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謝謝。」
空中小姐邊說邊接過飛機內提供的耳機。
「美雪,你聽到沒?剛剛空中小姐對我說‘謝謝’耶!」
金田一一在七瀨美雪的耳邊聒噪不已。
「阿一,你別丟臉了!她本來就是中國人,當然要說‘謝謝’嘛!」
美雪無奈地闔上旅遊指南說道。
「喂,美雪,你覺得我和中國人溝通應該沒有問題吧?」
金田一轉頭問道。
「阿一,你以為自己是來中國旅遊的嗎?居然一直在看這本書……」
美雪緊皺著眉頭,並用力將旅遊指南丟到金田一的膝蓋上。
「我本來就是來這裡玩的啊!你不是告訴過我,如果海關問我出國的目的何在,我就回答‘sightseing’,‘sightseeing’不就是指觀光嗎?」
「每個人在入關時通常都會這麼說的嘛!事實上,我們這次來上海的目的並不是觀光,我想你應該知道。」
美雪沒好氣地說。
「我知道啦!我們是來幫助你朋友的,對不對?你放心,一切統統交給我來處理。」
金田一十分自信地挺起胸膛。
大約在十月中旬,美雪一個住在上海的筆友楊麗俐寄了一封國際信函給她。
麗俐在信中提到自己的哥哥楊小龍不幸捲入殺人事件中,而被視為嫌疑犯,目前她正在為此事大傷腦筋。
美雪得知後,立刻將此事告知金田一,也因而促成這趟上海之行。
「阿一,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幫麗俐解決這個棘手事件的。」
既然美雪都已經開口,身為她青梅竹馬的金田一當然就立刻答應了。
其實,金田一很想結束跟美雪這種沒有發展性的「青梅竹馬」關係,一心一意想進入「身心合而為一」的親密關係,因此這趟次旅行剛好正中他的下懷。
之後,美雪經由住在香港的叔叔,以廉價買到飛往上海的機票。
兩個星期後的今天,金田一在美雪的帶領下,展開有生以來的第一次海外旅遊。
「哇!我一想到可以吃到大螃蟹,就忍不住要流口水了。」
金田一露出一副嘴饞的模樣。
「你是指上海蟹?」
「沒錯!這本旅遊指南上面提到上海的食物享譽國際,而其中最有名的就是上海蟹。蟹蟹蟹蟹……」
「阿一,你怎麼只想到吃啦!」
「不只是吃而已,我還想到其他快樂的事情哪!嗯……等我把事件解決之後,就要開始進行我的‘三大目的’。」
金田一若有所思地說著。
「三大目的?如果吃螃蟹是目的之一的話,那另外兩個目的是什麼?」
美雪不解地看著金田一。
「啊……哈哈哈!沒什麼、沒什麼啦!美雪,你趕快繫緊安全帶,飛機就要降落了。」
金田一故意避開話題。
(另外兩個目的……嘻嘻!就是看黃色書刊,以及佔有美雪的身體。)
光是想到這兩件事,金田一的下半身就忍不住要蠢蠢欲動。
2
金田一在入關時不管海關人員問什麼,都一律回答!
