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枉你身為風神會副會主,既然連名號都不敢亮,何必又來到我的梅林別業活現世?」
「你的梅林別業?你是……?」
「我是梅林別業的主人,姓張,人家都稱我為張員外」張員外冷冷一笑:「你一個堂堂的副會主,蒙面率眾現身於梅林別業,莫非要打劫?你可要小心呀,打劫是要上法場的!」
「老夫是來找天香盟主談事情,你不要過問。」
「我怎能不過問?天香盟主是我的客人,何況你們已非法侵入我的宅院!」張員外有意為難他。
「你能代表天香盟?」
「大概可以。」
「好,我就與你談。」花面閻羅聲大氣粗地說:「本會屬意於金陵這趟鏢銀,而天香盟亦有意於此,為避免兩虎相鬥,因此本會提出兩個辦法,讓天香盟選擇。一為一會-盟合作、得手後四六
分紅,你四我六。一為由本會致贈黃金五千兩,請天香盟放手,並遠離滁州及南京地區。」
「我要先了解你們有多少誠意?」張員外說。
「本會有十二萬分的誠意。」
「假如天香盟與你們合作,得手後真的能分得到全部鏢銀的四成?」
「本副會主說話算話。」
「真的?」
「真的。」
「那你們如何向熊耳山莊交代?」
「本會為何要向他們交代!」
「因為貴會與熊耳山莊約定合作,得手後亦將分給該山莊四成。而你現在又邀天香盟合作,也答允給予該盟四成的分紅、兩個四成就去了百分之八十貴會僅得兩成,你們豈非白乾了?這可能嗎?」
「這……你怎麼知道此事?」
「你別管我是如何知道的,我想聽你對此事之解釋。」張員外緊迫地問。
那是本會的事,咱們自會解決的。」花面閻羅毫不猶豫地說。
「你說的根本就是不負責任的話,叫別人如何能相信你的誠意?」張員外毫不留情直言地說。」你既然不信,那就只好接受本會贈金,並離開滁州、南京地區了!」
「假如天香盟不願呢?」
「笑話了!本會提出條件,誰敢不願?」花面閻羅擺出一付強者面孔。
「天香盟就不願,你聽清楚了吧!」
「這是你說的,我要親耳聽聽天香盟主的決定。」
「他說的就等於本盟主所說的,這樣答覆你滿意了嗎?」天香盟主態度嚴謹地說。
「你不後悔?」
「如後悔我會做此決定嗎?」
「好,本會的宗旨是不是朋友就是敵人,因此人,本人要以對付敵人的手段來對付你們。」他手一揮,左右各出六個蒙面人,分別向外側跨出一大步,將扇形的面積擴大一倍。
十二個蒙面人的雙手垂在兩腿外側,指縫中隱約有閃亮的光芒。
「你們五人除了天香盟主外,其他四入諒必均是盟中的重要人員。」花面閻羅一副大贏家的嘴臉,得意地說「很遺憾的是,你均已在本會十二名暗器高手的暗器威力範圍之內。本副會主再問一次,你們願接受本會所提的兩個條件中的任一條件嗎?」
「閣下,別高興得太早,你轉頭看看身後把!同樣的,你們十三人亦已在本盟八具梅花神弩的威力範圍之內。你們如不惜命,本盟主等五人又有何懼之!」天香盟主冷笑說。
十二名暗器高手聞言並不轉頭,每人的雙目仍在鎖定階上的五人。
花面閻羅則聞聲回頭,心中不由大吃一驚,果然有八個中年大漢,每人手上持著一具金黃色的長型金屬圓簡指向他們十三人身後。
他對這種暗器非常清楚,每筒有五校始終箭,可單發亦可齊發、唯一的缺點,就是發射後重新裝填費時。
這種兇箭在五十步內可貫重甲,霸道絕倫,那可不是血肉之軀所能抗拒得了,如果眾弩齊發,只有大羅金仙才能受得了。
他花面閻羅連地仙的邊都沾不上,如何不怕?
