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列別傑夫,算了,算了……」公爵本已開始說,但是一陣突發的憤慨聲淹沒了他的話。
「不,對不起,公爵,對不起,現在這事可不能算了!」列別傑夫的外甥嚷著,幾乎蓋過了所有人的聲音。「現在應該明確肯定地來決定這件事,因為事情顯然未弄清楚。這裡牽涉到法律的藉口,根據這些藉口有人威脅著要把我們從臺階上推出去!公爵,難道您認為我們傻到這種地步,連我們自己也不明白,我們這種事在多大程度上與法律無關,如果從法律上來分析,我們連要您拿出1個盧布的合法權利都沒有?可是我們恰恰是明白的,如果這件事上我們沒有法律權利,然而卻有人的權利,合乎自然的權利;合情合理的權利和良心的聲音。縱然我們這種權利沒有寫進任何一部腐朽的人類法典,但是一個高尚和正直的人,反正只要是理智幢全的人,即使有些條款沒有寫進法典,也應該在這些方面仍然做一個高尚正直的人。因此我們才到這裡來,我們不怕要把我們從臺階上扔下去,剛才你們威嚇著要轟我們走,就因為我們不是乞求,而是要求;就因為這麼晚(雖然我們來的時候還不晚,是你們迫使我們在僕人的屋子裡等晚了)還來做不合時宜的拜訪,我再說一遍,我們之所以什麼都不怕地到這裡來,就因為我們認為您正是一個合情合理的人,也就是正直的有良心的人。確實,我們進來時不怎麼謙恭,不像您那些奉承巴結、拍馬逢迎的人,而是像自由人那樣,高昂著頭,絕不乞求,而是自由的高傲的要求(您聽著,不是乞求,而是要求,好好牢記這一點!)。我們莊重和直截了當地向您提出這樣的問題:在布林多夫斯基的事上您承認自己是對的還是錯的?您是否承認自己是帕夫利謝夫的受惠者,也許甚至還是他挽救了您的生命?如果您承認(這是明擺著的),那麼在自己得到幾百萬後,您是否打算、或者;給帕夫利謝夫貧窮的兒子作補償,憑良心您是否認為是公正的?是還是不?如果是是,換句話說,如果在您身上有您稱之為正直和良心、而我們更確切地叫作合情合理的東西,那麼您就會滿足我們,事情也就可以了結。」不用我們請求,不用我們感謝就滿足我們,也不要期待從我們這裡得到它們、因為您這樣做不是為了我們、而是為了公正)如果您不想滿足我們,也就是回答不,那麼我們馬上就走,事情也到此為止;我們要當著您所有的見證人當面對您說,您是個頭腦簡單、智力低下的人)今後不許您、您也無權自詡為正直和有良心的人(您想購買這一權利也太原價了。我說完了。我把問題提出來了。只要您敢,現在就把我們從臺階上趕下去吧。您可以這樣做,您能辦得到。但是您耍記住,我們仍然是要求,而不是乞求。是要求,而不是乞求!……」
列別傑夫的外甥非常激動,說到這兒停住了。
「是要求,要求,要求,而不是乞求!……」布林多夫斯基嘟噥著說,臉紅得像煮熟的龍蝦。
列別傑的外甥講完話後,大家都動彈起來,甚至還響起一片絮語聲,雖然看得出在場的人都回避干預這件事,唯獨像熱鍋上的螞蟻般的列別傑夫例外。奇怪的是,顯然站在公爵這邊的列別傑夫,在自己外甥說了那一番話後,現在好像感受到了家族的驕傲而覺得高興,至少是以某種特別滿足的神態打量著周圍的人。