「sightseeing。」
結果反而讓海關人員對他起了疑心。
然而美雪也好不到哪裡丟,因為她從和麗俐通訊,以及參考書上學來的幾句北京話,也因為發音不準而「有口難言」。
他們倆勉勉強強和設於機場大廳內的銀行櫃檯兌換完錢幣,接下來就真的不知道該何去何從了。
還好在一個會說幾句日語的中國人協助下,他們兩人才終於搭上前往上海市的公車。
公車在下午四點左右到達終點站延安中路。
美雪和金田一下了公車,便拿著旅遊指南到處問路,慢慢地朝著目的地前進。
根據旅遊指南上的說明,現在他們所在的位置正是上海最著名的南京西路「上海灘」,這是一條相當熱鬧的大街。
「美雪,你看!那塊招牌上面寫著‘百事可來’耶!」
金田一興奮地說著北京話。
「阿一,應該念成‘百事可樂’才對。」
「啊!對、對……」
金田一沒想到上海會是一個這麼熱鬧、充滿活力的城市,而有些驚訝地不停四處張望。
當他們彎進巷子裡,便發現一些在都市發展中被淘汰的老舊建築物。
令金田一和美雪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在這條巷道里,居民們各式各樣的衣服和內衣褲全都晾在半空中的竹竿上,形成一幅相當奇特的街景。
一個老人完全不理會往頭頂上隨風飄湯的衣物,逕自推著攤子往鬧街的方向走。
幾個穿著七分褲的小孩們在巷子裡跑來跑去,其中一人把原本抱在腋下的足球放在水泥地上,然後用力踢出去。
足球筆直地飛向建築物的牆上,砰的一聲又滾到金田一的腳邊。
這時,小孩們臉上笑嘻嘻地對金田一不斷揮手。
金田一拿起足球,將它高高地丟回去,那些小孩們於是又叫又笑地追逐著足球離去。
美雪對金田一露出粲然一笑,兩人又繼續走向另一條大馬路。
此刻,有一部快要解體似的老爺車正慢慢駛過金田一眼前,它的後面跟著一部全新的bmw名車,再後面還有一輛小摩托車,車道兩旁則是難以計數的腳踏車。
一群身穿西裝,打著領帶的男人們正大聲說話地走過金田一身邊。
在這條街道的四周有許多在建築中的高樓大廈,讓整條街看起來彷彿是在重新改造中。
過了一會兒,金田一和美雪又在建築中的大樓後面看到一大片空地。
「這裡以前應該是集體公寓之類的建築物,而現在正準備蓋大樓吧!」
美雪看著空地上的瓦礫堆說道。
「嗯……這就是上海。」
金田一口中喃喃低語著。
3
「阿一,那棟建築物好像歐洲的洋房哦!真美,對不對?」
美雪興奮得簡直要手舞足蹈起來了。
「其實這裡就是所謂的‘灘頭’,以前會被英國和其他國家佔領過,他們還稱它為共同租界,你知道嗎?」
「我哪知道這些事啊!」
金田一說著,便一屁股坐在人行道上。
他一個人扛著大包小包,連同美雪的行李在內,足足走了有四公里之遠,所以根本沒有力氣再想其他的事。
但是,美雪的口中仍唸唸有詞地說:「上海有許多法國租界、英國租界和日本租界的遺蹟,現在還留有許多歐風式的建築物,正因如此,所以上海是一個充滿異國風情的城市,這些都是我從旅遊指南上現學現賣的。咦?阿一,你怎麼了?」
「當然是累垮了呀!早知道路程這麼遠,我們就該搭公車或計程車。」
「可是,我又不知道該怎麼坐車……」
美雪歉疚地垂下頭來。
「既然如此,那你就該叫那個……麗俐來接我們才對。」
「那是不可能的。」
「為什麼?她既然請你把我這個名偵探金田一耕助的孫子帶來上海,好幫她的哥哥洗脫罪嫌,那她就應該來迎接我們呀!」
「不是這樣的。」
美雪搖搖頭。
「事實上,是我自己作主帶你來的。」
「什麼!這麼說來,她完全不知道我們要來上海嘍?」
「沒這回事啦!我確實有為了封信告訴麗俐,只不過一直到我們出發之前,我都還沒收到她的回信。」
