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很好奇,不知道風亭榭這一路上有沒有半夜叫外賣?看他的樣子也有二十出頭了,正是熱血沸騰荷爾蒙分泌旺盛的年紀啊。
「小榭,問你些事,要老實的回答我。」
他的頭縮了回去,挺直腰板,正兒八經道:「那要看什麼事。」
「私事。」
「那也要看能不能說。」
我氣結,揮揮手道:「算了。不說拉倒。」
他想了一會,終於道:「你問吧,什麼事?」
我斜眼道:「你保證,你會誠實地回答?」
他點頭。
我立刻湊上去:「你結婚了沒有?」
他顯然沒料到是這個問題,臉色一紅:「沒有。」
「你有過幾個女人?」
他面色一紅,漂亮如黑曜石般的眼眸直直盯住我。
我提醒他:「誠實回答。」
他沉默半晌,終於低哼了一聲:「沒有。」
「一個也沒有?」我叫起來,「天啊!這麼說你還是處男?」
或許是我的聲音有點大,周圍已有不少目光聚了過來。
他狠狠瞪著我,臉色由紅轉白既而青。
我壓低聲音,繼續問道:「那麼……」
他忽然煩躁起來:「你到底還想問什麼?」
我賠笑道:「最後一個問題。問完了,我就告訴你昨天晚上發生的事。」
他冷冷道:「我已經不想知道你們之間的事了。」
我無奈:「可我突然很想告訴你?」
他臉色緋紅,垂頭靜坐,眼觀鼻鼻觀心。難得見到他臉紅,我本來還想逗逗他,忽然瞥見門口進來的一個人,頓時一呆。
這真是一個可人兒,明眸朱唇,一身雪白素衣,手握長劍,英姿颯爽,看來這就是傳說中的江湖女俠了,直看得我豔羨不已。
這女子剛一進門,角落裡立刻有人站了起來,道:「馨兒,你終於來了。」
我轉頭一看,見那人是個四十開外的中年男子,眉目平常,毫無特色,混進人群就找不出來的那種,但是這姑娘稱呼他為「陸師叔」,似乎頗為敬重。
「馨兒,你師傅呢?」
「師傅等不及,已經先去濟南了,他老人家命我來和師叔會合。」那女子的神色語氣頗為焦急,連聲問道,「師叔,碧玉峰的情況怎麼樣?少辭他有沒有受傷?」
少辭?我大吃一驚,難道是林少辭?
風亭榭也是神色一變,微微側頭。
「沈醉天帶人打上了碧玉峰,林老先生與晚詞小姐相繼失蹤,林少主目前還沒有任何訊息。」
「容莊主呢?她回來沒有?」
「有人說她已經死了。」
那女子雙目圓睜,脫口道:「不可能吧?」
「現在江湖上的流言很多,具體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那姓陸的男子說著站起身來,「你師傅的性子也忒急了,他絕不是沈醉天的對手,我們必須馬上趕去濟南。」
沈醉天攻打碧玉峰,林老先生與晚詞小姐失蹤?
這麼說碧玉峰就是御馳山莊的總舵,林少辭就是因為這個原因獨自走了?