「按照我的意見,」公爵相當平靜地開始說,「按照我的意見,您,多克託連科先生,在剛才所說的話中有一半是完全正確的,我甚至同意有一大半是對的,要不是您在自己那番話中忽略了什麼,我是會完全同意您的。您究竟忽略了什麼,我沒法也沒能力向您確切地表達,但是,要說全部正確、那麼在您的話裡當然還缺了點什麼。但是、我們最好還是言歸正傳,諸位,請說吧,為了什麼你們要刊登這篇文章?這裡無論哪一句話都是誹謗;因此,照我看,諸位,你們這樣做是卑鄙的。」
「什麼?!……」
「閣下!……」
「這……這……這……」一下子從客人們那邊傳來了激動萬分的聲音。
「說到文章,」伊波利特尖聲尖氣接過話茬說,「關於這篇文章我已經對您說過了,我和別的人都不贊成!寫文章的就是他,」他指著坐在他旁邊的拳擊手,「他寫得很不得體,我承認,寫得文理不通,就像他那樣的退役軍人寫的那種文筆。他很愚蠢,加上還是個招搖撞騙的人,我承認,我每天都當面對他這樣說的,但是,畢竟他有一半是對的:把真相公諸於眾是每個人的合法權利,因而也是布林多夫斯基的權利,而他那些荒謬的話讓他自己去負責吧。關於說到剛才我代表大家抗議您的朋友在場,那麼我認為有必要向你們,「諸位閣下,解釋一下,我提出抗議,唯一的目的是申明我們的權利,而實際上我們甚至希望有見證人在場,剛才在還沒有走進這裡的時候,我們四人都同意這一點的。不論您的見證人是誰,即使是您的朋友,他們也不能不承認布林多夫斯基的權利(因為這一權利是明擺著的,像算術一樣清楚)這些證人是您的朋友,這甚至還更好;真理就顯得更加明白。」
「這是真的,我們是同意這樣的,」列別傑夫的外甥證實說。
「既然你們這麼想,那又出於何種原因剛才一開口就大吵大嚷?」公爵驚奇地問。
「關於文章,公爵,」拳擊手插嘴說。他拼命想插進來說,而且顯得愉愉活躍(可以懷疑,女士們在場對他產生了明顯和強烈的影響)。「關於文章,我承認,我確實就是其作者,雖然我那患病的朋友剛才狠狠批評了這篇文章而我則因為他身體太虛弱,總是習慣於原諒他。但是我寫了文章,而且將其作為一篇通訊發表在一位知心朋友辦的雜誌上。只有一首詩確實不是我寫的,真的是出於一位有名的幽默作家的手筆。我只給布林多夫斯基念過,也沒有全念,馬上就得到他的同意去發表,但是沒有他的同意我也可以去發表,這點你們也會認同的。把真相公諸於眾是大家的、高尚的、有益的權利。我希望,公爵您自己也是夠進步的,不至於會否認這一點……」
「我絲毫也不否認,但是您應該承認,在您的文章裡……」
「很尖刻,您想說這一點,是嗎?但是要知道,這麼說吧,這對社會有好處,您自己也會同意的,再說,能放過這種令人髮指的事情嗎?那樣對有的人更不利,但是首先要考慮的是社會的好處。至於說某些不確切的地方,那是所謂誇張,您也會同意,首先重要的是動機,首要的是目的和意圖;重要的是有良好教育效果的例子,然後再分析個別細節,還有文章,這裡也有所渭幽默的任務,還有,大家都是這樣寫的,這您自己也會同意的!哈一哈!」
「這完全是錯誤的途徑!諸位,我請你們相信,」公爵大聲說,「你們發動文章是假設我怎麼也不會同意滿足布林多夫斯基先生的要求,因而就想嚇唬我,用某種方式報復我。但是你們又怎麼知道呢,也許,我已經決定滿足布林多夫斯基先生的要求。現在當著大家的面我直截了當向你們宣佈,我會滿足……」
「終於說了,這才是聰明高尚的人說的聰明高尚的話!」拳擊手聲稱。
「天哪!」葉莉扎維塔·普羅高菲夫娜脫口呼喊。
「這簡直難以容忍!」將軍喃喃說。