天香盟主知道已控制住狀況,心頭一塊大石落地。
「閣下,你還有什麼話說?」天香盟主問。
「老夫今晚認栽,因為老夫不想看到兩敗俱傷的局面出現!」
「你既然這麼幹脆,本盟主亦不為已甚,僅要求他們留下手中的暗器,你同意嗎?」
情況如此,巳處於劣勢,花面閻羅不同意也得同意。
他發出暗號,十二名暗器高手都鬆開了雙手,數十種各式各樣的歹毒暗器掉落在地上。
「現在,你們可以走了,走了就別回來,否則下次就不再有這樣便宜了,各位,請!」
天香盟主冷森地說。
花面閻羅臉色極為難看地死盯了天香盟主及張員外一眼,喝聲走!十三個人轉身邁步越牆而出。
昨日下午,琅牙山上為玄武天王準備的接風宴,變成了治喪宴。
今夜山上為花面閻羅所準備的慶功酒,卻變成了壓驚酒。
荊山煞神人老成精,當花面閻羅等十三人踏進別墅大門時,就感到氣氛不對。再一看到那張債主瞼,心中就明白他們一定是無言的凱旋而歸了。
他很清楚這位副會主的個性,等會兒在酒宴上,凡是與席的人員必將成為他洩火的物件,他也是陪席人員之一,怎能逃得這一頓臭罵?
於時他靈機一動,要找一帖消氣散,或者是救火隊員,來消除花面閻羅的無名火,以免大家捱罵。
能使他消氣熄火的人,非紅衣觀音莫屬。
他找遍了整個別墅,就是看不到她的影子。
於是他出了別墅去找堡後擔任警哨的三陰書生與極樂僧,詢問他倆有否見到這位俏觀音。
紅衣觀音、坐山虎、三陰書生及極樂僧等四人,可說是難兄難妹了,而且他們同為青狼天王屬下,因曾與沈野照過面。所以被禁止下山活動。
紅衣觀音與坐山虎兩人是老會友,而且一為女性,一為年長,故免除擔任警哨任務。
三陰書生與極樂僧是新會友,所以須任警戒。
荊山煞神先找到了三陰書主。
「陰兄弟,可曾見到蘇姑娘?」他問三陰書生。
三陰書生先做了一個曖昧的手勢,然後手指三十丈外一座隱蔽於灌木叢內的草蓬。
_「她在聽無緣大師講佛經。」他邪笑地回答。
最後並補上一句:「歡喜佛經!」
知道了她的去處,荊山煞神立即走向草蓬,可能並未聽清三陰書生最後一句話。
行至草蓬五丈內時,他聽到自蓬內傳出一陣令人血脈賁張的聲浪。
他情不自禁地放輕了腳步,慢慢走近草蓬,屏息靜氣地自隙縫中往裡瞧,看到了一幕令人心旌搖盪的景象……
他正準備開始蠢動之際,草蓬外已傳來一聲輕咳。並接著響起了荊山煞神的聲音。
「蘇姑娘,你別將勁使完,副會主那裡在等著要你救火呢!快些穿好衣衫走吧。」荊山煞神催促她。
「教個鬼火!昨夜姑奶奶的火才剛升起,而他就變成了一個死人,真是中看不中用。觀音一邊穿衫一邊毫不臉紅地大發牢騷。
「別發牢騷了,日後副會主無法替你降火,就讓佛爺來代勞,包你滿意。極樂僧淫笑說。
「少吹牛,事實上你和尚比他強不了多少,半盞茶熱度而已,別五十步笑百步啦!」她毫不瞼紅地挪揄極樂僧。
「姑奶奶,你動作快點好嗎?日後有的是時間讓你們一較高下,何必在這節骨眼上計較呢?」荊山煞神情急地再次催促。
當兩人到達花廳時,剛好開始入席。
紅衣觀音的座位被安排在花面閻羅的右手邊,這是荊山煞神特意安排的,眾人心照不宜。
花面閻羅一看座次的安排,心中非常滿意,債主臉收斂了,並擠出一絲笑容。
於是緊張的氣氛漸漸消失了,眾人心中的一聲大石亦巳落地。
計婆婆首先向副會主敬酒並道辛苦,在座的眾人亦紛紛舉杯跟進。
酒酣耳熟之際,花面閻羅主動將在梅林別業的遭遇說了一遍。
最後他強調。
「以往本會一直忽略了天香盟,但今天看了那些弩箭手冷肅沉穩的神情,以及快速秘匿的佈置措施,證明該盟曾化費了很多心血培訓出來的,如假以時日,該盟必將成為本會的心腹大患,今後咱們必須要嚴密注意該盟的動向,以免屆時措手不及。」
「那個自稱梅林別業主人的張員外,是什麼長相,副座可曾看清?」
