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在這裡!」他高聲說。
「請別責怪她,」瑪麗婭-德米特里耶芙娜急忙說,「她無論如何也不願留下,可是我命令她留下來,我讓她坐在屏風後面。她肯定地對我說,這會讓您更加生氣;我卻不聽她的話;我比她更瞭解您。請從我手裡領回您的妻子吧;您去呀,瓦麗婭,別怕,跪倒在您丈夫面前吧(她拉了拉她的一隻手)——而我的祝福……」
「請等一等,瑪麗婭-德米特里耶芙娜,」拉夫烈茨基用低沉、然而令人產生深刻印象的聲音打斷了她,「您大概喜歡這種動人的場面(拉夫烈茨基沒有說錯:還從在貴族女子中學的時候起,瑪麗婭-德米特里耶芙娜就一直特別喜愛某些戲劇性的場面);它們可以給您解悶;可是,它們卻讓別人難受。不過,我不再跟您談這些了:在這場戲裡您不是主角。您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呢,夫人?」他轉向妻子,加上了幾句:「我不是已經為您做了我所能做的一切嗎?不要反駁我,說這次會見不是您出的主意;我不會相信您,——您也知道,我不可能相信您。您到底想要什麼呢?您是個聰明人,——您決不會做任何沒有目的的事情。您應該明白,像我以前那樣和您住在一起,我辦不到;並不是因為我生您的氣,而是因為我已經成了另一個人。在您回來的第二天,這些話我就對您說過了,當時您自己心裡也同意我的這些話。可是您想在輿論界恢復自己的地位;您住在我的家裡還嫌不夠,您還想和我在同一屋頂下生活——是不是呢?」
「我希望您寬恕我,」瓦爾瓦拉-帕夫洛芙娜說,說話的時候沒有把眼睛抬起來。
「她希望您寬恕她,」瑪麗婭-德米特里耶芙娜把她的話重複了一遍。
「而且不是為了我自己,是為了阿達,」瓦爾瓦拉-帕夫洛芙娜低聲說。
「不是為了她,是為了您的阿達,」瑪麗婭-德米特里耶芙娜又說了一遍。
「好極了。您要的就是這個嗎?」拉夫烈茨基勉強說,「好吧,這一點我也同意了。」
瓦爾瓦拉-帕夫洛芙娜向他投去很快的一瞥,瑪麗婭-德米特里耶芙娜卻高聲讚歎:「好了,謝天謝地!」說罷又拉起瓦爾瓦拉-帕夫洛芙娜的手。「現在請從我手裡……」
「請等一等,我對您說,」拉夫烈茨基打斷了她。「我答應同您住在一起,瓦爾瓦拉-帕夫洛芙娜,」他接著說,「也就是說,我會把您送回拉夫裡基,而且在我還能忍受的一段時間裡會和您一同住在那裡,然後我就離開——有時還會回去看看。您看得出來,我不想欺騙您;不過請您不要再提出任何更多的要求了。如果我實現我們尊敬的親戚的願望,緊緊擁抱您,讓您相信,……過去的事都沒有過,被砍掉的樹又會重新開花,您自己也會覺得好笑的。可是我明白:應該順從。這句話的意思您是不會真正理解的……這反正一樣。我再重複一遍,我將和您住在一起……或者,不,這一點我不能答應您……我將與您和好,重新把您看作我的妻子……」
「為了這,您至少也該把手伸給她吧,」眼淚早已幹了的瑪麗婭-德米特里耶芙娜說。
「我至今從未欺騙過瓦爾瓦拉-帕夫洛芙娜,」拉夫烈茨基回答,「就這樣,她也會相信我。我會送她回拉夫裡基——也請您記住,瓦爾瓦拉-帕夫洛芙娜:只要您一離開那裡,我們的協定就算給破壞了。現在請允許我告辭。」
他向兩位夫人躬身行禮,隨即匆匆走了出去。
「您沒帶她一道走啊,」瑪麗婭-德米特里耶芙娜對著他的背影高聲說……
「由他去吧,」瓦爾瓦拉-帕夫洛芙娜對她低聲說,立刻擁抱她,開始感謝她,吻她的雙手,把她叫作自己的恩人。
瑪麗婭-德米特里耶芙娜故作寬容地接受她這種親熱的表示;可是內心裡無論是對拉夫烈茨基,還是對瓦爾瓦拉-帕夫洛芙娜,還是對她一手導演的這一場戲,都並不滿意。結果,令人感動的情景微乎其微;照她的意見,瓦爾瓦拉-帕夫洛芙娜應該撲上去,跪倒在丈夫的腳邊。
「您怎麼沒理解我的這個意思?」她議論說,「我不是跟您說了:跪下啊。」
「這樣更好,親愛的表姑;您別擔心——一切都好極了,」
瓦爾瓦拉-帕夫洛芙娜反覆說。
「唉,還有他,也是冷冰冰的,像塊冰一樣,」瑪麗婭-德米特里耶芙娜說。「即使說您沒哭吧,可我在他面前流淚了。他是想把您關在拉夫裡基呀。怎麼,您連到我這裡來都不行嗎?所有男人全都是無情的,」最後她說,還意味深長地搖了搖頭。
「可是女人都懂得好心和寬宏大量的意義,」瓦爾瓦拉-帕夫洛芙娜低聲說,說罷,輕輕跪倒在瑪麗婭-德米特里耶芙娜面前,雙手抱住她那豐滿的身軀,把臉緊緊貼在她的身上。這張臉在偷偷地微笑,瑪麗婭-德米特里耶芙娜卻又在掉眼淚了。
拉夫烈茨基回到自己的住所,把自己關在他僕人住的那間小屋裡,倒到沙發上,就這樣一直躺到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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