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連線的詭計

盲目的烏鴉 土屋隆夫 第2頁,共2頁

「一樣。」

「這麼說,江戶一平還是住在裡頭?」

「不,今年三月他已去世,七十多歲了。湯川香代向一平的未亡人草川綾子買下房子和電話,以現款支付。」

「原來如此,這一來總算真相大白了。不過,那兒距‘荷馬’咖啡廳……」

「很近,走路不到三十分鐘。」

「平常很少人出入吧?」

「那當然。都是一些大人物用來金屋藏嬌的地方,根本難得有訪客來臨,雖然設有管理員,卻一向躲在管理員室,整幢大樓形同賓館一樣。」

「嗯,這樣的條件就符合了。」

「條件?」

「嗯,殺害水戶大助當天,湯川香代就是躲在那裡,其實並未去輕井澤,安川秋的電話就是打去那邊。」

「等一等。」刑事慌忙打岔。「安川秋是打電話去輕井澤,有田村文子作證。」

「這是一項巧妙的安排,我也是一小時前才發現……」檢察官將自己剛剛的推理簡要說明。聽完檢察官的說明,話筒裡傳出野本刑事的低罵聲:「真蠢,我竟然沒想到。」

「沒辦法,我也是偶然注意到的。」檢察官說。「你立刻去搜尋世田谷大樓三十五號室,同時要大川馬上申請逮捕令!」

「知道了。要逮捕香代的母親森田稻?」

「嗯,森田稻有協助殺人的嫌疑,不過,她是病人,行動務必謹慎。」

「這點我會注意。看來,終於有了結局!」

「最好是儘快落幕!」擱回話筒,檢察官深深撥出一口氣。

4

這天早上,安川秋九時五十五分來到千歲大廈四〇五號室門前。

從手提袋內拿出鑰匙,推開門的瞬間,立即感覺情況不對。森田稻俯臥床上,嘴裡有穢物流出,連白色的床單都沾了一大片。

「太太!」她叫著,不斷搖撼對方身體,可是……

大廈管理員向一一〇報案,然後馬上傳至世田谷警局,大川探長帶著鑑定課員趕抵四0五號室時,屍體仍是俯臥著。頭部旁邊有茶杯和小藥瓶,瓶內還殘留少量白色的粉末。

「可能是喝下這東西!」鑑定課員說。

「毒藥嗎?種類是?」

「依死者臉色及穢吐物看來,應是氰酸鉀。」

「死亡時刻呢?」

「約過五至六小時,大概是清晨五時至六時之間吧!」

拍照過後,鑑定課員才抱起森田稻的身體,所有人都驚撥出聲。

原來,森田稻身上有個白布包裹的瓦罐,任何人一眼都可看出那是香代的骨灰!

殺害真木英介,是母女倆的悲哀願望,報復的情感遠勝於罪惡意識。但,水戶卻不同,他和香代母女無怨無仇,卻只為了香代的安全而被犧牲了。森田稻當然無法忍受罪惡感的呵責,而一心一意的祈其冥福吧!

這個紙牌位似乎就在告白香代的罪行!

「把這東西帶回。」大川命令著。

但是,他發覺自己聲音暗鬱:現在雖獲得有力的物證,但,已經太遲了。這對母女遠離司法圈外,又有誰能對死者加以制裁呢?

5

霧很濃的夜晚!

黃昏時開始下著小雨,雨停歇後,突然吹起溫暖的和風。入夜後,白煙狀的霧靄開始流動,轉眼間,籠罩住整個街區!

千草檢察官和野本刑事並肩走在濃霧中,兩人剛剛才走出世田谷警局。

「好大的霧!」一踏出警局,檢察官說。

「這是靄。」刑事更正道。

「霧和靄有何不同?」

「最主要是,發生於低地的是霧,發生於較高處,有煙流動的是靄。」

「在其間的又叫什麼?」

「應該叫霧靄吧!」刑事笑著,回答。

霧像是愈來愈濃了,而且幻化成為微細的顆粒狀,臉孔都被浸溼了。這已不是霧,而是霧靄了。

剛剛在檢討會中,一位中年刑事問:「那兩個電話號碼,下面七個數字雖相同,但,發現這偶然一致的,還是森田稻吧!」

「我也這麼覺得。」檢察官回答。「對於久臥病榻的森田稻而言,在床上能見到的就是貼在牆上的電話號碼。她可能窮極無聊的不知看過幾十、幾百次了,當然會發現數字的一致。但是,想到要加以利用,並藉著插入式電話來進行計劃的人,應該還是香代。結果,母女倆開始互相討論研究,終於利用來實現殺人行動!」

中年刑事又問:「在小諸市被高中生髮現的紙片,檢察官推斷是月村早苗的遺書之一部份,那麼,為何只有那部份夾在真木的西裝上衣呢?是誰撕破的?」

檢察官也有點困惑,笑著說:「我也沒見到紙片,所以,一切全憑想像。」

在眾人注目之下,檢察官開始說出自己的想像。

真木英介遇害當天,九月十五日下午五時十七分。化名為「日高志乃」的湯川香代,在小諸車站前的某處,儘量小心翼翼的避人耳目,等著特快車「白山五號」到達,真木英介就在這班列車上。

列車準時抵達,真木走出剪票口。香代跑過去招呼:「我等你很久了,我是日高。」

「你好,我是真木,這次有勞你了。」

交談的內容可能是這樣!