「天色太暗,那老者又戴了齊眉的風帽,僅看出是鷹目鉤鼻,年歲應在古稀,混身充滿暴戾之氣。
老者稱呼吳瑛為盟主,吳瑛稱他為張員外,很難在彼此稱呼中看出那老者真正身份。」
花面閻羅懊惱地說。
「昨日中午沈野那小子曾與天香盟主發生衝突,外間傳聞其師三目天尊曾出面。今晚副座遇見的那個張員外,很可能是三目天尊之化身,可借咱們因怕引起外界矚目,而未派眼線在外活動,致未能目睹當時衝突情形,而無法瞭解狀況,殊為可惜。」七殺婆婆似對不派眼線下山活動之事,頗不以為然。
花面閻羅心中一動,略一沉吟後,似有所決定。
「我想咱們得改弦更張了。」花面閻羅說:「欲想了解敵人,必須要與敵人保持接觸。
之前,咱們為秘匿行動而不派入下山偵察,結果成了睜眼瞎子,對外界的情形一無所知,辦起事來就如盲人騎瞎馬,實在太危險了。自今夜起,咱們立即在山下建立偵察網,此事請計婆婆負責策劃督導,發現任何狀況均應立即飛報。」
「老身遵命。」計婆婆立即退席出廳而去。
荊山煞神眼見席間氣氛又活絡起來,走向廳門外的警戒人員打一手式。
隨即進來六個分持團扇,洞簫及懷抱琵琶的美豔女郎,就席歌舞助興。
舞姿翩翩,猶似霓裳羽衣。
絲竹之音,好比仙樂飄飄。
為首舞者輕啟朱唇,曼聲低吟:「一呀一更裡,酒呀酒筵開,拿起酒壺呀,我把酒來斟。今宵有酒你就今宵醉呀,那管它到明朝,天要倒下來……喲!
二呀二更裡,煩惱快丟開,唱一曲山歌呀,讓你放開懷,好花好酒都是你心愛喲,為什麼把雙眉,緊緊地皺起來……喲?
三呀三更裡,再來喝一杯,無緣無故呀。何必瞎疑猜,多多喝酒多多吃菜喲,將煩惱與憂愁,都拋到雲霄外……喲!」
花面閻羅笑擁紅衣觀音這個尤物,部屬又頻頻敬酒,感到志得意滿,早已將原先的憂慮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已經是日上三竿了,花面閻羅仍然懷抱著紅衣觀音高臥未起。
昨夜的筵席有歌舞助興。喝了過量的酒,午夜酒酣酣後,又在紅衣觀音身上效力至天明,又不是鐵打的金剛,如何不累?縱使是鐵打的金剛,在紅衣觀音這個尤物的需索無度之下,亦會被熔化掉。
午正時分。
赴中都監視金陵鏢局動態的青狼星主及地府雙魔兩位客卿,氣急敗壞地追回琅牙山。帶來了壞訊息。
花面閻羅在花廳接見三人,氣氛非常凝重。「你們是如何發現真相的?」花面閻羅急聲問。
「起鏢後的第二天中午,鏢車行經岳家村以南三十里處,突然衝出二十餘名黑衣蒙面人攔截,護鏢的鏢師包括總鏢頭司徒燕及那些俠義名宿在內,突然撕下面部化裝,表明他們均系王府衛軍的身份,劫鏢者不死心,開啟所有鏢車。發現全是軍需品,始知受騙。
他們雖心有未甘,亦不敢向衛軍施暴,本座與兩位客卿就隱蔽於官道邊之矮叢林中,相距不足五丈,瞧得清清楚楚。」青狼天王苦笑說。
「他們必定是施展金蟬脫殼之計,真正的鏢銀恐怕另抄小徑運送……」花面閻羅自以為是地說。
「本座以為不可能,小徑不能通行鏢車,如改以挑夫挑運,二十萬兩銀子將需要近兩百個人挑,目標既大,行程又慢,金刀司徒燕怎會作這種笨事?」青狼天王推翻了花面閻羅的想法。
「最近這幾天,此地有無發現車隊通過向南而行?」地府雙魔的老大問。
「除了中都王府十一輛軍需車及兩輛駟馬車外,未發現有其他車隊經過此地。」荊山煞神接過話頭回答。
「啊喲!咱們上當了。」花面閻羅後知後覺地大叫:「金刀司徒老匹夫的心思確實靈巧,他們一定是化裝成運送軍需品而掩人耳目。二十萬兩銀子分裝在十一輛車上,車跡的痕印就不會太明顯,瞞過了那麼多的老江湖。
現在想起情況確有些不對,那二十六名衛軍軍容不整,精神散漫,那像真正的軍人。他孃的,車隊居然還在滁州莊城住了一宿呢,根本是在向咱們示威嘛!