「你、你這個人……至少你也先打個電話告訴她呀!」
「我又沒有打過國際電話。」
「哎呀!我們這樣說來就來,一定會造成她的不便。」
「不會的。麗俐跟我們同年紀,而且是一個相當善解人意的好女孩。」
「你光靠和麗俐通的那幾封信,哪會了解她的本性?」
「我們也見過面啊!」
「真的?」
「嗯。大約在一年多前,我們在東京認識,之後才開始互相通訊的。阿一,先別說這個了,趁天還沒有黑,我們趕快來拍幾張照片吧!」
美雪馬上從袋子裡拿出照相機給金田一,然後逕自在一棟石造的西式建築物前擺了一個姿勢。
金田一輕嘆口氣,按著拿穩照相機大聲喊道:「準備好嘍!上海……蟹。」
金田一話聲甫落,快門聲也隨之響起。
4
金田一和美雪靠著旅遊指南上的地圖,終於到達了目的地黃浦江。
沒多久,一艘停靠在河岸邊的大遊輪映入金田一和美雪的眼簾。
「楊氏雜技團利用數十條堅固的鎖鏈,將這艘遊輪緊緊地綁在岸邊的石柱上,並把裡面的大廳改建成表演劇場,取名為‘魚人劇場’。」
美雪解釋道。
「那個叫麗俐的女孩就在魚人劇場裡嗎?」
金田一好奇地問道。
「嗯。不只如此,她還是楊氏雜技團裡的紅角呢!」
美雪一面說,一面走到售票亭去購買入場券。
「我跟麗俐是在楊氏雜技團到日本公演時認識的,我已經好久沒有見到她了,真想快點見到她。阿一,我們趕快走吧!」
美雪拿其中一張入場券給金田一後,便興高采烈地跑上入口處的扶梯。
這時候,有好幾名「公安」站在劇場入口處,神色緊張地盯著每一個進出場的觀眾。
「這些公安應該都是來處理麗俐所說的那宗殺人事件吧!」
美雪將嘴巴湊近金田一的耳邊,輕聲地說道。
「嗯,我想也是。」
「對不起,請問你們是日本人嗎?」
一名公安走近金田一和美雪兩人,相當客氣地用日語問道。
「是、是的。」
美雪怯生生地點頭。
「對不起,由於這裡不久而發生命案,所以要請你們從那道門進去。」
「門?」
金田一不解地望著他所指的方向,只見一部像在機場或海關一模一樣的金屬探測器,正擺在被拓寬了的通道上。
「另外,請你們把行李放在這邊。」
那名公安指著一旁的行李輸送帶。
「美雪,在這麼嚴格的戒備下,兇手應該是無所遁形的,我想大概不需要我再插手管這檔事了。」
金田一把行李放到輸送帶上,同時轉頭對美雪說。
「阿一,你說這種話難道不怕你爺爺傷心嗎?」
「可是,我爺爺活躍的地方也只侷限於日本國內……」
這會兒,金田一先前在飛機上信心十足的氣概完全消失不見了。
此時距離開演還有三十分鐘,觀眾零零落落地敬坐在觀眾席上,金田一和美雪兩人則到後臺去尋找團員休息室。
「美雪,等一下。」
金田一在鐵鏽斑斑的艙門前停下腳步,並從上面的視窗看向裡面。
「我想這扇門上懸掛的牌子,大概就是寫著類似‘閒人勿進’的字……不如我們進去看看。」
「好啊!」
金田一和美雪兩人警戒般地環顧四周,然後一起開啟笨重的艙門。
艙門裡的走廊從天花板到牆壁,完完全全就是遊輪的原貌,就連照明也只是簡單的日光燈而已,兩地板也因為上了蠟而泛著黑光。
金田一和美雪雖然儘量放輕腳步走著,可是老舊的地板還是不斷嘎嘎作響,使得陰暗的走廊更新增一股詭異的氣氛。
他們往前走了一陣子,又看到一扇同樣的艙門。
不同的是,這扇艙門的視窗塗上白色油漆,因此金田一看不到裡面的狀況。
「阿一,你先走好不好?」
美雪嬌嗔地說道。
「你就只會往這個時候……」
就在金田一抱怨的時候,艙門的把手突然轉動。
見狀,金田一和美雪慌慌張張地轉身就跑,但他們的背後已經響起一個男人的怒吼聲:「你們在幹什麼?」
剎那間,美雪一個不小心,被地板上的蠟給滑倒了。
