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穿越莊主編 第二章 秦樓驚豔

暈!叫我公子,肯定不是江湖人,否則不會不知道容疏狂的性別,真是對牛彈琴了。

「我還有事,你自個兒慢慢玩吧!」

我不再理他,直奔燈火盛明的繁華大街,想起林小子把我扔下樓就有氣,還敢叫我先回客棧。閒逛了半天,忽覺腹中飢餓,看見一個小麵攤,當即要了碗麵條,吃完方才想起沒帶錢。自從穿越以來,自己就沒花過一分錢,竟然忘記錢的重要性。即便想吃霸王餐,也得有一身好本領啊,若是有手機,還可以發資訊求救……

大概是我站起來又坐下去的這個動作引起了老闆的懷疑,他笑眯眯地看著我:「客官,您的面……」

我不等他說出來,便搶先道:「老闆你的面太好吃了,再來一碗!」

他為難地說:「客官,小人一會就要收攤了。這碗麵錢……」

「咚」的一聲,桌上突然多了一錠銀子,有個人在我面前坐了下來,竟然是剛剛的那個書生。

「老闆,請給這位公子來碗麵條。」

我頓時大喜,「啊,想不到兄臺你如此慷慨大方,助人為樂,小弟我剛剛多有冒犯,萬望見諒。」

他看著我前倨後恭的樣子,但笑不語。

我面不改色,繼續道:「這樣好了,為了表示小弟道歉的誠意,就讓兄臺你請我喝一杯吧。」

他一愣。

我提醒他:「兄臺剛剛不是要請我喝酒嗎?」

他「哦」了一聲,頗有一種哭笑不得的意思。

「那麼我們走吧。」

我打鐵趁熱,拉起他就往最高大氣派的酒樓奔去,尋一個可以臨窗遠眺的位置坐了,挑最昂貴的菜點了幾樣,再要一壺上好花雕。他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肯定是個整日流連煙花場所的富家公子,即便我不花他的錢,也會有別的女人來花他的錢,幫他花錢也算做了件善事,省得他天天醉生夢死,染上什麼不治之症。

我點好了菜,方才有空仔細打量他,只見他一身淡藍色的長衫,身材消瘦頎長,眉目疏淡,眼睛不大,細長,笑起來有絲絲細紋,用言情小說裡經常說的一個詞叫:人畜無害。

我打量他的時候,他正望著窗外,似乎也知道我在看他,卻不動聲色。窗外月影婆娑,他的臉在昏黃的搖曳的燈火裡或明或暗,嘴角微微彎起隱有笑意,像掛了一抹淡淡月光般動人。

在這稍顯嘈雜的夜晚,我與他相對坐著,街上的人聲已漸漸低下去,慢慢遠了。燈火卻還沒有滅,依然是流光溢彩的,我突然覺得有股莫名的安靜從心底湧上來,把那紅塵喧囂一一過濾摒棄了。

他目光眺望的地方隱約有一座城。

我心念一動,道:「那地方莫非是三國城?」

他不答,忽然輕輕吟道:「亂石穿空,驚濤拍岸,捲起千堆雪。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傑。」

我介面道:「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說著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頗有懷古幽情的意味。

「周公瑾真是位了不起的英雄。」

他輕嘆一聲,「可惜英年早逝,死得太早了。」

我不以為然。「死得正是時候。」

他一怔。「嗯?」

「你看,他的死為我們提供了一個範例,說明有一種人生可以總是處於高潮,無論是事業、友誼還是愛情,他都可以拿到最好的一份,更重要的是,他使人們免於看到一個白髮昏目的故將軍,更省去了吳王在友誼與江山之間的兩難選擇。」

我說完仰頭又喝了一杯,忽見他雙目炯炯地看著我,眼睛裡閃過一絲驚撼之色。

「想不到容公子有如此見地,佩服!為此高論,當浮一大白!」

我立刻面色發燙,端起酒杯掩飾尷尬。這番話當然不是我的高論,而是我在網上看來的。若真的要問我對周瑜的印象,我一定會說,他長得夠帥!