我操他個二舅子,算算時間他們早已抵達南京了,而咱們卻像個大白痴似的,在此地痴痴地等,這下可讓金刀司徒燕笑掉了大牙!」
此刻,七殺婆婆佈置在府城內外的眼線,亦匆忙地返山急報,企圖劫鏢的群雄均紛紛離城南下。
事情很明顯。那些牛鬼蛇神亦始知受騙,所以均紛紛南下,希望在水路上打主意。
風神會在滁州辛苦了半個月,犧牲了玄武星主,兩位護法,十九名超等高手,以及整個雷霆小組與十餘名殺手,原以為穩可捕捉到金陵鏢局二十萬兩銀子這隻金蟬。
誰知走了背時運,不但金蟬飛走了,連蟬殼也沒撿到,損失不可謂不重。
心中最難受,而且惶惶不安的,要算是花面閻羅了,回南京後真不知如何向會主交代呢!
眾人正在整裝待發之際,自南京來的專使亦已抵達山上。
專使帶來會主的諭令,著花面閻羅立即率眾南返,並密令如在途中遇見沈野,務必採取任何手段送他下地獄,絕對避免單打獨鬥,逞英雄充好漢,以免再損失人手。
最後一句令諭。「以免再損失人手。」表示會主已獲知風神會在滁州損失的情形,聽得花面閻羅冷汗涔涔。
申牌初。
花面閻羅率眾下山,二十多人騎馬,後面跟著四部大篷車,是裝載劍神等十九名受傷的超等高手,與雙肩骨被廢的雷霆小組人員,以及斃命的玄武天王屍體。
在山麓叉路上與熊耳山在人員會合後,一齊南下向南京進發。
由於配合運車的速度,以及注意沿途的警戒,所以行進速度並不快,一個時辰才走了十多里。
酉時初,天色已開始暗沉沉了。
前面的兩裡處就是宜安鎮,鎮上有三家普通客店及兩家食堂。
花面閻羅準備夜宿該小鎮,於是他命貼身隨從之一的天煞星會同熊耳山莊的降龍金剛,先期去宜安鎮安排食宿。
兩人奉命後,立即快馬超前,剛馳出三十丈不到,不知是那個天地不容的缺德鬼,在官道上挖了六個陷馬坑,上覆乾草並有積雪,縱使大白天也不易發現,何況是傍晚?
所以當天煞星及降龍金剛兩人,毫無戒心地策騎賓士時,兩匹馬的前印均陷人坑中而折斷,兩人同時被震落馬前的雪地上。
正在掙扎欲起時,右側路邊界灰影急射至兩人墜落處,一閃而逝。
兩聲慘叫響起,天煞星及降龍金剛兩人分向路邊摔出,像兩條病狗似的躺在地上呻吟,原來兩人的雙肩骨已被灰影捏碎了。
當後援馬隊加速馳近察看時,兩人均已痛昏過去。
經過急救包紮之後,兩人始更醒轉來,花面閻羅詢問事情發生經過。兩人均說不出所以然來,只表示坐騎失蹄而震摔出去,接著是雙肩一陣劇痛就昏迷過去。
花面閻羅和聽得心中一震,因為他非常清楚天煞星的功力,他與地煞星,人煞星等三人是花面閻羅的貼身保鏢,每個煞星的功力與花面閻羅相差無幾,堪稱為拔尖高手,金鐘罩的火候已達九成,居然被人在眨眼間廢了雙肩骨,可知來人是何等可怕!他如何不震驚?
他不再派先遣人員入鎮,僅派兩名屬下在馬隊前擔任搜尋警戒,亦步亦趨地向鎮上前進,僅僅兩里路,居然走了將近半個時辰。
鎮上三家客店,好在旅客稀少,勉可容納下風神會及熊耳山莊人員,否則真的要露宿了。
晚膳後,人人提早休息,預定明晨一早起程南下。
當晚,加強了警戒,嚴防不明的敵人人侵。於風神會眾人離開琅牙山的同時。
伏龍堡主父女曾赴定南客棧拜訪沈野,但沈野巳於一個時辰前結賬離店。
父女兩人匆匆返回伍家別莊,率領伏龍所屬高手抄小徑南下。
半個時辰後,進人南行官道。在風神會與熊耳山莊那群人之後約五里處跟進。
三個組合走上同一條路,向南又向南。
距離浦口約十里之處,風神會群人折入西南方赴江浦的官道,預備由江浦渡江抵達江心洲。避開官府設定的關卡,以免發生事端,因為關行的會友中,不少人曾在官府落案,怎敢由浦口渡江抵南京?
