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出關解毒篇 第三章 衝冠一怒

我剛踏入別院大廳,就見宋清歌等人都在,顯然對這個訊息非常重視。

藍子虛一見我,便道:「山西分舵傳來訊息,發現沈醉天的蹤跡,隨行一人很可能就是老莊主。」

「沈醉天現在何處?」

「兩天前已由臨汾出發,即將進入太原。」

「那四個老怪還跟他在一起嗎?」

「暫未發現逍遙四仙的身影,跟著他的是鬼谷盟的另外兩個當家。」

我沉吟道:「我去太原救義父,沿途的兄弟們配合行事。」

宋清歌道:「莊主要親自去太原?」

我做出大義凜然狀,「事關義父生死,我絕不能坐視不理。」

他問道:「那份名單怎麼辦?朝廷方面盯得很緊,眼下是四月中旬,時間緊迫……」

四月中旬?我感覺腦袋裡有一道閃電劈過。

我連忙打斷他,「等一下!」

他們都是一愣,吃驚地看著我,室內靜默。

我沉思半刻,忍不住大笑起來。

他們幾個面面相覷。

我這時成竹在胸,對藍子虛道:「你去告訴左旺純,一個月後,我一定交出名單,請他少安毋躁!」

說完,轉頭看著燕扶風:「燕大哥,你隨我去太原!其餘人按兵不動。」

宋清歌道:「沈醉天武功了得,莊主此行不可託大,不如由屬下和三位壇主——」

「不!」我打斷他,「有燕大哥就行了。你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奇道:「更重要的事?」

我點點頭。

他待要再問,藍子虛搶先問道:「請恕屬下多嘴,莊主此去太原兇險難料,如何能保證一個月後交出名單?」

我微笑道:「屆時我自有辦法,燕大哥,你去打點一下,我們今晚就出發。」

燕扶風應聲去了。

宋清歌道:「莊主,那件更重要的事……?」

其餘三人也是一臉疑惑。

我看著他們,緩緩道:「現在還不是說的時候。不過,如果我們能辦好這件事,朝廷將永遠不會再找我們的麻煩。」

宋清歌擰緊眉毛,待要追問。

我伸手阻止他,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道:「這半個月內,不論發生任何事,你們在座的四個人,絕對不可以離開濟南半步。但是,倘若收到我的飛鴿傳書,必須立刻按我的意思行事,如有違抗者,驅逐出莊!」

四人聞言面色丕變,互看一眼,半天沒有說話。

我沉下臉,冷冷道:「你們都聽明白了嗎?」

宋清歌率先回過神來,頷首道:「是!」

其餘三人也齊聲道:「屬下明白!」

我沉默了一下:「對了,有少辭的訊息嗎?」

幾人神色一黯,藍子虛搖了搖頭。我嘆氣,這小子到底是怎麼回事?現在正是需要他的時候。

宋清歌忽然道:「莊主要去太原,楚天遙那邊……」

「已安排妥當。」

他面色微變,欲言又止:「那麼,莊主跟楚天遙……你們之間……?」

「我們沒事!」

「可是……」

「疏狂,都準備好了!」燕扶風進門叫道,「隨時可以出發。」

「好!」我點點頭,場面話還是要說的,「山莊的事就有勞各位了!」

四人齊聲道:「莊主保重!」

當晚,我們由濟南出發,經河北邊界直奔太原,接連兩日馬不停蹄。進入太原城時,天色已晚,街上華燈盛放,別有一番風情。

明朝初期,朱元璋擴建太原城,為九邊重鎮之一,用來阻止彪悍的蒙古騎兵入侵。更曾派遣大將藍玉率十五萬大軍深入北方,征討北元,欲肅清沙漠。

我們剛進城,便遇到分舵的兄弟,據悉林千易已安全回到分舵會堂。我大吃一驚,燕扶風也頗為驚駭,兩人面面相覷一會,隨即打馬直奔會堂。

臨進門的一剎那,我忽然有些膽怯,很害怕面對林千易,甚至有些惡毒的希望他就此死掉——咳,誰叫他是容疏狂的養父加嚴師,只怕不是那麼容易應付的。千萬不能露出馬腳,所謂言多必失,我須謹慎。