「美雪,你沒事……哇!」
金田一話還沒說完,也跟著一個踉蹌,整個人滑向美雪。
「阿一,你壓到我了啦!」
正在這當兒,一個清亮的女孩聲響了起來:「你是……美雪。」
她用略微生澀的日語說道。
那個女孩將一頭烏黑亮麗的秀髮盤起來,身上穿著一件粉紅色緞質緊身服,整個人看起來非常清爽、漂亮。
「麗俐。」
美雪驚喜地叫道,並和金田一一起站起來。
「美雪,沒想到你真的來了。我好高興哦!」
麗俐高興地伸手要拉美雪的手。
然而,金田一卻立刻拉住麗俐的手說:「你好,我是金田一一……好痛!」
說時運那時快,金田一的後腦勺猛然被美雪打了一掌。
「美雪,你幹嘛打我?」
金田一用手撫摸著頭。
「哼!請你不要在我的朋友面前,露出那一副色狼樣。」
美雪狠狠地瞪了金田一一眼。
儘管美雪生氣地鼓脹著臉,但金田一倒是不以為意。
他把美雪的反應解釋成「吃醋」,在心底暗暗地欣喜著。
(不知道為什麼,每次只要我和美雪兩人一起出遊,總是會碰到一些麻煩事。可是,每經歷過一件事,我們之間的關係就會更進一步。嘻嘻!這趟上海之行一定會讓我達成目的。)
金田一無意中將手伸進牛仔褲的後袋,摸著那銀色包裝的小袋子。
(只要再忍耐一下就好了。到時你可得好好發揮,千萬別在緊要關頭破掉了哦!)
想到這兒,金田一不由得傻笑起來。
「阿一,你在想什麼啊?那副德性看起來真噁心。」
說完,美雪又在金田一的後腦勺敲了一記。
5
「麗俐,你收到我的信啦?」
美雪興奮地叫嚷著。
「嗯,我是今天早上收到信的。」
麗俐對美雪露出粲然一笑。
「我本來想到機場去接你們,但是又怕來不及,所以……」
「沒有關係的,我們可以自己參考旅遊指南,或是問一下路就行了,對不對,阿一?」
「胡說八道!我們不是差一點就迷路了嗎?」
「亂講!那是你自己大驚小怪,我才不這麼覺得呢!」
「是嗎?不知道是誰動不動就莫名其妙地跟怪老頭走。」
「那位老先生明明就是好人嘛!好不容易碰到一個會講日語,而且又好心要開車送我們的老伯,你卻莫名其妙地拉著我就跑……」
「笨蛋!他駕駛的是非法的出租汽車耶!如果我們坐上他的車,搞不好會被敲竹槓,而且還不曉得會被帶到哪裡去呢!」
「我沒有想到上海會是這麼危險的地方。」
美雪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就整個中國來說,上海算是滿富裕的地方,可是窮人還是不少,因此貧富之間的差距很大,而日本觀光客總被視為有錢人。除此之外,上海有些地方是‘黑社會’的人聚集的場所,他們跟日本的流氓一樣可怕,所以為了安全起見,你們最好不要到危險的地方去。」
麗俐好心地提醒著。
「嗯。阿一,我們明天還是安份點,不要再到處亂逛了。」
美雪面露惶恐的神情。
「美雪,你還真是極端耶!麗俐只是說有一些地方比較危險,但別的地方還是很安全啊!」
「是的。我明天上午表演完畢之後到晚場的時間都沒有事,到時我再帶你們去四處逛逛。」
麗俐說完,金田一和美雪不約而同地拍手叫好。
「太棒了!」
他們兩人異口同聲地歡呼著。
「麗俐,你在跟誰說話?」
瞬間,一個短髮女人一面說北京話,一面從他們背後的艙門裡探出頭來。
「尼……尼號,那個……尾、尾斯……哎呀!我是七瀨美雪的北京話該怎麼說……我明明背得很熟的……」
美雪本想用北京話問候對方,卻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那個短髮女孩見狀,不禁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們好。」