熊耳山莊及伏龍堡眾人則先後繼續南下浦口,預定渡江至下關,再轉往南京落腳。
沈野離開了滁州,最高興的莫過於知州大人,推官及捕頭冷如冰等三人,他們擔驚受怕了這些天,總算是皇天保佑,沒讓這位神秘的朝廷大員有任何意外,自今以後夜間亦可睡得安穩了。
定南客棧店東亦收起了苦瓜臉,自沈野住進客棧以後,三進院日夜打打殺殺,嚇跑了旅客,生意一落千丈。他心中天天念佛,希望這位瘟神早日離去,如今總算了了心願,真是菩薩保佑。
滁州的風平息了。但將來是否會再起風暴,誰也不敢保證,只要有人,就會有事發生,只要有江湖人,必將會發生不可預測的江湖風暴。
江浦位於大江北岸,商業鼎盛,有裝置完善的碼頭,一次可停泊上百艘客貨船,規模甚大。
尤其是碼頭地帶,因屬城外地段,夜間沒有宵禁,因此龍蛇混雜成為牛鬼蛇神的獵食場,亦是當地治安人員最頭痛的地帶。
迎賓樓是城外東碼頭的名酒樓,店堂寬大,而且酒菜相當精美,生意非常好。
傍晚時分。
酒樓的食客已坐滿八成。
樓上中間的店堂設有二十餘副座桌,每副座桌可坐八名食客。
東西兩側的底下各設有一排小桌,供單身或人數少的食客使用。
燈光明亮,酒香撲鼻,人聲嘈雜,縱使同桌的人交談,須提高嗓門才聽得清。
近西廊的一張大方桌,坐了五位相貌猙獰,神態驃悍的中年大漢,佩刀掛劍,一看便知是道上人物。
西廊下一張小桌,沈野在獨斟獨酌自得其樂、他的面貌已改_變,唇上留一撇濃黑的鬍子,劍眉加粗,左額上有一道刀痕,滿身充滿了粗獷英悍之氣。
他雖然在自斟自酌,但卻暗中凝神在聽隔鄰那五位中年大漢的談話,虎目中不時閃爍出奇異光芒。
五人正在自吹自擂之際,桌邊突然出現了兩位瘦長年約四旬的中年人。
五人起初並沒留意,只顧相互敬酒談笑。
其中一位虯鬚大漢似有所覺,猛地抬頭,不由一愕,突又大起身。
「我道是誰呢?」虯鬚大漢驚訝地說:「原來是河間三怪兩位老兄,坐坐,坐。你們怎會老遠跑到南都來?」
虯鬚大漢肅容人座,向同伴介紹:「四位或許聽過,他們是威震京師一帶的河間三怪中的老大與老二,可說與咱們是同類。」
「哈哈!久仰久仰。」同伴之一站起客氣地行禮大笑。
「河間三怪名震京師,連會門中人都對三位頭痛呢?你們掌握大河以北之買賣,該是大忙人,兩位怎會有空南來,莫非是在京師耽膩了,南下遨遊一番!兄弟王誠,這兩位是萬大成、虞光富,請多指教。
最後讓兄弟介紹咱們這位前輩,黃山煉氣土。」
黃山煉氣士,與宇內三仙同輩人物,雖然名聲沒有宇內三仙高,但真才實學絕不稍讓,甚至比天風真人高出一籌。他平日既不穿道袍,也不梳道髻,一點也不像個修真之士,也沒帶絲毫仙氣。
他外貌猙獰,滿臉霸氣,雖然貌似中年,但實際年過五旬,這或許是修道有成之故。
河間三怪的老大老二聞言心中大吃一驚。
「久仰久仰,想不到我兄弟有幸在此見到仙長,真是三生有幸。」兄弟倆客氣地向黃山煉氣士行禮,表現出十分敬意。
河間三怪早已對黃山煉氣士有所聞,並知他道術通玄。舉凡在江湖闖蕩的人,尤其是功力已達一流高手之人士,對會道術的人,皆深具戒心,心中怕怕,河間三怪當然亦不例外。
「好說好說,兩位客氣。」黃山煉氣士是前輩,安坐回禮並陰陰一笑道:「你們老朋友相見,非常難得,正好聚聚,別因貧道在座而掃了各位酒興!」
店夥送來餐具,新增酒菜,同類的人自然一拍即合。