一身灰袍的中年男子,正在廳上閉目靜坐,聽到腳步聲亦不曾抬頭。

燕扶風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不敢出聲。

那句義父,我怎麼也叫不出口,只得和燕扶風一起在旁邊站著。

據林少辭所說,林千易是一個權利慾很強的人,可是他看起來不像,五十三歲的人,看上去只有四十來歲,身材消瘦,面容清癯白淨,年輕時想必是個美男子。

隔了良久,他方才輕舒一口氣,慢慢睜開雙眼,看著我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這是一雙很犀利的眼睛,看得我心頭一緊,滿肚子的疑問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疏狂,聽說你中毒了,沒事吧?」他的聲音很溫和,給人的感覺卻很疏離。

我連忙道:「沒事了!」

燕扶風震驚地看著我,脫口道:「你中毒了?什麼時候的事?」

我正要說話,林千易忽然咳嗽兩聲,道:「這段日子,辛苦你了,楚天遙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我一愣,不知道他的身體怎麼樣了,毒性有無發作?

「我是說那份名單。」

林千易加重聲音,微微皺眉道:「另外,他近日調集各路高手前往濟南,想幹什麼?」

嗯?我又是一愣。豔少調集高手去濟南,難道他已經覺察到什麼?這傢伙,自己身體都不顧了,對別人的事倒挺上心。

林千易看著我,眉峰越來越緊。

我回過神來,忙道:「名單還沒找到。」

他目光銳利地盯著我,冷冷道:「是沒找到,還是找到又被人搶了回去?」

我大吃一驚,他失蹤了兩個月,音訊全無,但對於我的事好像瞭如指掌。真是一個很厲害的角色。不過,你再厲害,恐怕也不知道那份名單是老孃我偽造的吧。

我不敢大意,答道:「是找到了,又被他們搶了回去。」

他淡淡道:「那麼,楚天遙沒對你怎麼樣吧?」

此話一齣,燕扶風忽然神色一變,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我感覺莫名地有些發寒,正不知如何回答,他又問道:「楚天遙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嗯?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很複雜,有多面,時而溫柔,時而冷酷,我也不知道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他。我從沒見過他召見過屬下,除了鳳鳴飛舞,我就只見過一個雲景,他幾乎足不出戶,卻無所不知。

林千易看著我,臉色陰沉如冬日欲雪天。

我乾咳一聲,避重就輕道:「他很神秘,比江湖傳說的還要可怕。」

他一雙鷹隼般鋒利的眼睛盯著我,沉默一會,忽然道:「你明天立刻回濟南去,儘快拿到名單。記住,名單到手後,暫時不用交給朝廷!」

我脫口道:「為什麼?」

「照我說的去做。」他的語氣驀然冷硬起來,頓一頓,又補充道,「南京那個人羽翼未豐,不至於太明目張膽。江浙的損失,御馳山莊也賠得起。」

我點點頭,不再多問,心底卻是疑雲暗湧。他失蹤的這段日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何態度轉變得如此之快?

他沉默片刻,道:「夜深了,你去休息吧。」

我只得應聲告退。回房正欲推門,眼前驀然閃過一個灰影,我迅疾伸手一探,卻是一隻灰鴿。從鴿腿上抽出紙條,開啟一看,是豔少的來信,筆跡雋秀而見筋骨。

「一切照林千易所說行事,不可輕舉妄動。」

我捏著紙條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想了半天,也想不通他這兩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還有林千易,他怎麼突然回來了?

但是,他既安然無恙,我首要是出關尋解藥,豈能就此回濟南?