她露出一口白哲的牙齒笑道。
金田一和美雪聽到她說出流利的日語,相當驚訝地楞在當場。
「你們不用驚訝,我是來楊氏雜技團學習雜技的日本留學生,名字叫做西村志保,你們叫我志保就可以了。請多指教。」
「原來如此,難怪你的日語說得那麼好。真是的,害我嚇了一跳。」
「阿一,你太沒禮貌了。對不起,我叫七瀨美雪,是麗俐的筆友。至於這個沒禮貌的傢伙則是我的朋友金田一一。阿一,趕快打招呼呀!」
「我又不是小孩子,幹嘛老是用一副大姊的口氣跟我說話?」
金田一對著美雪嘟起嘴巴表示不滿,旋即又轉頭對志保露出滿臉的笑容說:「你好,我是金田一一。志保,你可真是個大美人哪!簡直就像是電視上的明星。咦,搞不好你真的在電視上出現過呢!不然我怎麼覺得好像曾經在哪裡見過你……」
金田一話還沒說完,美雪又在他的後腦袋敲了一記。
「阿一,你怎麼跟第一次見面的人講這種話嘛?志保,對不起,這個傢伙,實在太沒有禮貌了。」
美雪一邊道歉,一邊定定地看著志保。
「不過,話說回來,我也覺得自己好像曾經見過你……」
「事實上,志保以前在日本是相當有名的體操選手。」
麗俐插嘴說道。
「啊!對了,你就是新體操選手的西村志保,以前還曾參加過奧林匹克運動會。」
美雪恍然大悟地叫道。
「其實我參加奧林匹克運動會已經是三年前的事,沒想到你竟然還記得我,我真是太高興了!」
志保喜出望外地說。
「我就說嘛!你果然曾在電視上出現過。原來你是新體操選手,難怪身材保持得這麼好。美雪,你一定要跟志保小姐學學,偶爾也運動一下嘛!」
「哼!阿一,任何人都可以這樣說我,只有你不行。你自己連蹲下來的時候,兩個膝蓋都會嘎嘎作響,所以根本沒有資格批評我。」
「你、你亂講!我的膝蓋什麼時候……哇!」
金田一話說到一半,美雪突然用力推他一把,頓時,金田一一個踉蹌,整個人往前蹲了下來。
啪嘎!
在場的人聽到這聲巨響,都立刻哈哈大笑。
「阿一,你的體格真像個糟老頭,我看你也到雜技團裡學點技藝吧!」
美雪促狹地說。
金田一羞紅了臉,猛搔著頭以遮掩自己的窘態。
就在這時,一個粗野的男聲驟然響起:「志保。」
「啊,藤堂先生,有什麼事嗎?」
志保的表情在瞬間僵硬起來。
「節目有一些更動,馬上就輪到你出場了,趕快去準備一下。」
藤堂焦急地緊皺著眉頭。
「咦?怎麼突然又輪到我表演?」
「喂,如果你有任何不滿,儘可以馬上離開。反正軟骨功這種簡單的表演專案,有很多團員都可以勝任。」
就在這當兒,一個高個子的女人突然走過來,並且用日語說道:「藤堂先生,志保可是來自日本的留學生,我們怎麼可以讓她那麼勞累呢?我看還是由我上場表演吧!」
那個女人大約三十來歲,可以算得上是一個大美人。
「好吧!人美,你就代替志保上場表演。」
藤堂露出邪惡的笑容,並輕輕撫摸人美的下巴。
人美也好像刻意回應他的挑逗似的,將塗著口紅的嘴巴微微噘起。
「志保,你覺得這樣好嗎?」
人美高傲地抬起下巴。
「不、不用了。對不起,我上場表演就是了。」
志保無奈地低下頭去。
不久,一個肌肉結實、頭髮理得短短的年輕男人走到人美身邊,並且說了一些北京話。
這時,藤堂相當不高興地瞪著他,還回了幾句話,但那個年輕人依然用十分沈穩的聲音跟藤堂應對。
過一會兒,藤堂滿臉焦躁地離開,而人美也像是跟屁蟲似地掉頭就走。
「對不起,我先走了。」
志保有些難為情地回到休息室裡去。
現在休息室外面的走廊上,只剩下金田一、美雪、麗俐,和那個身穿藍色緞質緊身衣的年輕人。
隨後,年輕人轉頭對麗俐說教,但臉上的表情卻十分溫柔。
麗俐沉默不語,只是不停地點頭。
「那個……對不起,都是我們不好。是我們自己闖進來,妨礙了麗俐工作……」
