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輿-埃-斯克裡勃(一七九一——一八六一),法國劇作家。
6費瓦爾(一八一七-一八八七),法國通俗小說作家。
7保羅-德-科克(一七九四-一八七一),法國庸俗小說作家。
瑪麗婭-德米特里耶芙娜立刻激動起來,斷言女人更能作出犧牲,聲稱,她只用三言兩語就能證明這一點,可是說得很亂,最後以相當不能令人信服的比喻結束了自己的這番話。瓦爾瓦拉-帕夫洛芙娜拿起一本樂譜,用它半遮住自己的臉,朝潘申那邊彎過腰去,嘴裡咬著餅乾,唇邊和眼角上掛著鎮靜的笑容,小聲說:「ellen’apasinventélapoudre,labonnedame」1。潘申稍有點兒吃驚,為瓦爾瓦拉-帕夫洛芙娜的大膽感到驚訝;可是他不理解,在這突然流露出來的真情實話中,暗含著多少對他本人的輕蔑,於是,他忘記了瑪麗婭-德米特里耶芙娜的盛情厚意和赤誠相待,忘記了她款待他的那一頓頓午餐,忘記了她借給他的那些錢,——他也面帶同樣的微笑,用同樣的聲音回答(這個可憐的傢伙!):「jecroisbien」,甚至不是「jecroisbien」,而是「j’croisbien」2——
1法語,意思是:「她只會放空槍,這位可愛的夫人」。
2法語,意思是:「是的,我認為」。
瓦爾瓦拉-帕夫洛芙娜朝他投去友好的一瞥,站起身來。莉莎進來了;瑪爾法-季莫菲耶芙娜不讓她下來,然而無濟於事:她決定經受住考驗,直到最後。瓦爾瓦拉-帕夫洛芙娜和潘申一起迎上前去,潘申的臉上又出現了原先那種在外交場合的表情。
「您身體怎樣?」他問莉莎。
「現在我好些了,謝謝,」她回答。
「我們剛才在這兒彈了一會兒琴,還唱了歌,可惜,您沒聽到瓦爾瓦拉-帕夫洛芙娜唱歌。她唱得好極了,enartisteconsommèe1。」
「請到這兒來,machère2,」聽到了瑪麗婭-德米特里耶芙娜的聲音。
瓦爾瓦拉-帕夫洛芙娜立刻帶著孩子那樣聽話的神情走到她跟前,坐到她腳邊的小凳子上。瑪麗婭-德米特里耶芙娜所以要把她叫到這裡來,是為了讓自己的女兒能和潘申單獨待在一起,哪怕是隻待一會兒也好:她一直還在暗暗地希望她會回心轉意。此外,她腦子裡還產生了一個念頭,一定想立刻把它說出來。
「您知道嗎,」她對瓦爾瓦拉-帕夫洛芙娜低聲耳語,「我想試試看,讓您和您丈夫言歸於好;我不能擔保一定成功,不過我要試試看。您要知道,他很尊重我。」
瓦爾瓦拉-帕夫洛芙娜慢慢抬起眼來看著瑪麗婭-德米特里耶芙娜,姿態優美地把雙手疊放在一起。
「那您就會是我的救命恩人了,matante3,」她用悲傷的語調說,「我不知道該怎樣感謝您的這一切深情厚意;不過我太對不住費奧多爾-伊萬內奇了;他是不可能寬恕我的。」——
1法語,意思是:「像一位藝術精湛的演員」。
2法語,意思是:「我親愛的」。
3法語,意思是:「我的表姑」。
「可難道您……真的……」瑪麗婭-德米特里耶芙娜懷著好奇心開始說。
「請別問我,」瓦爾瓦拉-帕夫洛芙娜打斷了她,而且低下了頭,「那時候我年輕,輕浮……不過,我不想為自己辯解。」
「唉,可到底,為什麼不試一試呢?您別悲觀絕望,」瑪麗婭-德米特里耶芙娜說,本想拍拍她的臉蛋兒,可是朝她的臉望了一眼——卻有點兒畏縮了。「看上去謙遜溫順,謙遜溫順,」她想,「卻真像頭母獅子一樣。」
「您病了?」就在同時,潘申對莉莎說。
「是的,我不舒服。」
「我理解您,」在相當長的沉默之後,他說。「是的,我理解您。」
「什麼?」
「我理解您,」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潘申意味深長地又說了一遍。
莉莎感到很窘,可是隨後想:「由他去!」潘申裝出一副神秘的樣子,神情嚴峻地望著一旁,不再說話。
「不過,好像已經打過十一點了,」瑪麗婭-德米特里耶芙娜說。
客人們理解這一暗示,開始起身告辭。瓦爾瓦拉-帕夫洛芙娜不得不答應次日再來吃午飯,而且要帶阿達來;格傑昂諾夫斯基坐在角落裡,差點兒沒睡著了,這時卻自告奮勇,要送她回家。潘申神情莊重地躬身行禮,與大家告別,而在臺階上,扶瓦爾瓦拉-帕夫洛芙娜上馬車的時候,卻和她握了握手,隨後又喊了一聲:「aurevoir!」1格傑昂諾夫斯基坐到她的身旁;一路上她為了尋開心,彷彿並不是故意地把自己的一隻腳踩在他的腳上;他感到很窘,對她說了些恭維話;她嘿嘿地笑著,每當路燈燈光照射進馬車裡來的時候,還向他暗送秋波。她自己剛才彈奏過的圓舞曲還在她腦中迴盪,使她心情激動;無論她在什麼地方,只要她暗自想象出燈光、舞廳、在音樂伴奏下飛速旋轉——她的心裡就好像突然一下子燃燒起來,兩眼奇怪地閃閃發亮,嘴唇上浮現出迷惘的微笑,不知是一種什麼優美而又狂熱的激情立刻傳遍她的全身。瓦爾瓦拉-帕夫洛芙娜來到住處,體態輕盈地縱身跳出馬車——只有母獅們才會像這樣往外跳——轉身面對格傑昂諾夫斯基,突然直衝著他的鼻子高聲哈哈大笑起來——
1法語,意思是:「再見」。
「是個可愛的迷人精,」五等文官溜回自己住所的時候心中暗想,而在住所裡,僕人正拿著一瓶肥皂樟腦搽劑等著他,「幸好我是個老成持重的人……不過她笑什麼呢?」
瑪爾法-季莫菲耶芙娜整夜都坐在莉莎的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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