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奪寶謀反篇 第四章 月光猶寒

彷彿有冰火兩種氣體此漲彼消,如此形成了一種極其怪異的氛圍,令身在其中的人百味交集,其中滋味苦不堪言,不足為外人道也。

忽然,只聽「哧」地一聲,我重重掉到地上,眼前頓時亮了起來。

原來是袋子被真氣劃破。

我抬起頭,第一眼就看見沈醉天整個身子倒飛出去,遠遠落在地上,口吐鮮血,噴濺在雪白的前襟,緩緩綻放如一朵梅花。

一個身材清癯的灰衣老者,滿臉皺紋,眼睛隱藏在層層褶皺裡發出精光,看這樣子大概有一百歲了。

我先問沈醉天道:「姓沈的,你沒事吧?」

他哈哈一笑,道:「死不了。」

還能笑,確實死不了。

我轉頭看向那老者,他也正看著我,眼睛在月光下亮如磷火,這麼老還不死,平白帶些鬼氣。

我被他看的毛骨悚然。「你是誰?想幹什麼?」

他一字一句的說:「欺師滅祖,死有餘辜。」

我頓時愣主。欺師滅祖?我怎麼欺師滅祖了?根據求真閣的資料顯示,容疏狂師承夢槐島,難道此人是夢槐島主?

我連忙賠笑道:「老前輩,你一定是誤會了。欺師滅祖這四個字從何說起啊?」

他定定地看著我,蒼老的臉上除了皺紋,無法分辨出其他的表情。

他忽然點頭道:「這門解穴手法很高明……」

我正在按照豔少教的內功心法暗自解穴,此刻被他一語道破,不由得大吃一驚。

「你休想逃脫老夫的手掌。」

他話音未落,一隻枯瘦入竹的手掌已經迅疾探了過來。

我條件反射的閉上眼,耳畔風聲鶴唳。然後陷入短暫的寂靜。

我聽見沈醉天的笑聲,短促而勉強。我睜開眼,看見他的容顏,蒼白如紙。

灰衣老者的五指斷了三根,其餘兩指擦在沈醉天左腹的期門、日月兩穴,血流如注。繼續求推薦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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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裡很幽暗潮溼,泛著一種鐵鏽的味道。沈醉天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我叫了他兩聲,不見答應,走過去摸一摸他的鼻息,頓時嚇出一身冷汗,忍不住顫抖起來。一種熟悉的感覺佔據我的身體,控制不住地,我想起風亭榭死去的那一天……小謝保護我是因為他身負使命,而沈醉天,他為什麼要替我擋那一掌,我們不是死對頭嘛?我死了,他不是更高興嗎?

我感覺自己臉上有溫熱的東西慢慢流下來。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功夫,我聽見一個沙啞的聲音道:「你哭什麼?」