美雪緊張兮兮地說明事情經過。
年輕人看著美雪,然後又對麗俐嘀咕一些話。
「啊!對不起,你大概聽不懂日本語吧!麗俐,你不要不說話,趕快告訴他事情的經過,還有我們是你的朋友……」
美雪焦急地說著,然而麗俐卻仍不發一語。
「日本鬼子。」
那個年輕人突然從嘴裡迸出這句日語。
「搞什麼嘛!你既然會說日語,為什麼不早點說?」
金田一不悅地怒吼著。
但是年輕人根本不理會他,只是逕自轉身離開。
「什麼東西……」
美雪也忿忿不平地嘟起嘴巴。
「美雪、金田一,對不起。」
這會兒,麗俐才終於開口說話。
「他是大我一歲的哥哥楊小龍,每當他在表演之前,情緒總是比較不穩定,所以請你們千萬不要在意。」
「啊!原來他是你的哥哥。對不起,我剛才說他……」
美雪困窘地脹紅了臉。
「沒關係,是我哥哥不好。真的很抱歉,因為他不太喜歡日本人,所以……」
「算了啦!不過,你哥哥應該也不過十八歲而已,可是他看起來好穩重,實在不像是隻比我們大一歲的人。」
美雪故意轉移話題,企圖緩和尷尬的氣氛。
「麗俐,剛才不是有一個自以為了不起的老頭,和一個看起來大約三十歲出頭的女人,他們又是誰呢?」
金田一好奇地問。
以客人的身分來說,金日一的問題實在有些冒失,可是麗俐卻一點也不在意。
「那個男人名叫藤堂壯介,是‘楊氏雜技團’的顧問,平常負責安排整個團的舞臺表演。在日本公演時,團裡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他在處理。至於跟他一起的那個女人則叫做唐人美,是我們雜技團的老團員。她以前曾經到日本留學,所以日語也說得很好,還同時兼任我們的日語老師。」
「原來如此……」
麗俐看見金田一若有所思的模樣,又忍不住開口說道:「我們‘楊氏雜技團’一共只有二十個人左右,算是很小型的雜技團,所以每個團員都扮演著相當重要的角色。」
金田一沒有回應,只是定定地看著休息室。
「我們表演的雜技非常有看頭,相信你們一定會喜歡的。等表演結束,我們再來這裡碰面,然後一起去吃個晚飯。對了,我還可以順便介紹團員給你們認識。」
「好棒哦!阿一,對不對?」
美雪用力拍了一下金田一的肩膀,他這才回過神來。
「啊,是啊!」
他隨便回應一聲,腦子裡又開始思考起來。
6
此時在舞臺中央,小龍和三名男團員跨穩馬步當成底座,另外三名女團員又相繼跳到男團員的上面去,形成疊羅漢的景象。
最後,麗俐和志保分別從舞臺的兩側飛跳出來,藉由團員們的背部和肩膀攀爬而上,在人牆頂端牽起雙手。
頓時,觀眾的歡呼聲和掌聲如雷般響起。
「阿一,麗俐的哥哥在底座支撐那麼多人耶!」
美雪在金田一耳邊繼續說道:「我剛才覺得他不怎麼起眼,沒想到他竟然可以輕鬆自在地做這種表演,還真是了不起。」
「嗯。」
金田一不屑地從鼻子裡悶哼一聲。
不久,舞臺上的人肉金字塔看起來搖搖欲墜,好像快要失去平衡了。
「啊……要倒了!」
就在觀眾驚恐大叫的瞬間,團員們卻自行彈跳開來,退出舞臺。
一會兒,男團員們各自推著一個大花瓶出場。
令人驚訝的是,他們竟然把大花瓶高舉起來,朝著在地上翻滾的女團員們丟過去。
剎那間,觀眾們都不禁屏住氣息,甚至還有人輕聲尖叫起來。
想不到那些大花瓶非但沒有壓垮女團員們,更沒有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反而在她們朝著天花板高高舉起的腳上旋轉。
隨著觀眾們的歡呼聲響起,轉瓶的節目也表演完畢。
緊接著,女團員們又開始表演令人歎為觀止的軟骨功。
「吼!」
在中場休息時間剛結束,?
