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奏曲 比才歸來吧

紅的組曲 土屋隆夫 第2頁,共2頁

「例如說,只是舉例而已。你答應替某人保密,但是那個人卻可能因為你遵守約定而遭遇不幸。那麼你會保守秘密,還是……」

「我知道了。」少女突然轉過頭來,含淚的眼睛閃動了一下。「你說的那個人,是女的對不對?」

「不是,不是的。」

「騙人!我就知道一定是女的!」

「我都說不是了。」

「你瞞我也沒有用。之前我幫你洗過襯衫,領子上面還有口紅印,就是那個女人留下的吧?真噁心!我討厭你,我最討厭你了!」

少女一邊開門一邊宣告地說:「我再也不會來了!」

少女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上。

少年茫然地站在原地,然後撿起腳邊的報紙,再次看著那個部分。

「果然是那時……」他一邊低喃一邊將報紙揉成一團往牆壁摔去,日光燈照映下的裸胸大大地起伏著。

少年似乎用全身的力量在忍耐著什麼。

3

男人從資料夾拿出白色信封,交給優雅地蹺著腿斜靠在沙發上的女人。

「不好意思拖了那麼久,這個請您收下吧。」

「哎呀,其實你不用專程送來的。」

「哪裡,只是金額不多就是了……」

「沒關係,我也是玩票的,這樣還有酬勞可以拿,我才覺得不好意思呢。」

「別那麼說。」

女人取出信封裡的明細表和幾張紙鈔,男人看著她隨意數錢的模樣,不禁暗自咂舌。

(只是玩票的嗎?還真是令人羨慕。信封裡的錢可是比我一個月的薪水還多呢!)

男人環視整個房間。陳列櫃裡擺著鄉土木偶和身穿民俗服裝的娃娃;牆上掛著漂亮的油畫和淡彩畫。

(這間公寓的租金,我的薪水都還不知道付不付得起。)

男人在心中自嘲著,正準備點根菸。

「金額沒錯。」女人將信封放回桌上。

「不好意思,裡面應該有張收據……」

「是呀,我差點忘了。」

「麻煩您簽名、蓋章。」

「請稍等我一下。」

女人推開通往隔壁房間的門,裡面好像是書房兼臥室。

男人從書報架上取下晚報攤在茶几上,他對國際時事、政治新聞沒興趣,便隨意瀏覽了一下社會新聞版。他散漫的視線突然停在某一處時,女人手上拿著收據走了出來。

「這樣就可以了嗎?」

「是的。」

事情就這樣辦完了。

男人站起身,又點了一根菸。他心中有股蠢蠢欲動的念頭,想要跟這個美麗、單身的女性多聊一會兒。

「這次的裝幀設計十分受到好評,我們總編輯很高興。」

「是嗎,我自己是沒什麼信心……」

「不,真的很棒。就民間故事集而言設計得恰到好處。純樸、充滿夢想,完全符合書的內容。」

「可是有點土氣……」

「就是那樣才好。充滿泥土香的詩情——我們想要的就是那種感覺。」

「因為我出身鄉下,所以……」

「您的家鄉是?」

「信州。」女人似乎想回避這個話題,眼睛轉向窗外說。「會下雨嗎?」

「好像是吧。」

男人為了找新的話題而重新環視屋內。

「您的音響很棒呢。」

「啊……那個呀。」女人笑著說。「好像每個人都這麼以為。」

「難道不是音響嗎?」

「那是放洋酒的櫃子,裡面都是威士忌、白蘭地。我對音樂沒什麼興趣。」

「真是令人吃驚。」男人說。「您喜歡喝酒嗎?」

「嗯。」

「獨酌嗎?」

「誰叫我一個人住呢。」

女人的目光落在膝上,對話突然中斷了。為了打破沉默,男人看著茶几上攤開的報紙說:「您看這是怎麼回事呢?」

「什麼事?」

「就是這個廣告。」棒槌學堂·出品

女人探出身體仔細閱讀男人手指著的位置。

「比才歸來吧。舒曼在等待。上面就只寫這麼一些,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一定是尋人啟事吧。」

「不會吧。首先,舒曼可是有名的作曲家耶,我記得是波蘭人……」

「應該是德國吧。」

「沒錯,是德國人才對,留下《兒時情景》這部作品。不管怎麼說,他早就已經死了,比才也一樣。」

「他應該是法國人吧。」

「沒錯,他的作品是歌劇《卡門》。」

「還有《阿萊城姑娘》。」

「您知道的很多嘛。剛剛還說對音樂沒興趣,但您卻那麼博學。我看您其實很喜歡音樂吧?」

一時之間女人浮現尷尬的眼神。

「我只是……」女人結結巴巴地回答。「在書裡讀到的。」

「不管怎麼說,」男人再度將視線投向那篇廣告。「花錢登這種東西,一定有它的含意。一個死了的男人等待另一個死了的男人歸來,真是夠懸疑的。」

「看來你很喜歡推理小說囉?」

「我會看推理小說。可是眼前這個可不是虛構的小說,所以會讓人想知道謎底。」

「會不會是暗號?」

「暗號?」

「是呀,只要雙方對一對手上的解碼錶,意思就會變成‘毒品寄出了,在羽田交貨’。」

「這倒是很有意思。」男人笑了出來。「這樣一來,這個廣告就成了國際走私集團的聯絡方式囉。」

男人說到這裡時,女人房間裡的電話響了。

「不好意思。」

女人起身拿起話筒,跟對方說了一句「等等」,便轉過頭來對男人說:「對不起,我現在有急事……」

男人趕緊站了起來。

「那麼我告辭了,沒想到居然拉著您閒扯那麼久。」

男人邊往外走邊抬頭從窗戶看了一下天空。

「果然下起雨來了。」

直到門關上,男人腳步聲遠去後,女人才壓低聲音對著話筒說話。

「喂……可以了。……是嗎,我知道了。……什麼?曲調?……哦,你是說曲調呀。還是把那個加進去吧,不然就不能說是組曲了。……喂,你現在人在哪裡?……嗯,我看到了。可是比才不會回去的,比才早就已經死了。……喂,你的聲音好小。才不是呢,我一直都在你身邊,隨時都在你身邊。……喂……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