「兩位遠離京都,來南都有事嗎?」酒過三巡,虯鬚大漢開啟話匣「莫非亦有意金陵鏢局的那趟鏢銀?」
「鬼才對鏢銀有意。」大怪的嗓門大得壓下了嘈雜聲:「我兄弟是為了找人才南下的,為了找這兩個人,我們跑遍了半個天下,這次是經朋友提供了可靠的訊息,才南來的。」
「你們找人是為恩?為仇?」
「為仇!為咱們的三弟報仇。」二怪介面:「為了一椿買賣,與兩個老鬼生了衝突,我與大哥受了重傷,老三卻不幸喪生,因此咱們兄弟不辭千里追兇,誓報此血海深仇。」
「邱兄,據傳聞你投身於某個組合,混得不錯吧?」大怪問。
「還可以,本組合是量才而用,只要你具有真才實學,必賦予高位並予重用。兩位是否有興趣?如有意兄弟當為推薦。」虯鬚大漢邱兄說。
「這……」
「程兄,由你剛才的話中顯示,你們的仇家必是相當厲害的人物。縱使找到他們,能否報得了仇尚在未知之數,假如你們參加了本組合,你們的仇人就是本組合的仇敵,由組合出面,那怕他們是三頭六臂的菩薩,亦難逃本組合的追殺。咱們曾是患難之交,所以不揣冒昧地作此建議,你們可考慮一下。」
「請問邱兄,貴組合是何名稱?」
「本組合稱風神會,兄弟等為本會的執事,這位黃山煉氣士前輩是本會的客卿,地位崇高無比。」
大怪與二怪交換了一個會意的眼色。
「我兄弟自年前被兩個老鬼破壞了買賣,並遭受傷亡之後京師的地盤亦同時被人霸佔,等於是無根的浪人,因此我兄弟願投效貴會並煩邱兄大力引介。」大怪誠懇地說。
「自己兄弟,小弟當然會為兄長等盡力,現在正好鄭客卿在座,只要他點個頭,事情等於成了八成。」邱兄熱心地說。
他並扭頭向黃山煉氣士請示:「前輩尊意如何?」
「只要你認為適合,本座當代為向副會主進言。」黃山煉氣士說:「現在你們是否可告知仇人是誰?」
「晚輩等的仇人就是老一輩的兇魔,鐵鳳山的地府雙魔。」大怪咬牙切齒地說:「這兩個兇魔在江湖失蹤了六年,居然去年出現京師,並且成了一位姓沈年輕人的隨從,我們的買賣就是那位年輕人指使地府雙魔破壞的!」
黃山煉氣土及其他五位同伴,聽得心中狂驚。
沈野也聽得大吃一驚,虎目中神光暴射,心中暗暗決定,絕不可讓這七個人生離酒樓,否則地府雙魔生命危矣!
「你可知他們的主人叫何名?長相如何?」黃山煉氣士急聲問。
「那位年輕人自稱沈野,長相英偉不群,但身上似乎露出一股邪氣。」大怪謹慎地說。
「好好,太好了!」黃山煉氣士欣然地說:「咱們可捉到兩條大魚了,程兄弟,你們已經為本會立了一個大功勞。」
「什麼大功勞?」大怪不解地問。
「現在你別問,一個時辰之後就會明白。本會的副會主等自滁州返回,我等系在此接應的。現在咱們別再提這件事,等見過副會主後,就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
於是七個人相互敬酒,得意地豪笑,叫化子拾到金元寶似的。
沈野為免引起他們的注意,於是不再看他們,但虎目中的光芒變得更為陰森,望之令人膽戰心驚,他決定要拔除禍患根源。
他匆匆膳罷,招來店夥會了帳,最後夾了一口菜及喝了口酒含在嘴內。
他信步繞過這七個傢伙的桌旁,突然足下了打滑,身軀前傾,趴在虯鬚大漢邱兄的肩上。虯鬚大漢直覺地反應。轉身推阻。
「譁」地一聲,沈野含在口中的酒菜噴了虯鬚大漢一身。
「狗孃養的醉鬼,你要找死?」虯鬚大漢一跳離座,破口大罵。