「哇!又是麗俐表演耶!」
美雪興奮地用力鼓掌。
「阿一,馴虎技是麗俐最擅長的一項表演,這是其他團員都不會的本事耶!我想大概是麗俐已過世的父親團長楊王直接傳授她的。真看不出來她跟我們一樣才十七歲,實在是太厲害了。」
臺上的老虎在麗俐的鞭策下,像可愛的小寵物般跳過火圈。
(這個美麗的少女身為雜技團的一員,每天得常著笑容在舞臺上表演各種雜技,甚至跟可怕的猛獸在一起嬉戲……由麗俐精湛的技藝看來,她一定從小就經歷嚴格的特殊訓練。)
金田一雖然為麗俐大聲喝采,但內心也頗有感慨。
就在麗俐的表演快要結束時,一個男人坐到金日一的鄰座上。
他的年紀大約三十幾歲,是一個相當壯碩的男人。
過了一會兒,他從大皮包裡拿出照相機,準備拍攝團員們的表演。
此刻,舞臺上的布幕慢慢垂掛下來,柔和的胡琴聲隨之響起。
「不知道現在要表演什麼?」
美雪轉頭對金田一低聲問道。
「‘魚人遊戲’。」
坐在金田一旁邊的男人聽到美雪的問話,便小聲地用日語說道。
「待會兒他們會把一個大水槽推到舞臺上,然後有四名團員在水槽裡跳舞,這可是高難度的技藝哦!其他的雜技我都已經看膩了,可是這個節目再怎麼看都不會膩。到上海來玩一定要看這項表演,才算不虛此行。金田一先生、七瀨小姐,請慢慢欣賞。」
「你怎麼會知道我們的名字?」
金田一驚訝地提高嗓門。
那個男人立刻豎起食指抵在嘴唇上。
「噓!以前我曾經聽麗俐提起過你們,而且你們不是在休息室前跟她談了一陣子嗎?那時我就在附近呀!對了,我明幸田裕司,是從日本來採訪楊氏雜技團的自由作家。請多指教。」
事實上,金田一對幸田實在無法產生好感。
因為在這麼寒冷的季節裡,他的上半身只穿著一件白色圓領背心,胸前還露出一堆鬈毛。
此外,幸田的頭髮和鬍鬚似乎也有一段時間沒有整理,說話時還露出一口黃板牙,他的外表看起來活像是一隻航髒的大熊。
然而幸田卻完全不在意別人嫌惡的眼光,自顧自地繼績說道:「‘魚人遊戲’中的‘魚人’就是這地方自古相傳,棲息在河裡的半人半魚的怪物。楊氏雜技團裡有一個年過七十,我們都叫他周老的老爺爺,他曾說過‘魚人’就是詛咒人類的怪物。」
「真的嗎?那麼把這個故事搬上舞臺表演,會不會被詛咒呢?」
美雪皺著眉頭問道。
「哈哈哈!你居然跟周老說一樣的話。」
幸田忍不住笑了出來。
「啊……布幕拉開了。楊氏雜技團最引以為傲的壓軸節目‘魚人遊戲’就要登場嘍!」
美雪和金田一聽到幸田的話,馬上將注意力轉移到臺上去。
沒多久,劇場內的藍色照明燈驀地大亮起來,舞臺上的大水槽因強光照射而反射出粼粼水光。
「哇!好漂亮哦!整個舞臺好像沉浸在水底一樣。」
美雪不由得發出驚歎聲。
隨著觀眾們的掌聲響起,團員們邊表演雜技邊出場。
麗俐、小龍、唐人美和另一個男團員在其他團員們的協助下,相繼在半空中旋轉,然後又在幾乎沒有激起任何泡沫的情況下竄進水裡。