這會兒,我幾杯熱酒下肚已經有些暈乎乎了,趁著還沒醉死,趕緊撤吧,但是場面話還是要說的。

「兄臺,天色不早,我也該回去休息了,改天由小弟做東,我們再喝個痛快。告辭!」

他倒也識趣,「不知容公子住在哪裡,我送你!」

我忙搖手道:「不用不用,我認得路。」

「你身體不適,萬一路上著涼就不好了,還是我送你吧。」

「你怎知我身體不適?」我雖喝多了,腦子還沒完全昏掉。

「呵呵,你眉間發青,雙手冰冷,自然是身體不適了。」

「你懂得還真多。」

我打著飽嗝,搖搖晃晃地往樓梯口走去,剛一摸到扶手,胸口一陣翻江倒海,哇的一聲全都吐了出來,體內似乎有兩股冷熱之氣上下亂串,忽冷忽熱,難受得厲害,竟然兩眼一黑,一頭栽下去,什麼也不曉得了。

迷糊間,感覺就像被人塞進了冰箱,瑟瑟發抖,連眉毛頭髮都結了冰也未可知,僅憑藉著混沌之間的本能,探索一點溫暖,似溺水的人尋求救命的草。

身體時冷時熱,意識浮浮沉沉,週而復始,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整個人似乎飄了起來,莫名的暢快舒坦。驀然之間,頭頂好像被人猛拍了一下,重重摔倒在地上,疼得我顧不得淑女形象——「他媽的,是誰暗算我?」

靜謐中有人輕笑了一聲。

我睜眼迎上一雙湛亮深邃的眼眸,唇角微微勾起一道魅惑的弧線,有遮掩不住的笑意流溢而出。

「你的生命力真頑強。昏睡三天,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罵人。」

「昏睡三天?」我幾乎要跳起來。

「別動,你身中寒毒,又喝過多的酒,我可是費了好大的勁才把你從鬼門關撈回來。」

他伸手按住我,我這才發現,身上那套灰色男裝,不知何時已換成了白色絲綢春衫,胸口那兩團本來似有若無的女性特徵,此刻異乎尋常地突兀起來。而這該死的書生就斜臥在我身邊,單手支撐著腦袋,一雙賊眼毫不忌諱的來回掃瞄,嘴巴里居然嘖嘖說道:「真沒想到啊,天下竟有你這樣的女人,連後庭花都懂得。」

哈!聽這語氣似乎是在讚歎我博學呢。他這會的神情吊兒郎當,像足了一個尋花問柳的浪蕩子。哼哼,終於露出狼人本色了。

我很大方地讓他看個飽,然後笑眯眯地道:「我的身材比那些青樓花魁如何?」

他微一錯愕,忽然笑了。我看著他,不得不承認,這個下流書生笑起來很好看,眼角眉梢飛揚著一股特別的魅力。

他梳理著我的髮絲,黑瞳深處閃爍著火花,一聲慵懶而低啞的嗓音,意味深長地說:「你知道嗎,這世上很少有人能叫我感到驚訝。」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至少還有一樣東西能叫人驚訝,至少有一樣,那就是命運。朱元璋在討飯的時候,他絕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當上皇帝。所以,別裝出一副歷經滄桑,萬事盡在掌握中的模樣。」

他一愣,不敢置信地看著我,「你知道,你剛剛在說什麼嗎?」

暈,又口無遮攔了,這可是帝王專制社會。我連忙換上笑臉,伸手去挽他的胳膊,「我們一起喝過酒,算是好兄弟了,你肯定不會……」

「好兄弟?」他瞄著我的胸口,「單就你的胸部而論,或許可以。」

靠,有這麼損人的嗎,不過胡扯蠻纏,一向是我的強項,「孔子說過,友誼是不分性別的!所以,我們也可以做兄弟。」

「我只聽說過——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算了。你讓開,我要走了。」

他微笑著站起來,一襲淡藍色的衣袍直直垂到地上,好像澄澈碧藍的天幕忽然飄至眼前,有一種寧靜而深邃的幽遠。而他整個人似乎都在這一瞬間變得莫名的高大與莊嚴,隱有一種令人不容忽視的王者風範。