虯鬚大漢的嗓門本來就夠大,這一發威,簡直是聲震全樓,吸引了所有的食客注意,嘈雜聲突然沉寂,所有的目光都向這邊瞧。
他一怔,似乎酒醒了一半,吃驚地打了個酒呃。
「你這大狗熊兇什麼?」他大著舌頭叫:「老子酒醉關你屁事?」
「老子揍死你!」
虯鬚大漢被噴了一身酒萊,怒火上升,一記右鉤拳擊向沈野太陽穴。
沈野恰好站立不穩,腳下一個閃失,身地搖搖晃晃,無巧不巧地避過一拳,因為裝得大像了,誰也看不出蹊蹺來。
「你真敢打我呀?」他象潑皮一般怒叫,一掌劈出。
虯鬚大漢名列一流高手,怎能讓-個醉鬼的手掌沾身?於是一個後退閃身,避過來掌。
他這一閃,坐在鄰座的黃山煉氣士卻遭了無妄之災。
他一個名高輩尊的武林名宿,堂堂風神會的客卿,那有閒工夫理會虯鬚大漢與一個酒鬼之爭,所以毫不在意地在自斟自酌,誰也沒想到醉鬼的鐵掌會光臨。
卟地一聲,手掌劈在黃山煉氣士的右耳門。
呃了一聲,黃山煉氣士扭身摔倒,立即不省人事,僅四肢作反射性的抽搐。
縱使是地行仙,不運功護身仍然與常人相同,怎能禁得起有心人的沉重一擊?沈國擊了黃山煉氣士一掌之後,似乎收不住勢,身軀衝爬上卓,手舞足蹈地想爬起。
剎時碗盤齊飛湯汁四濺,在手足亂舞掙扎中,席間的另外五人,均先後就坐姿滑身桌下。
在最後一次掙扎中,他總算翻過身,滑下桌來,此刻虯鬚大漢亦已衝到,雙手十指如鉤,抓住了沈野雙肩。
沈野的右臂卻像靈蛇般穿過虯鬚大漢的腋下,食指在他的腦後一按。虯鬚大漢立即鬆開了雙爪,仰身倒地。
沈野醉態盎然地狂笑排開擋路的食客,左向樓梯口,下樓出店而去。
事後,黃山煉氣士等人被店家召來郎中救起,性命是保住了,但均成了白痴。
自琅牙山撤回的風神會眾人已漸漸接近江浦。
花面閻羅一馬當先。他剩下的兩位保鏢地煞星與人煞星之座騎,分別緊貼在他坐騎後方兩側前進。
前面一里處就是江浦碼頭,眾人一路上緊搐著心,至此始放鬆下來。
按原訂計劃、此時應看到接應他們的人,花面閻羅遊目四顧,未曾見到人影,他正準備扭頭問屬下。
旁邊的枯林中突然踱出一個青袍人來,風帽壓得低低的,由於天氣寒冷,口鼻亦用大圍巾遮住,僅能看到一雙神光湛湛的虎目。青袍人的腰帶上斜插著一把連鞘刀,踱至路中迎面擋住去路,走動時腳步沉穩、流露出陰森冷靜的氣概頗為攝人。
花面閻羅是個老狐狸,立即一勒坐騎停止前進,挪了挪腰間的閻王令,提高了警覺,同時向荊山煞神打手式示意。
如果不是在滁州慘遭失敗的教訓,依他往日暴燥的脾氣,他早就下令派人動手了,那裡還會駐馬停步看風色。
荊山煞神也是世面甚廣的老江湖,如果不是老江湖,怎能幹得了風神會的執事?
「不是本會的人。」荊山煞神沉聲說。
假如是自己人,怎會擺了一付強者的姿態,而在光天化日之下攔路呢。
「是衝本會來的。」右邊的青狼星主,像一頭髮現獵物的野獸,隨時準備撲出。
「你說得對,是衝你們來的!」
青袍人冷冷地說,語氣透露出森森寒意。
花面閻羅一打手式,後面出來兩位年約四旬的黑衣壯漢,雙雙行至青袍人的面前。
「閣下,亮萬。」右面那位面色發青的壯漢沉喝。
「你不配問,我是來找貴副會主的。」青袍人冷森地說。
「憑你這種連名號都不敢亮的膽小電,夠資格見本會的副會主?你只能與我這種小人物打交道。」青面壯漢諷刺說。
「你不說我也知道你只是個小人物。
通常都是打旗兒的先上,大菩薩怎會冒然出面!你這位小人物出來是與我鬥嘴皮子呢?