我暗自沉思,風亭榭拍拍我的手,關切地看著我,道:「別擔心!」
我頓時反應過來,我是容疏狂,是御馳山莊的莊主,絕不能坐視不理,我必須得去濟南。
我清清嗓子,道:「聽著,不管你是否同意,我要先去濟南。」
我直視他的雙眼,故作大義凜然,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完這句話,然後起身去找豔少。
這個傢伙是掉進廁所了嗎?關鍵時刻就找不到人。
我在後院找了半天,也沒見到半個人影,正要離開,忽然聽到後牆下傳來一陣咳嗽聲。
「請恕屬下多嘴。」一個男子的聲音,有些謹慎地說:「事情已經盡在我們的掌握之中,您真的犯不著這樣做。」
咦?這話很耳熟,聲音也很耳熟。
咳嗽聲愈發劇烈。
「你不懂,鳳鳴,你還不懂,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豔少的聲音依稀有一絲苦澀,頓了頓又道,「你先回去吧。」
「屬下告退。」
空氣中隱約有一陣風聲,陽光倏忽明暗,院子裡重又恢復寂靜,通過前堂噪音的襯托,愈發顯得安靜。
他輕輕嘆息一聲,道:「出來吧。」
我走出來,只見他面色異常蒼白,一雙眼睛裡露出溫和的微笑。
我看定他:「我們不去滄州了,就此分道揚鑣。」
他微笑著,什麼也沒有問,就點了點頭。
我瞪大眼:「你都不問一下原因?」
他輕嘆一聲:「我已經知道了。」
「你知道?」我叫起來,「你怎麼知道的?」
「這個江湖上,還能有什麼事情,是我所不知道的呢?」他嘆息著,笑得有些虛弱,「不過,你放心,林少辭比你想象的要聰明。」
我愣了半晌,道:「我很驚訝,你說我們是朋友,可是你居然一點幫忙的意思也沒有。」
他面不改色,微笑道:「但是,當你說出‘分道揚鑣’這四個字,我卻一點也不感到驚訝。」
他靜靜地看著我,那目光似能穿透人心。
「因為,你知道這一次事關重大,此去兇險,生死難料,你不願意我陪你一起去送死。」
我又感動又驚奇,我們不過相識十餘天,他對我的瞭解,竟勝卻多年好友,真是一個厲害角色。
我道:「沒錯。雖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什麼人。但,至少我的身體已經完全康復了。我們本是萍水相逢,你並不欠我,我實在沒有理由要求你陪我冒險。」
他一直微笑著:「疏狂,你看似精明世故,實則還太天真。這個江湖比你想象的可怕。這一次,我不能陪你去,你要小心。」
他說著,忽然又咳嗽起來,急忙用絲帕去捂。
「你怎麼了?」我伸手要去扶他,卻被他避了過去。
「昨夜受了風寒,你身體剛好,不要傳染了你。」他的聲音從絲帕後透出來,顯得有些沉悶。
「時候不早了,你快些上路吧。」
「那麼……」我竟有些不捨,「我們何時再見?」
他微笑:「放心,我不會放過你的。」
我出門,風亭榭已等在馬車旁,「跟你的郎中先生告別了?」
我瞪他一眼:「你偷聽我們談話?」
他冷哼:「不需要偷聽也知道,只是我有些驚訝。」
「你什麼時候學會未卜先知的本領了。」
他一臉受辱的神色:「他幫你驅逐寒毒,內力消耗過度,這兩天已經很明顯的體內不支,只是你沒看出來。我本以為他對你這樣盡心盡力,必然很在乎你,想不到他居然讓你獨自去冒險。」
「內力消耗過度?」我愣住。
他白了我一眼:「你這個人有時候聰明過頭,有時候又蠢笨無比。要不是他每晚都用內力幫你驅毒,你能好得這麼快?你以為沈醉天的‘玄冰寒玉掌’是兒戲?連神醫黎秀然都說,你的身體需要靜修三個月才能康復,他居然只用了短短七天就把你治好了。」
我呆住。怪不得他忽然蒼老了許多?難道他不停咳嗽,並不是感染風寒?