一想到解藥,我頓時心急如焚,抬腳踢掉棉被,起床收拾行李。

哼!容疏狂或許是個很聽話的人,我方怡可不是。管你什麼御馳山莊,還是鬼谷盟,老孃要出關找解藥去了。

我奔到馬廄,挑一匹毛色純黑的駿馬,悄悄牽了出來,一抬頭,就看見了燕扶風。

他靜靜地看著我,不說話。

我乾笑一聲,「這麼晚還不睡?」

他不答反問,「你要去哪裡?」

我面不改色,「睡不著,正準備牽馬出去溜一圈。」

「老莊主要你回濟南。」

「我知道。」我故作輕鬆道,「不是明天嘛!你也一起回去嗎?」

他沉默一下,忽然道:「疏狂,你偷名單的事敗露,為什麼楚天遙會讓你安然離開?」

我忍不住動怒,「這是在懷疑我嗎?」

他面露尷尬,「楚天遙一向心狠手辣,卻再三對你留情,不得不叫人感到奇怪。」

我沉默不語。

他擰緊眉毛,有些謹慎地看著我。「是楚天遙脅迫你,還是你愛上了他?」

我感覺頭大了,要怎麼跟他解釋這個問題呢?

御馳山莊派出去的間諜,不但沒完成任務,反而愛上了對方,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看他這副表情,我若回答是,他肯定要抓狂。

我決定先發制人,當即沉下臉,拿出莊主的威嚴。

「燕大哥,我還是不是御馳山莊的莊主?」

他一愣,「當然是。」

「那你為何無故懷疑我?」

他面色泛紅,語氣卻理直氣壯,「你以前對老莊主言聽計從,現在為何招呼也不打一聲,就要離開?」

我冷笑,「我說過我要離開了嗎?」

他頓時面色訕訕,「你真的只是出去遛遛?」

「當然!」我重重哼一聲,上馬欲走,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我有一封很重要的信要交給宋清歌,你……」

他不等我說完,便道:「老宋正在趕往太原的路上。」

「你說什麼?」我驚叫一聲,跳下馬來。

「老莊主已經飛鴿傳書,命他和天羽無極快馬趕來太原,應該快要到了。」

我頓時氣得渾身發抖。

林少辭說的果然沒錯,容疏狂不過是個傀儡莊主,他們真正聽命的人是林千易。他叫我回濟南,暗地裡卻把他們調來太原,顯然是有事不想讓我知道。

林千易,你到底想幹什麼?

「好!很好!」

我怒極而笑,這三個混蛋竟敢把我的話都當作耳邊風。

燕扶風一頭霧水,看著我發愣。

我將那封信重新揣進懷裡,冷冷看著他,一字一句道:「從現在開始,我不再是御馳山莊的莊主。你我就此分道揚鑣,兩不相干。」

他大吃一驚,「疏狂,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不再看他,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這群混蛋,害得老孃浪費許多時間精力,以後你們愛怎麼玩就怎麼玩吧,老孃沒空陪你們了,什麼沈醉天,什麼漢王謀反,關我屁事!

我一路披星戴月,打馬疾馳,直奔北方,假如路線沒錯,我將經析州,達朔州,然後出關。

約摸過了三個時辰,天上的群星漸暗,夜黑如墨,眼前忽然出現一座山峰,也不知是什麼地方。我停下來,放馬在山下吃草,找一塊乾淨的石頭坐了,滿腹怒火仍不能平息。

我雖不稀罕這個莊主的位置,但畢竟還是現任莊主,林千易此舉架空我,簡直欺人太甚,真不知道容疏狂是怎麼過來的?就憑他對容疏狂的養育之恩?呵!這個投資還真他媽的穩賺不賠啊!

我平復一下情緒,心想算了,目前最重要的是找解藥救豔少!以我這個地理白痴,想要出關恐怕有些困難,為確保萬無一失,明天得花錢僱個嚮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