抑或動手?」青袍人挪揄地說。
「當然是要打發你滾蛋,而且就是現在!」
青臉壯漢右手按在腰間的劍柄子,邊說邊上前。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要用劍打發青袍人。
他的劍已緩緩出鞘三寸,人亦已接近到青袍人面前不足一丈。
青袍人並無拔刀的跡象。
「你去死吧!」青臉壯漢沉叱。
提劍柄的右手突然鬆開,閃電似的順勢以掌背拂向青袍人的肚腹,掌未到勁已及體,這一記陰掌突襲,應該是十拿九穩的。
人影乍隱乍現,青袍人似鬼魅般斜身切人,兩人身體相貼,未傳出任何打擊聲,青臉壯漢卻斜斜向後飛跌出去,落在丈外的地上掙扎呻吟。
「狗孃養的拂雲手,你一個堂堂的俠義名宿,成為風雲會的走狗已夠丟人了,居然不顧身份地玩偷襲把戲,簡直丟盡你家十七八代祖宗的臉面……」
話聲未落,他突然仆倒,伏地、滾轉,挺身而起。
至少有三種不同可破內家氣功的暗器,射向他剛才的立身之處,暗器透空而過,落在三丈外的灌木叢中,高速破空飛行的聲音,令人聞之頭皮上麻。
實在太險了,假如他反應稍為慢些,那些暗器必將全部送入他體內。
用暗器偷襲的人,是先前出來的另一名壯漢,他正張口結舌地在發呆,似乎見到了不可思議的物事。
距離丈五六,正是暗器最有效的威力範圍,且在偷襲的狀態下,居然全部落空!他實在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但敵人卻活生生地就在眼前,不由得他不信。
青袍人面對黑衣壯漢,雙手自然下垂,虎目射出奇異的幽光,似乎不屬於這人世間的人。
「迴風勾魂手,天下七大暗器高手之一,迴風錐下從未有過生還之人,你要小心了,準備接回你的迴風錐。」青袍人的語音低沉,卻具震撼人心的威力。
「你……你怎可能接住我的迴風錐?」勾魂手結結巴巴難以置信地說。
「是否可能立即見曉,只要你能接得住,今天就饒過你。你準備好了嗎?」青袍人語音幽幽,滿身全現妖異之氣。
一百個練暗器有成的高手,至少有九十個沒有勇氣徒手接暗器,縱使是自己的暗器亦是一樣。
能練成躲過各種暗器的身法已可稱得上高手了。
勾魂手在對方無備的狀況下,以暗器偷襲,不但被對方躲過,而且還被對方接住,雖然他仍然在懷疑對方是否在唬人,他的心卻早已虛了。
但他終究是成名高手,為了保命,不得不面對現實。他雙手中早已暗藏了一大兩小三支迴風錐,尋機待發,因此他要製造機會。
「假如在下掉頭走人,閣下能否放過我?」他採取低姿態問。
「可以。但你得將全身所有的暗器留下!」青袍人說。
他應聲解開暗器革囊丟在地上,徐徐轉身向後。
就在他欲轉未轉之際,突然雙手齊揚,一大兩小三枚迴風錐急射青袍人。
但他卻未發現一線淡淡的虛影,與他射出的暗器相對而來。
他心中正在一喜之際,突感右肩受到重擊,繼則劇痛,斜目一視,肩上插了枚原屬於自己的小型迴風錐,錐身盡入肩窩,僅露出一絲尾部。
再凝目看青袍人,業已閃身在左邊丈外,三枚暗器再次落空。
他如風鬼魅似地退回已方陣中,由同伴扶起上藥包紮。
「你們這些雜種,除了偽裝及群毆之外,就擺不出一種好陣仗來,居然還有臉在江湖上叫字號。
我警告你們,假如你們再用這些卑鄙的手段來暗算我,別怪我心狠手辣地下毒手!」青袍人用震撼人心的語氣提出警告。
「你究竟是誰?為何要找本座?」花面閻羅一看情勢並不樂觀,不得不出面了。
青袍人拉開蒙住口鼻的圍巾,並脫下風帽隨手丟在路旁,現出了真面目。
「咱們是老相好,雖然你我未曾碰過面,但貴會其他的人卻對我非常熟悉。」他冷冷地說。
「沈野!」響起數聲驚呼。
花面閻羅聞聲而驚,向後一打手勢,眾人紛紛下馬備戰。
「原來是你這個小輩!」花面閻羅眼都紅了,怒吼道:「本會與你毫無瓜葛,你小子為何一再向本會弟兄下毒手?今天你如果不能給本座一個滿意的答覆,定叫你埋骨於此!」
「老狗,你枉為風神會的副會主,居然說出這些狗屁的話來。」沈野破口大罵。
「大爺在南京平安賓館無緣無故被你們以迷香擄劫,繼則在幕府出隘路以襲殺小組伏襲,大爺為息事寧人,並未向你們採取報復。誰知你們更變本加利地擄劫兩小脅迫太爺入會未果,分別在通濟橋頭及滁州七野田莊附近、接二連三地向太爺襲擊。你們這些陰謀暴行,早已傳遍江湖。你居然厚著臉皮說與太
爺毫無瓜葛,你說的是人話嗎?」
這通臭罵,換成普通人也受不了,何況是脾氣一向暴躁的花面閻羅?並且當著那麼多屬下的面前。
「小子,你儘量罵吧!希望你手上的功夫與你嘴上的功夫同樣犀利。」他鬚髮怒張地拔出腰間的閻王令,準備上前裂了沈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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