他們身穿有魚鱗圖樣的泳衣,泳衣在燈光照耀下閃閃發光,彷彿是一條條生靈活現的魚兒。
「太棒了!」
觀眾們的歡呼聲頓時響徹雪宵。
小龍和麗俐將身體向後彎,在水中手腳相連著,然後像水車運轉般不停地旋轉,另兩名團員則身手矯健地在他們兩人所形成的圈子之間穿梭。
一時之間,觀眾們的掌聲如雷響起。
7
楊氏雜技團的團員們每次表演完後,必定會到海人樓飯店來吃晚餐。
金田一和美雪兩人在麗俐的邀請下,也跟著來了。
「美雪,這種四川榨菜很好吃哦!」
麗俐夾了一些榨菜在美雪的碗裡。
「謝謝。」
美雪輕聲地說。
「你不要那麼緊張!我們這一桌的團員都會講日語,大家都很歡迎你們來上海,所以請你放輕鬆一點。」
一個年輕的男團員微笑地說道。
「就是嘛!美雪,放輕鬆、放輕鬆。」
金田一早已經自行挾起榨菜,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哼!我才不像你那麼沒禮貌。」
「對了,我先來為你們互相介紹一下,這兩位是從日本來的七瀨美雪和金田一一。至於坐在金田一旁邊的這位,也就是我的哥哥楊小龍。」
麗俐微笑地說。
「你好,我是……」
美雪本想好好介紹自己,然而看到小龍那冷酷的眼神後,再也沒有勇氣繼續說下去。
見狀,麗俐無奈地經嘆一口氣,歉然地望著金田一和美雪說:「對不起,請你們不要在意。接下來,坐在哥哥旁邊的是我們團裡力量最大的石達民。雖然達民的頭髮不多,可是他今年十九歲,只比哥哥大了一歲而已。」
「麗俐,我只是額頭比較寬一點,並沒有禿頭哦!」
達民脹紅著臉抗議道。
他說的日語雖然不是很流利,但意思卻表達得相當清楚。
「啊!你剛剛也有表演‘魚人遊戲’。」
美雪恍然大悟地叫道。
「沒錯!事實上,若說起游泳的技術,我可是團員裡最高竿的,小龍的泳技還在我之後呢!哈哈哈!」
儘管現場的氣氛如此熱絡,但小龍仍是一臉酷樣,連吭都不吭一聲。
「坐在達民旁邊的是西村志保,你們剛才已經見過面了。至於在她鄰座的漂亮小姐就是唐人美。人美是我的游泳教練,也是團員們的日語老師。」
「歡迎你們到上海來玩。」
人美微微地點頭。
「在人美隔壁的是來自日本的藤堂壯介先生。我還不到十歲的時候,他就已經待在團裡,是本團的老顧問。」
麗俐十分尊敬地看著藤堂。
藤堂抬起肥腫的下巴,笑嘻嘻地說:「歡迎你們來上海。對了,你們住在哪一家旅館?達民,待會兒你開我的車送他們回去吧!」
達民微笑地點點頭。
「不用了,因為我們還沒有決定要投宿哪家旅館。我們是想等吃過晚飯後,再到附近的旅館去看看。」
美雪十分客氣地婉拒。
「那可不行!如果你們就這麼過去的話,說不定會訂不到房間。」
「真的嗎?那我和美雪就要露宿野外了。」
金田一的口裡雖然塞滿榨菜,卻還不忘插嘴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