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的――我想,但是卻裝出一副什麼也沒有看見的樣子。一刻鐘後,我因為要去廚房,出去了一小會兒,她就從床上很快爬起來,把書放回老地方:我回來後,看到書已經在桌上
了。一分鐘後,她叫我過去;她的聲音聽得出來有點激動。她已經有四天幾乎不跟我說話了。
「您……今天……要去看娜塔莎嗎?」她聲音時斷時續地問道。
「是的,內莉;今天我很需要見到她。」
內莉默然。
「您很愛她嗎?」她又用虛弱的聲音問道。
「是的,內莉,很愛。」
「我也愛她,」她低聲加了一句。接著又默然不語。
「我想到她那兒去,陪她同住,」內莉膽怯地看了看我,又開口道。
「這不成,內莉,」我有點詫異地答道,「難道你住在我這裡感到不好嗎?」
「為什麼不成?」她驀地臉紅了。「您不是勸我去找她父親,住在他那兒嗎;可是我不肯去。她有女傭人嗎?」
「有。」
「那好,讓她把自己的女傭人辭了,我去伺候她。什麼都給她做,一文錢不要;我要愛她,給她做飯。您今天就把這話告訴她。」
「但是,又何必呢,這不是想入非非嗎,內莉?你怎麼會這麼看她呢:難道你認為她會同意你去給她做飯嗎?就算她要你吧,那也是平等相待,把你當作妹妹。」
「不,我不願意平等相待。我不願意這樣……」
「為什麼呢?」
內莉不言語。她的小嘴抽動了兩下:想哭。
「她愛的那男人不是就要離開她,撇下她一個人了嗎?」她終於問道。
我很驚奇。
「你怎麼會知道這事的呢,內莉?」
「您自己全跟我說了,再說前天上午,亞歷山德拉謝苗諾芙娜的丈夫來,我問過他:他也統統告訴我了。」
「難道馬斯洛博耶夫前天上午來過?」
「來過,」她垂下眼睛,答道。
「他既然來過,你幹嗎不告訴我呢?」
「不幹嗎……」
我想了片刻。只有上帝知道這個馬斯洛博耶夫東竄西跳地幹什麼,而且神出鬼沒。他到底在搞什麼名堂?最好去看看他。
「嗯,就算這男人拋棄了她,這關你什麼事呢?」
「您不是很愛她嗎,」內莉答道,沒有向我抬起眼睛。「既然您愛她,那人一走,您就娶她。」
「不,內莉,她愛我並不像我愛她那樣,再說我……不,這是不可能的,內莉。」
「這樣我就可以做你倆的傭人,伺候你倆了,你們就可以和和美美、快快樂樂地過日子了,」內莉不看著我,幾乎用很低的聲音說道。
「她是怎麼啦,她倒是怎麼啦!」我想,我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內莉閉上了嘴,從此整個晚上沒說過一句話。後來亞歷山德拉謝苗諾芙娜告訴我,我
走了以後,她就哭了,哭了整整一晚上,後來就眼淚汪汪地睡著了。甚至半夜,在睡夢中,她還哭,夜裡還說胡話。
但是從這天起,她變得更憂鬱,更沉默寡言了,而且變得根本不同我說話了。誠然,我也注意到她曾偷偷地瞥了我兩三眼,而且在這目光中包含有多少溫柔啊!但是這很快就
與喚起這種突然的柔情的那一瞬間一併逝去,而且彷彿要反戈一擊這一突然的衝動似的,內莉幾乎隨著每一小時變得更憂鬱了,甚至距大夫也這樣,大夫對她性格的這一變化感到
很奇怪,與此同時,她卻已經幾乎完全康復了,於是大夫允許她可以到戶外去散散步,不過時間不能太長。當時陽光明媚,風和日麗。正當基督受難周,這一年它來得特別晚1;
我一早就出去了;我一定要到哪塔莎那裡去一法,但是我決定早點回來,好帶內莉出去,跟她一起散散步;因此把她一個人暫時留在了家裡。
但是我簡直無法表達在家等著我的竟是怎樣的打擊。我急忙趕回家。回來後一看,房門外插著一把鑰匙。進門一看:沒有一個人。我傻了。再一看:桌上放著一張紙條,上面
用鉛筆寫著幾行粗大的、歪歪扭扭的字:
「我走了,離開您了,而且永遠不會再回到您身邊來了。但是我很愛您。
您的忠實的內莉」
我嚇得一聲驚呼,拔腳跑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