜堊登家族需要這名法師。「你將會拿到你的處方,」狄寧冷靜地承諾道,「在艾頓·迪佛身亡之後。」
「沒問題,」法師同意道。「今晚嗎?」
狄寧雙臂交叉,考慮著這個問題。馬烈絲主母下令艾頓·迪佛應該在兩家之間的戰鬥開始的時候就命喪黃泉。但是那景象對狄寧來說看起來太過清潔、太簡單了。無面者注意到這名年輕的杜堊登成員紅色的眼中突然閃動的光芒。
「等到時柱的光芒升到頂端的時候,」狄寧回答道,雙手興奮地比著手勢,愁眉苦臉的表情彷彿如同猙獰的笑容一般。
「在他死前,要讓這個命運已經走到盡頭的傢伙知道家族的下場嗎?」法師從狄寧的表情猜到了他猙獰的目的。
「當你給他致命一擊的時候,」狄寧回答道。「剝奪艾頓·迪佛的一切希望。」
狄寧喚回了坐騎,沿著隧道狂奔,找到了會讓他從另外一邊進入城市的岔路。他從巨大洞穴的東邊,魔索布萊城的產業區進入城市;在這裡沒有其它的家族會注意到他曾經離開這座城,此地也只有幾座簡陋的石筍固定在平坦的地面上。狄寧胯下一用力,催促著坐騎沿著東尼加頓湖岸狂奔。這個城市專屬的大池塘中有座長滿苔蘚的小島,上面畜養著作用和牛一樣,中型大小的洛斯獸。注一:洛斯獸(rothe):它的作用在幽暗地域中取代了地表上牛的地位。它的皮毛骨血肉奶全部都可以利用,也因此成為最重要的家畜。幾百名的地精和半獸人在持續進行著釣魚或是放牧的工作,他們抬頭注意到了這名黑暗精靈戰士的迅疾步伐。不過,他們也知道自己身為奴隸的禁忌,不敢直視狄寧的目光。
反正狄寧也沒時間理他們,這個時候他正全心全意在趕路。當他又來到發光城堡之間的窄巷時,他更催促坐騎加快步伐朝著城市中央偏南的區域趕路。那裡生長著許多巨大的蕈類,也是魔索布萊城中最美麗房屋的聚集處。
當他盲目的一轉彎之後,差點踩到成群漫遊的四隻熊地精。熊地精(bugbear):地精的一個變種,也是同樣的邪惡、貪婪、愚蠢。這些高大、多毛的地精生物暫停了片刻,打量著黑暗精靈,然後才故意慢慢地讓開。
狄寧知道,這些熊地精認得他是杜堊登家族的人。他是名由貴族,是高階女祭司的子嗣,他的姓氏杜堊登也正是家族的稱號。在魔索布萊城的二萬名黑暗精靈中,只有一千名左右是貴族,也就是認可的六十七個家族的直系血緣。其它的都只是平民戰士。
熊地精並不是愚蠢的生物。他們可以分辨平民與貴族,雖然卓爾精靈們並不會公開張揚自己的家徽,但是狄寧耀眼白髮蓄留的馬尾也和他的黑色魔斗篷上顯眼的紫色和紅色紋路就已經明白地告訴他們眼前的人是誰。
這次任務的急迫性讓狄寧無暇他顧,但是他卻無法忽略熊地精的怠慢。如果他是班瑞家族、或者是其它的八個執政家族的成員,他們讓路的速度會有多快?他忍不住要想。
「你很快就會學著要尊敬杜堊登家族!」黑暗精靈壓低聲音說,同時將蜥蜴掉轉頭,對準他們衝去。熊地精們開始逃命,轉進一條滿瓦礫和碎石的巷子。為了壓制自己內心的怒焰,狄寧召喚出黑暗精靈與生俱來的能力。他召喚出一團可以阻擋紅外線和普通光線的黑暗結界,丟在他們逃竄的路上。他認為這樣引起他人的注目相當不智,但是一段時間之後,當他聽見熊地精們盲目的撞擊和咒罵聲時,他覺得這其實是很值得的。
在怒氣平息下來之後,他又開始趕路,更小心地把路徑保持在熱氣的陰影中。身為城中第十家族的成員,狄寧可以不受質問地在洞穴中自由行動。但是,馬烈絲主母嚴格要求不能有任何和杜堊家族有爪葛的人被發覺出現在這個蕈傘群中。
馬烈絲主母,狄寧的母親不是一個可以忤逆的人。但是,這也只不過是某種形式的規定。在魔索布萊城中,有一個超越所有其它律法的規定:別被抓到。
在蕈傘群的南邊,不耐煩的黑暗精靈終於到了他的目的地。五個高聳,從洞頂到地面的石柱挖空成許多的房間,之間由金屬或岩石的矮牆和橋樑所連線。發出紅光的石像鬼,也就是這個家族的家徽,從無數的城垛上往下凝視,彷彿是沉默的哨兵。這就是迪佛家族,魔索布萊城排名第四的家族。
高大的蕈類環繞著這整個區域,每五個之中就有一個是尖叫蕈,它們是一種有智慧的蕈類;正如其名,它們會在有任何生物靠近的時候發出刺耳的尖叫聲。狄寧小心地保持距離,不想觸發這些陷阱。同時,他也知道此地還有更多、更致命的結界守護著這座堡壘。馬烈絲主母會料理這些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