矣’嗎……這裡,在這間屋子裡,我獨自一人……當他撇下我,把我忘了的時候……這一切我全都感受到了……一切我都思前想後地考慮過了……我有什麼辦法呢!我並不怪你,
阿廖沙……您騙我又算得了什麼呢?難道您以為我就不曾試著自己騙自己嗎?……噢,有多少次,多少次啊!難道我就不曾仔細傾聽過他說話的每個聲音嗎?難道我就不曾學會根
據他的臉部表情,根據他的眼神來判斷一切嗎?……一切的一切都俱往矣,一切都被埋葬了……噢,我的命真苦啊!」
阿廖沙跪在她面前,哭。
「是的,是的,都是我不對!都是因為我!……」他痛哭流涕地反覆道。
「不,你甭怪自己,阿廖沙……這,另有其人……我們的死對頭。這是他們……他們在作祟!」
「但是,對不住得很,」公爵略顯不耐煩地開口道,「您根據什麼把這些……罪過硬加到我頭上來呢?這不過是您的猜測,毫無根據……」
「根據!」娜塔莎從圈椅裡迅速站起身來,叫道,「給您根據,您這個笑裡藏刀的人!您到這裡來提條,是因為您會此別無他送,不能不這樣做!您必須使令郎寬心,麻痺他
,使他不受到良心的譴責,讓他有可能更自由、更心安理得地完全投身於卡佳的懷抱;您不這樣做,他就會老想著我,不肯聽從您的擺佈,而您已經等得不耐煩了。怎麼,難道這
不對嗎?」
「我承認,」公爵臉上掛著投苦的微笑答道,「倘若我想騙您,我倒真會這麼考慮的;您很有點……小聰明、但是這必須拿出證據來,然後才能用這樣的責難對他人橫加侮辱
……」
「拿證據!您想讓他甩掉我,您的所作所為難道不是證據嗎?一個人為了躋身上流社會,為了金錢,不惜教導自己的兒子無視和玩弄自己應盡的義務--這種人只會使化墮落!作方才對樓梯,對糟糕的住房說什麼了?不是你取消了過去一直都給他的津貼嗎?其目的就是為了利用貧窮和飢餓迫使我倆分手!就是因為您,才有這位房和這樓梯,可現在您
卻責備起他來了,十足的兩面派!那天晚上,您突然冒出一股熱情,突然冒出一大堆非您所有的全新的觀點-一這又從何而來呢?您究竟因為什麼突然需要起我來了呢?這四天,我
一直在這裡走來走去;我把一切都翻來覆去地考慮過了,一切都掂量過了,掂量了您說過的每句話,您臉上的每個表情,我於是堅信不疑,這一切都是佯裝的,是開玩笑,是演戲
,真是欺人太甚,卑鄙下流而又廉恥喪盡……要知道,您的為人我是知道的,早就知道了!每當阿廖沙從您那兒回來,我從他臉上就可以猜出您究競對他說了一些什麼和提醒了他
一些什麼;您對他施加的一切影響我都研究透了!不,您騙不了我!說不定您心裡還有什麼鬼主意,也許我現在還沒把主要的東西說出來;但是這無所謂!您騙了我--這才是主
要的!我要向您當面說明的也正是這話!……」
「就這些?這就是全部證據?但是您想想,您這氣瘋了的女人:我這個一反常態的舉動(正如您對我見或二的求親所稱呼的那樣)倒反過來捆住了我的手腳,使我寸步難行。
我這樣做實在太冒失了。」
「究竟,究竟是什麼東西捆住了您的手腳呢2在您看來,騙騙我又算得了什麼?欺負一個姑娘又有什麼大不了!要知道,她不過是個跟人私奔的苦命的姑娘,連父親都不要她了
,她無依無靠,自己敗壞了自己的名聲,道德里落!跟她客氣,她配嗎!只要這個玩笑對我有好處,哪怕一丁點好處也成!」
「您自己把自己放在什麼地位了,娜塔利婭尼古拉耶芙娜,您想想!您硬說我侮辱了您,但是,要知道,這侮辱很重大,也很丟人現眼,這倒使我不明白了,怎麼可以無中
生有地假定有這種事,更不必說堅持這一看法了呢。請恕我直言,除非您信口雌黃慣了,才會這樣不費吹灰之力地血口噴人。我倒有權責備您,因為您挑唆我的兒子起來反對我:
即使他現在並沒有站出來為您而反對我,他的心也是反對我的……」
「不,父親,不,」阿廖沙叫道,「我沒有站出來反對你,那是因為我相信你不可能侮辱她,而且我也沒法相信可以這麼侮辱一位姑娘!」
「您聽見啦?」公爵叫道。
「娜塔莎,都是我不好,不能怪他。這樣說是罪過的,太可怕了!」
「聽見啦,萬尼亞?他倒責怪起我來了!」娜塔莎叫道。
「夠啦!」公爵說,「這種令人痛心的場面應該結束了。因妒火中燒而產生的這種盲目而又強烈的衝動,倒使我對您刮目相看了,看透了您的性格。我算領教了。我們太性急
了,真是太性急了。您侮辱了我甚至都沒有發現;對您來說,這又算得了什麼呢。太性急啦……太性急啦……當然,我說話是算數的,但是……我這當爸爸的也希望我兒子幸福…
…」
「您說過的話想不算數了,」娜塔莎忘乎所以地大叫,「您很高興能抓住這樣的機會!但是您放心,還在兩天前,在這裡,我獨自一人,就拿定了主意,解除他承諾的這樁婚
事,我現在要當著大家的面重申這一決定。我謝絕這門親事!」
「說不定您想利用這辦法重新喚起他過去的一切不安、責任感、‘為自己應盡的義務感到內疚’(您方才就是這麼說的)吧,這樣您就可以照舊把他跟您拴在一起了。要知道
,這是跟據您的理論推斷出來的呀;所以我才這麼說;但是夠啦;時間會說明一切的。我要等您比較心平氣和了,再跟您表明我的心跡。我希望,我們的關係總不致於徹底決裂吧。我也希望您能學會較好地評價我。今天我本來想告訴您我對您的雙親的處理方案,您將會從中看到……但是夠啦!伊萬彼得羅維奇!」他走到我面前,補充道,「能跟足下進
一步結識,我感到現在比任何時候更珍貴,更不用說鄙人有心於此久矣。希望您能理解我。我不日將登門拜訪;足下能惠予首肯否?」
我鞠了一躬。我心裡感到,現在我已不能迴避問他結識了。他握了握我的手,向娜塔莎默默一鞠躬,然後帶著一副自尊心受到損害的模樣走出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