我一愣:「你沒死啊。」

他嘆了一口氣,道:「我死了還能跟你說話嘛,你這個人真是笨的無可救藥。」

我擦了擦眼淚,站起身來,拿出那個瓶子丟給他,道:「這是解藥。」

他再次嘆息了一聲,道:「說你笨真是一點也不冤枉你。」

「什麼意思?」

「這點毒能難得倒我沈醉天嘛。」

我沒好氣道:「你的毒都解了,那你還來找我幹什麼?」

他反問道:「誰告訴你,我是來找你的?」

我沒說話。氣氛有些尷尬。

過了半晌,我問道:「那個老頭是什麼人?」

他道:「他是找你麻煩的,我怎麼會知道?」

我無語,過了一會才道:「你的傷沒事吧?」

他輕笑一聲,道:「我死了,你會心疼嗎?」

我頓時語塞,呆呆的,大腦一片空白,前所未有的不知所措。

這時,上面傳來一陣腳步聲,一襲水綠色的長裙從昏暗的光線裡一點點露出來,由鞋到腿,腰,胸,極至臉,赫然竟柳暗。

這一刻,我忽然冷靜下來。

「居然是你?」

「是我。」

「是林晚詞讓你這麼做的?」

「我自己做的,跟小姐無關……」

我冷笑一聲。

她微笑道:「你相不相信都沒關係,反正沒有人會在乎一個死人的感覺。」

「你要殺我,為什麼?」

「因為你該死。」

「我犯了什麼罪?」

「你背叛山莊,已經是死罪一條。更何況昔日在太原,你對老莊主……」

「即便如此——」我打斷她,冷冷道:「即便我有罪,但你憑什麼來審判我?你是什麼東西?你不過是林晚詞身邊的一條狗,御馳山莊什麼時候輪到你發號施令了。」

她臉色鐵青,嘴唇顫抖,但遂即微笑起來:「我是沒有這個權利,但是你別忘了,御馳山莊天字組的三代影者,還有一個活著,他老人家有這個權利。」

我冷笑道:「可惜我已經不是御馳山莊的人,誰也不能把我怎麼樣。我奉勸你最好立刻放我們出去……」

她舉劍齊眉,冷冷打斷我:「容疏狂,我不想跟你廢話,沈醉天懼怕楚天遙,不敢殺你,晚詞小姐顧全大局,不能殺你,我可沒這麼多顧忌……」

她說著,一寸寸抽出手中的寶劍,一步步走了過來。

我不動聲色道:「這麼說,林晚詞一直都有殺我的意思?是要為她的父親報仇嘛?」

柳暗冷笑不答,雪亮的劍鋒慢慢遞了過來,順著我的臉劃到下頜直抵咽喉,一副貓捉老鼠的表情。

我很想問問她是不是有病?你要殺人,動作就一定要夠快,不要玩這麼多虛的,沒用的花招。

當我奪下她的寶劍時,她那張呆若木雞的臉,看起來真的很好笑。我想,她一定是過分信任那個影子元老了。

我發誓,我從來沒有這麼惡毒的對待過一個女人,但是我真的剃光了她的頭髮。由於是第一次,手藝生疏的緣故,好幾次都劃破了她的頭皮。然後,我學著她的樣子,將劍鋒順著她的臉慢慢劃下來,看著她的臉一寸寸的變白,真的很爽啊,難怪電視裡的壞人都喜歡這麼演。

這時侯,沈醉天站起身走過來,像發現新大陸一樣的看著我,道:「其實你也蠻殘忍的。」

我冷冷地回覆他:「所以,你最好不要得罪我。」

他笑笑,沒有說話。

柳暗冷笑道:「你有膽子就殺了我。」

我手腕一抖,劍鋒直直刺進她的肩膀,我再慢慢的轉動兩下劍柄,微笑著道:「你有膽子就再挑釁我。」

她的臉已經沒有了血色,嘴唇開始泛白,冷汗一滴滴順著額頭流下來。

疼痛令她緘默。

忽然,在這陰暗發黴的地牢內,我聞到一股淡淡的香氣,緊接著一個聲音急急道:「疏狂,手下留情。」

林晚詞從狹窄的樓道里快步下來,她的身後跟著那個灰袍老者。

我看著她不語,一點點抽回寶劍。

柳暗頓時癱倒在地上。

林晚詞上前開啟地牢的門,沉聲道:「對不起疏狂,這件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這裡是碧玉峰,御馳山莊的總舵。

我是出了地牢才知道,原來自己身在碧玉峰上。這是我第二次上碧玉峰。昔日,我是御馳山莊的莊主,何等風光。今日,我是御馳山莊的階下囚。你看,人生的機遇是何等奇妙啊。

懲戒堂內,林晚詞和灰袍老者居中而立。柳暗跪倒在列代莊主的牌位跟前,宛如木頭人。

林晚詞看著她,目光冰冷,一字一句數落她的罪狀。

「第一,你不應該膽大妄為,捏造事實欺騙影閣老出關。第二,疏狂是本莊的前任莊主,你沒有任何理由對她不敬。第三,疏狂即便有錯,那也是我們林家人的事,與御馳山莊無關。你何以膽敢以下犯上?」

柳暗低首垂眉,不發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