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費佳,虔誠得很。比我和你都虔誠呢,費佳。」
「難道您不虔誠?」娜斯塔西婭-卡爾波芙娜低聲說,「今天晨禱您沒去,可是晚禱您準會去的。」
「可是,不,——你一個人去吧:我變懶了,我的大姐,」瑪爾法-季莫菲耶芙娜反駁說,「我太愛喝茶,光顧著喝茶了。」她對娜斯塔西婭-卡爾波芙娜稱呼「你」,雖說跟她是平等關係——她不愧是佩斯托夫家的人:伊凡-瓦西利耶維奇-格羅茲內追薦亡魂的名冊2上就有三個佩斯托夫家族的人:這件事瑪爾法-季莫菲耶芙娜是知道的——
1用父名稱呼,表示尊敬。一般只有對長輩、上級、比較生疏、或需要表示尊敬和客氣的人,才稱呼父名。
2伊凡-瓦西利耶維奇-格羅茲內即俄羅斯歷史上有名的伊凡雷帝(一五三○-一五八四),原為俄羅斯公國大公,自一五七四年成為俄國沙皇。他曾殺過許多貴族,之後又把他們的名字列入追薦亡魂的名冊,追薦他們。
「請您告訴我,」拉夫烈茨基又開始說,「瑪麗婭-德米特里耶芙娜剛才跟我談起這個……他叫什麼來著?……對了,潘申。這位先生是個什麼樣的人?」
「真是個長舌婦,上帝饒恕我!」瑪爾法-季莫菲耶芙娜埋怨說,「想必是秘密地告訴你,說是,瞧,她碰到了一個多好的向她女兒求婚的人。跟她那位牧師的兒子嘀咕去也就是了;可是,不,看來,光跟他嘀咕還嫌不夠。要知道,還連個影兒都沒有呢,這可真是謝天謝地!可她已經在瞎扯了。」
「為什麼謝天謝地?」拉夫烈茨基問。
「因為我不喜歡這個漂亮小夥子;而且這又有什麼好高興的呢?」
「您不喜歡他?」
「是啊,並不是人人都會讓他給迷住。這不是,娜斯塔西婭-卡爾波芙娜愛上了他,對他來說,這也就夠了。」
可憐的寡婦整個兒都慌亂起來了。
「您這是什麼話,瑪爾法-季莫菲耶芙娜,您不怕上帝嗎!」她提高聲音說,轉瞬間滿臉緋紅,連脖子都紅了。
「不是嗎,這個騙子,他知道,」瑪爾法-季莫菲耶芙娜打斷了她,「他知道用什麼來迷住她:送給了她一個鼻菸壺。費佳,你請她拿鼻菸給你聞聞;你會看到,鼻菸壺多麼可愛:蓋子上還畫著個騎馬的驃騎兵呢。你呀,我的大姐,你最好還是別分辯了。」
娜斯塔西婭-卡爾波芙娜只是揮揮手,不理她了。
「嗯,那莉莎呢,」拉夫烈茨基問,「對他有好感嗎?」
「好像她喜歡他,不過,天知道她!別人的心,你要知道,就像不透光的樹林,女孩子的心就更不用說了。喏,就拿舒羅奇卡的心來說——你倒試試看去摸透它吧!從你來了以後,她幹嗎就躲起來,可是又不出去呢?」
舒羅奇卡強忍住笑,可還是噗嗤一聲笑出來了,於是跑了出去,拉夫烈茨基也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是啊,」他一字一頓地低聲說,「少女的心是猜不透的。」
他開始告辭。
「怎麼?我們很快就會再見到你嗎?」瑪爾法-季莫菲耶芙娜問。
「看情況吧,表姑:離這兒不遠,不是嗎。」
「是啊,你是去瓦西利耶夫村,是嗎。你不願住在拉夫裡基——嗯,這是你的事;只不過你要到拉夫裡基去一趟,向你母親的墳墓行了禮,順帶著也向你奶奶的墳墓行個禮。你在那裡,在外國,學到了各種各樣的學問,變聰明了,可是誰知道呢,也許她們在墳墓裡也會感覺到,你回來看她們了。也別忘了,費佳,也要作作法事,追薦格拉菲拉-彼特羅芙娜;喏,給你一個盧布。拿著,拿著,這是我要作法事追薦她的。她活著的時候,我不喜歡她,可她是個性格剛強的姑娘,這沒什麼好說的。是個聰明人;也沒委屈過你。現在上帝保佑,你走吧,要不我就讓你覺得討厭了。」
於是瑪爾法-季莫菲耶芙娜擁抱了自己的表侄。
「莉莎不會嫁給潘申的,你別擔心;這樣的丈夫配不上她。」
「可我一點兒也不擔心,」拉夫烈茨基回答,說罷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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