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其次,他還希望見習一下面粉廠的工作情形,他一直有一種想法,就是把麵粉廠同種麥子結合起來。井橋有一處古老的很大的磨坊產業……過去曾經是寺院的產業……磨坊主已經答應了他,讓他去參觀磨坊古老的生產模式,或者去幫忙操作幾天,什麼時間去都行。那個磨坊離這兒有幾英里遠,有一天克萊爾到那兒去過一次,打聽過詳細情況,到晚上才返回泰波塞斯。苔絲髮現,他已經決定到井橋的麵粉廠去住一段時間。是什麼讓他作出這個決定的?這倒不是有機會去考察磨面篩面的事,而是出於一個偶然的事實:剛好在那座農屋裡有住處出租,而那座農屋在獨立出來之前,曾經是德貝維爾家族的一個支系的宅邸。克萊爾一直是這樣來解決實際問題的;全憑一時的興趣,而不管與實際問題是否有關。他們決定婚禮一結束就立即到那兒去,在那兒住兩個星期,而不到城裡去住旅館。

「我聽說倫敦的那邊有一些農場,以後我們到那兒去看看,」他說,「在三月份或四月份我們再去看望我的父親和母親。」

諸如此類的問題提了出來也就過去了,那一天,簡直是叫人不敢相信的一天,在那一天,她就要變成他的人,那一天很快就要來到了。那個日子就是十二月三十一日,那一天也是除夕。她就要成為他的妻子了,她自言自語地說。真的會有這樣的事嗎?他們兩個人就要結合在一起了,什麼也不能把他們分開了,他們要共同分擔一切事情;為什麼不那樣呢?又為什麼要那樣呢?

有一個星期天的早上,伊茨·休特等苔絲回來後悄悄地對苔絲說——

「今天早上沒有宣佈你的結婚通告呢。」

「什麼?」

「應該今天第一次宣佈啊,」她回答說,冷靜地看著苔絲。「你們不是說在新年的除夕結婚嗎,親愛的?」

苔絲急忙作了肯定的回答。

「總共要宣佈三次啊。從現在到新年除夕只有兩個星期了呀。」

苔絲覺得自己的臉變白了;伊茨說得對;當然必須宣佈三次。也許他把這件事忘了!如果是他忘了,那就得把婚期向後推遲一個禮拜了,那可不是吉利的事。她怎樣才能提醒她的愛人呢?她一直是退縮不前的,現在卻突然變得心急火燎的,心裡慌張起來,她害怕失去了她心愛的珍寶。

後來一件自然的事解除了苔絲的焦急。伊茨把沒有宣佈結婚通告的事對克里克太太說了,於是克里克太太就利用女主人的便利向安琪爾提到了這件事。

「你把那件事忘了吧,克萊爾先生?我是指結婚通告。」

「沒有,我沒有忘記,」克萊爾說。

後來他單獨看見苔絲就安慰她說——

「不要讓他們拿結婚通告的事取笑你。結婚許可證對我們更加隱秘些。我已經決定用結婚許可證了,不過沒有同你商量。所以你如果在禮拜天早晨上教堂去,如果你想去的話,你是聽不到你的名字的。」

「我不想聽到宣佈我的名字,最親愛的,」她驕傲地說。

既然知道一切已準備就緒,苔絲也就完全放下心來了,本來她就有些害怕有人在教堂裡站起來,揭露她過去的歷史,反對結婚通告。一切事情多麼地順心如意呀!

「我並不完全放心,」她對自己說。「所有這些好運也許會叫惡運給毀了。天意往往就是如此。我倒希望還是用結婚通告的好!」

但是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她心裡想,在他們結婚的時候,他是喜歡她穿現在穿的這件最好的白色長袍呢,還是她應該再去買一件新的。這個問題他早就想到了,解決了。有一天,郵局給她送來了一個寄給她的大包裹,她開啟一看,發現裡面是全套的衣服,從帽子到鞋子,還包括早上穿的服裝,樣樣都有,像他們計劃中的簡單婚禮,那些服裝是再合適不過了。在她收到包裹後不久,克萊爾進了屋子,聽見了她在樓上開啟包裹的聲音。

不一會兒她就下了樓,臉上帶著紅暈,眼裡含著淚花。

「你為我想得多麼周到呀!」她把臉靠在他的肩上,嘟噥著說。「甚至連手套和手絹都想到了!我的愛人呀,你多麼好呀,多麼周到呀!」

「不,不,苔絲;這只不過寫信到倫敦的女商人那兒訂購一套就是了,這算什麼呀!」

為了不讓她老是不停地讚揚自己,他讓她上樓去,仔細地試試衣服,看衣服合不合身;要是不合身的話,就請村裡的女裁縫做一些改動。

她沒有回到樓上去,而是把長袍穿上了。她站在鏡子跟前把自己端詳了一會兒,看看自己穿上絲綢衣服的效果;這時候,她又想起了母親為她唱的一首關於一件神秘長袍的民謠——

曾經做過錯事的妻子

永遠穿不了這件衣服。1

1引自fd編選的五卷本《英格蘭與蘇格蘭流行歌謠集》中的《小孩和長袍》一詩,大意說一小孩獻給亞瑟王一件長袍,可以試妻子是否忠於丈夫。王后因不忠心,穿袍後袍變色。

在她還是一個孩子時,德北菲爾德太太就給她唱過這首民謠,她用腳踩著搖籃,和著搖籃搖動的節拍,唱得那樣歡暢,那樣淘氣。想想吧,要是穿上這件長袍,長袍的顏色變了,就像昆尼費爾王后穿上那件長袍一樣,洩露了自己的秘密,那該怎麼辦呢?自從她來到奶牛場以來,她一次也沒有想到過這首民謠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