我沒來由地心頭一跳,趕緊起身下床,兩腳剛一落地,頓時吃了一驚,這房間好像在微微晃動,一個念頭立刻湧上來,「地震?」

不待他回答,我已一把掀開那道厚厚的深色簾幕,隨即又倒抽一口冷氣。

眼前是一眼望看不到邊的茫茫煙水,澄碧如鏡。湖面上聚攏了層層淡白色的輕煙薄霧,縹緲輕靈得不似人間。朗朗星空下,一彎明月與漫天星斗齊齊倒映在水中,好似落在碧澈湖底的美麗寶石,珠光璀璨,華美得令人窒息。

我隔了半晌才明白,自己是在一條船上。而此情此景,真正當得起一句:滿城煙水月微茫,人倚蘭舟唱。

身上忽然多了一件披風,一聲溫柔的嗓音道:「湖上夜涼,披件衣裳吧。」

「這是什麼地方?蠡湖?」

「聰明!這就是當年范蠡攜西施泛舟的地方。」

他挺直身姿,抬頭遠眺。湖水映著他的身影,淡藍色的衣衫飄拂,影隨波盪,宛如一株寂寞的水仙。

我突然想起,直到此刻,尚不知道他的名字。

「你是誰?」

「一介閒人。」

「騙子!」

「呵呵,昔年範大夫與西子佳人駕舟遊湖,你把我當成他,也未嘗不可。」他側轉頭看我,眼底有股促狹的意味。

「哈,口氣倒不小,你自比范蠡,我可不屑做西施。」

「哦?」他輕挑眉頭。

「打仗復國本就是男人的事,一個女人跟著瞎摻和什麼,女人生來就該讓男人疼惜呵護的。而且,但凡是個男人,就不應該讓自己心愛的女人去幹這間諜的勾當。」

他似聽到某個奇聞般哈哈大笑起來。

「我真不敢相信,這句話會出自御馳山莊的莊主容疏狂之口。」

我徹底呆住了。容疏狂是御馳山莊的莊主?這怎麼可能?御馳山莊竟會將他們的莊主嫁給楚天遙?這太沒道理了。

「江湖傳說,容莊主豪氣干雲,巾幗不讓鬚眉。看來傳聞多不可信啊?」他饒有興味地看著我,「還是說,容莊主因為武功全失,受了刺激?」

等一下,等一下,他好像對容疏狂知之甚多。他絕不是一個簡單的書生,他到底是誰?

我瞪大兩眼,看定他,「你到底是什麼人?」

他笑意盈盈道:「在下昔年闖蕩江湖的時候,蒙江湖朋友抬愛,送過我一個雅號,叫做豔少!」

哈!豔少?這傢伙存心說實話。

「你怎麼知道我武功全失?」

他微笑,「我不但略懂醫術,也稍懂武功。你可莫要忘了,你還欠我一次救命之恩。」

靠!還想乘機勒索敲詐不成?

「你想敲詐勒索?我告訴你,門都沒有,我可不欠你什麼,我本來好好的,都是你請我喝酒害的,所以——我們倆是,互不相欠。」

他呆了呆,隨即又一次爆發了大笑,「容疏狂,你實在太有趣了。」

我乾笑兩聲,「恕難苟同,煩請靠岸,我要回去了。」

他滿臉笑意,「船就停在岸上,你隨時可以離開啊。」

我忙轉身一看。原來真有一條小堤,直抵湖心。

我三兩步跳上岸,頭也不回地揮手道:「再見豔少,不用送了。」

他清越的笑聲由背後傳來,「我們會再見面的,你若想回來,船就停在這裡,隨時恭候。」

我高聲叫道:「天快亮了。你也該醒醒了。」

哼!再見面,等下輩子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