香代可能自行開車至小諸,在這次命案中,汽車是必需品。但,不能長時間停在車站前等列車到達,所以,可能將車停在某處停車場?或是較不被人注意的地點。

她告訴真木說要去開車,轉身離開了。這時,卻被自同一列車下來的水戶大助目擊了。

水戶等香代離開,就走至真木背後,拍其肩膀說:「老師,好久不見了。我是水戶大助!」

「呀!原來是你……」很意外的遇見昔日的學生,真木一定非常驚訝。

「今天你和湯川小姐一起嗎?」水戶問。

但,真木卻不懂其言下之意:「湯川?是誰?」

「就是剛才那女人呀!她是編劇作家湯川香代。」

「錯了,她是附近農家的家庭主婦。」

「是嗎?我還以為是湯川小姐。當然,只在酒會席上見過一次,所以……」

水戶大助一定半信半疑的不再談及此事,他拿出相機,說:「老師,我幫你拍一張照片!」

真木稍微擺出姿勢。但是,當水戶說「再來一張」時,湯川香代走近了,真木舉手向她作訊號,同時,無視於水戶的照相機,走向香代。

水戶怔怔地望著他的背影!

這時,香代並未直接見到水戶大助,但,至少發現有年輕男人和真木交談。所以,等車子發動後,她問:「剛才和你交談那人是你的朋友?」

「大學裡教過的學生,很奇怪,他竟然說你是編劇作家湯川香代。」

「那麼,你怎麼說?」

「我當然說他認錯人了。但,他不太相信,說是曾在酒會席上見過你。」

「這人真有趣!叫什麼名字?」

「水戶大助,好像在某家出版社做事……」

香代的心差點凍結了。

接下來,香代將車開往何處,我就猜不出了,至少是儘量避免被人見到。等到達接近預定地點時,四周已完全被黑暗籠罩。這時,她停車,說是馬上到了,不過,覺得很渴,就拿出事先準備的果汁或可樂,自己喝了,也勸真木喝。真木當然無法拒絕!為了得到田中英光的資料,再討厭的飲料也要喝下去。

見到真木喝下摻毒的飲料後,香代才叫出真木全名,說:「我不是日高志乃,而是在磯部溫泉自殺的月村早苗的姊姊。這裡有一封早苗的遺書,完全說明你如何讓她痛恨、悲嘆,真木英介,你也要像妹妹一樣痛苦而死!」

香代將遺書拿在真木面前。這瞬間,真木感覺體內一陣劇痛,胸中如火燒般熾熱,他撲向香代,搶到遺書撕碎!他一定企圔逃走,可是,身體已不聽使喚,終於頹然倒斃車中……

至於真木的西裝上衣和被切斷的小指,小指方面,當初,香代本來計劃帶回,或許是想埋在早苗墳裡吧!至於西裝上衣,可能想隨便丟棄,使警方誤認命案現場,混亂調查的方向。但是,當夜小諸市附近發生火災,國道上又發生兩起車禍,巡邏車、救護車、消防車響著警笛飛馳於市區,這種情景令她畏懼了。

她怕若自己的車出了意外,或是被攔下臨檢,車內的男人上衣和切斷的手指將令人起疑,所以才決定丟棄危險之物,將東西自疾駛的車窗丟向黑暗中……

濃霧街道上的行人仍和往常一樣多,在白茫茫中,黑影接近了,經過千草檢察官和野本刑事身旁,又消逝於白茫茫之中。

檢察官忽然反省剛剛在檢討會中所發表的意見:那是正確的嗎?

沒有兇手的自白,沒有目搫者的證詞,沒有足以證明自己推理的物證。是否偵查過程中有了錯誤?難道沒有其他應採取的手段?「野本,」檢察官對身旁的刑事說:「明天是香代的頭七之日吧!」

「是的。」

「我是否錯了呢?」

「什麼?」

「你主張逮捕湯川香代,我卻反對,那是錯誤嗎?」

在霧中,刑事輕輕搖頭,但,檢察官並未見到。

「很久以前有一首歌,」野本刑事突然說。「夜霧呀!今夜也是謝謝你!那是指像今夜這種情形吧?」

「你竟然在想這種事?」

「其他還有什麼好想的?走在這種濃霧裡,只覺得像步入了夢幻的國度一般!」檢察官笑了。夜霧竟能使刑事變成詩人嗎?

兩人留下了沉重落寞的跫音,身影溶入了白茫茫的霧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