風亭榭忽又皺起眉,近乎自言自語道:「奇怪,此人的武功深不可測,但我竟然從沒聽說過江湖上有‘豔少’這個人?」
「喂。他到底是什麼人?你是怎麼認識他的?」
這小子現在跟我講話越來越不客氣了。
我嘆口氣:「我也不知道,我是逛妓院認識他的。」
「逛妓院?」他臉色一紅,「想不到你還有這個愛好。」
這句話,林少辭也曾對我說過。
「不說廢話了。我們立刻去濟南。」我說,「馬車太慢,還是直接騎馬吧。」
他有些猶豫:「我擔心你的身體剛好,萬一……」
「沒事。不過我要跟你共騎一匹馬。」
「為什麼?」他一臉驚訝。
「因為我不會騎馬啊兄弟。」
他吃驚不小,訥訥道:「原來失憶這麼可怕。」
風亭榭似乎比我還著急要到濟南,一路馬不停蹄,吃飯喝水的工夫都在馬上,一刻也不肯耽擱。我忍不住表揚他,「沒想到你這個人外表冷冰冰的,還是有點俠義心腸的嘛。」
他一愣,隨即冷冷道:「抱歉,讓你誤會了,我只負責保護你的安全,其他的事一概不問。」
我笑起來:「我知道你還有點良心,不會真的見死不救。」
他嚴肅道:「我絕不參與江湖紛爭。」
我反問道:「倘若御馳山莊被毀,我為什麼還要幫你偷那份名單?」
「這你放心,林少主還不至於這麼不濟。而你,也一定會去偷那份名單。」他不動聲色地道,「因為這個時候,御馳山莊更加不會得罪楚天遙。」
我一時語塞,半晌才道:「那我們好歹也是合作關係,你就這樣袖手旁觀?」
他忽然笑了。「你真是杞人憂天了。林少主人緣極好,情人眾多,而且個個來頭不小,她們絕不會袖手旁觀的,就像那位柳馨兒姑娘,她不但自己來了,還把她的師傅清玄道長也請來了。」
「林少辭情人眾多?」我感覺自己的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你就等著瞧好了。」他的笑容愈發詭異,「不出兩天,江湖上稍有姿色的女人就會全部集中到濟南來,而我擔心的是容姑娘你……呵呵,她們可不是靠嘴皮子的工夫就能打發的,你現在武功全失……」
我被他徹底搞懵了。林少辭那座冰山竟然會是江湖上的大眾情人?
風亭榭見我一直沒說話,笑道:「害怕了?」
「害怕個p。」我白了他一眼,「該擔心的人是你,你的責職可是保護我的安全。」
他笑而不語。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你上次說碧玉峰的事?到底是什麼事?」
他神色一變,緊緊閉上了嘴巴。
我循循誘導他:「你看,我現在失憶了,你不把之前的事情告訴我,到濟南萬一出什麼事情,或是遇上仇家,你也是會有麻煩的。」
我等了片刻,不見他有反應,無奈道:「好吧,你不說碧玉峰的事,總可以說說,關於我的事情吧。」
他靜默一下,道:「你的什麼事?」
「江湖上有關我的傳聞啊,我以前的武功怎麼樣?用什麼兵器?在兵器譜上的排名情況等等,隨便說說。」
他忽然笑出聲來:「兵器譜的排名?虧你想得出來。」
暈。我熟讀古龍的《風雲第一刀》,當然知道百曉生的兵器譜。
「有關你的武功,江湖上確實有不少傳言……」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假如真的有一個武功排行榜的話,以你之前的武功可以排進前五名。」
「我竟然這麼厲害?」我探頭,兩眼直盯著他的側臉,嘴巴張得合不攏。
他耳根泛紅,不知道是害羞還是被笑憋的。
「是,你很厲害。」他繼續道,「你平常不帶兵器,但是據說你最擅長用刀。五年前,在御馳山莊的莊主選舉大會上,你以一把裁雲刀擊敗林少主的追風劍,坐上了莊主的位置。」
「咦?莊主都是選舉出來的嗎?」
「是。御馳山莊成立一百六十三年,每一屆莊主都是通過選舉產生。」
omg!容疏狂居然這麼牛叉!等等,不對啊。
「假如我真的這麼厲害?為什麼會被沈醉天打傷?」
他皺起眉:「這個事情,整個江湖都很震驚。沒有人知道,那一晚在姑蘇虎丘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難道真的一點也記不起來了?」
他說著側過臉來看我,似乎很期盼我能立刻恢復記憶,以滿足他的好奇心。
我瞪了他一眼:「廢話,我要是能記得還問你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