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節

貴族之家 屠格涅夫 第2頁,共2頁

「我請求您這樣做;只有這樣才能改正……已經發生的一切。請您想一想——不要拒絕我的請求。」

「莉莎,看在上帝份上,您所要求的是不可能的事情。我情願做您吩咐我做的一切;可是現在與她和解!……我什麼都可以答應,我什麼都已經忘掉了;可是我不能強迫我的心……饒了我吧,這是殘酷的!」

「我也沒要求您……去做您所說的事;如果您做不到,您就不必和她同居;不過請您與她和解,」莉莎說,又抬起一隻手來捂住眼睛。「請想想您的女兒;請您為了我去這樣做。」

「好的,」拉夫烈茨基含糊不清地說,「就假定說,我這樣做吧;我這樣做是盡我的義務。嗯,可您——您的義務是什麼呢?」

「這我自己知道。」

拉夫烈茨基突然顫慄了一下。

「您不會是打算嫁給潘申吧?」他問。

莉莎讓人勉強看得出來地微微一笑。

「噢,不會!」她低聲說。

「唉,莉莎,莉莎!」拉夫烈茨基提高聲音說,「我們本來會多麼幸福啊!」

莉莎又看了他一眼。

「現在您自己看到了,費奧多爾-伊萬內奇,幸福不取決於我們,而是取決於上帝。」

「是的,因為您……」

通另一間房屋的門很快敞開了,瑪爾法-季莫菲耶芙娜手裡拿著包發帽走了進來。

「好不容易才找到,」她站到拉夫烈茨基和莉莎中間,說。

「自己放的。瞧,這就是說,老了,真是要命!不過,年輕的時候也不見得就好些。怎麼,你自己要跟妻子一道去拉夫裡基嗎?」她轉身對著費奧多爾-伊萬內奇,又補上一句。

「跟她一道去拉夫裡基?我?我不知道,」稍過了一會兒,他低聲說。

「你不到樓下去嗎?」

「今天——不去。」

「嗯,那好吧,隨便你;可你,莉莎,我想,你該下樓去了。哎呀,我的爺呀,忘了給紅腹灰雀餵食了。你們等一等,我這就來……」

瑪爾法-季莫菲耶芙娜沒把包發帽戴上,就跑了出去。

拉夫烈茨基很快走到莉莎跟前。

「莉莎,」他用懇求的聲音開始說,「我們要永遠分別了,我的心要碎了,——在臨別的時候請把您的手伸給我吧。」

莉莎抬起頭來。她那疲倦的、幾乎暗淡無神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

「不,」她低聲說,把已經伸出的手縮了回去,「不,拉夫烈茨基(她第一次這樣稱呼他)1,我不把我的手伸給您。有什麼意思呢?請您走吧,我求您。您知道我愛您……是的,我愛您,」她勉強加上了一句,「可是,不……不。」——

1俄羅斯人一般當面不直呼對方的姓,而是用名字和父名相稱。直呼其姓,有疏遠的意思。

於是她把一塊手帕拿到自己嘴邊。

「請至少把這塊手帕送給我。」

房門吱呀一聲響……手帕順著莉莎的膝蓋滑了下去。在它還沒落到地板上以前,拉夫烈茨基一把接住了它,很快把它塞進側面的衣袋裡,一轉身,眼睛正好碰到瑪爾法-季莫菲耶芙娜的目光。

「莉佐奇卡,我好像覺得,你母親叫你了,」老太婆低聲說。

莉莎立刻站起來,走了出去。

瑪爾法-季莫菲耶芙娜又坐到了自己那個角落裡。拉夫烈茨基開始向她告辭。

「費佳,」她突然說。

「什麼事,表姑?」

「你是個正直的人嗎?」

「什麼?」

「我問你:你是不是正直的人?」

「我希望是的。」

「嗯哼。可是請你以名譽保證,對我說,你是個正直的人。」

「好吧。不過這是為什麼呢?」

「我自然知道為什麼。不過你,我的老兄,要是你能好好想一想,你並不傻,不是嗎,那麼你就會明白,我這樣問你是為什麼了。現在,再見了,我的爺。謝謝你來看我;不過說過的話,你可要記住,費佳,好,來親親我吧。唉,我親愛的,你很難過,這我知道;可要知道,大家也並不輕鬆。有時候我多麼羨慕蒼蠅:瞧,我想,在世界上,什麼活得最自在啊;可是有一回夜裡,我聽到一隻蒼蠅在蜘蛛的爪子裡呻吟,——不,我想,它們也有它們的災難。有什麼辦法呢,費佳;不過自己說過的話,你還是要記住。去吧。」

拉夫烈茨基從後面門底裡出來,已經走近大門了……一個僕人追上了他。

「瑪麗婭-德米特里耶芙娜吩咐,請您到她老人家那裡去,」他向拉夫烈茨基稟報說。

「老弟,你去回稟,說我現在不能去……」費奧多爾-伊萬內奇已經開口說。

「她老人家吩咐,一定要請您去,」僕人接著說,「她老人家吩咐說,只有她一個人。」

「難道客人都走了嗎?」拉夫烈茨基問。

「是的,」僕人回答,咧著嘴笑了。

拉夫烈茨基聳了聳肩,跟著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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