「請允許,諸位,請允許我說明一下事憎的經過,」公爵懇求說,「五個星期前,布林多夫斯基先生,您的代理人和律師切巴羅夫到3地找我。凱勤爾先生,您在您的文章裡對他讚口不絕,」公爵突然笑起來對拳擊手說,「但我完全不喜歡他。僅僅第一次接觸我就明白,所有主要的關鍵全在這位切巴羅夫身上。如果坦率地說,布林多夫斯基先生,他是利用了您的呆傻,唆使您開始做這一切的。」
「這個您沒有權利……我……不呆傻……這……」布林多夫斯基激動地嘟噥說。
「您沒有絲毫權利做這樣的假設,」列別傑夫的外甥用教訓的口吻插嘴說。
「這是莫大的侮辱!」伊波利特尖聲嚷道。「這樣的假設是侮辱人的,虛假的,也不符合事實。」
「請原諒,諸位,請原諒,」公爵急忙認錯說,「對不起,這是因為我想,我們彼此完全開誠佈公不是更好嗎,但是隨你們便,你們作主。我對切巴羅夫說,因為我不在彼得堡,所以立即全權委託一位朋友來處理這件事,而您,布林多夫斯基先生,我會通知的。我直截了當對你們說,諸位,我覺得這件事是十足的騙人勾當,正是因為這裡有切巴羅夫干預……哦,諸位,別見怪!看在上帝份上,別見怪!」公爵看到布林多夫斯基又表現出手足無措的氣惱樣子以及他的朋友們的激動和抗議的神情,驚懼地大聲說,「如果我現在說,我過去認為這件事是騙人的勾當,這不是衝著你們自己說的!要知道,我當時不認識你們中間的任何人,你們的姓氏我也不知道;我僅憑切巴羅夫一個人來判斷;我是一般地說,因為……自從我得到遺產以後,我受到過多少惡劣的欺騙,如果你們知道就好了!」
「公爵,您天真得可怕,」列別傑夫的外甥嘲笑地指出。
「與此同時又是公爵又是百萬富翁!儘管您也許真有善良和純樸的心,您反正還是擺脫不了一般的規律,當然是擺脫不了的,」伊波利特宣稱說。
「可能,很可能,諸位,」公爵急忙說,「雖然我不明白,你們說的一般規律是什麼,但我還是要繼續說下去,只是槽別無端生氣;我發誓,我沒有絲毫想侮辱你們的意願。諸位,事實上這是這麼回事:不能說一句真心話,否則你們馬上就認為受了侮鷹!但是,第一,使我驚訝萬分的是存在著一個‘帕夷利謝夫的兒子’,而且照切巴羅夫向我說朋的情況來看,他處於非常困苦的狀況之中。帕夫利謝夫是我的恩人,我父親的朋友。咳,凱勤爾先生,您在自己的文章裡提到我父親時,為什麼要罵這種歪曲事實的話?任何盜用連隊公款、任伺侮辱下屬的事都是沒有的,我肯定堅信這一點。您怎麼抬得起手來寫這樣的誣陷之詞?而您所寫的有關帕夫利謝夫的事,那完全是無法容忍的:您把這位高尚正派的人稱之為貪淫好色的輕狂之徒,而且說得這麼果敢,這麼肯定,彷彿您真的說了實話,而事實上他是世上最純潔的人!他甚至還是個卓越的學者;他與科學界許多受尊敬的人有通訊關係,並且花了許多錢資助科學事業。關於說到他的心地,他的善事,哦,當然羅,您寫得對,我當時幾乎是白痴,什麼也不明白(雖然我還是說俄語,而且是能明白的),但是現在我能夠評價我所能回憶起的一切……」
「對不起,」伊波利特尖聲說,「這是不是大感情用事?我們不是孩子。您是想直接談正事的,現在9點多了,請記住這點。」
「請原諒,請原諒,諸位,」公爵立即表示同意道,「一開始我有過懷疑,我認為,現在我可能是錯了,帕夫利謝夫確實可能有兒子。但使我驚詫不已的是,這位兒子竟這麼輕率地,也就是,我想說,竟這麼公開地洩露自己出生的秘密,主要的是,他竟使自己的母親蒙受了恥辱。因為當時切巴羅夫就以公開此事來恐嚇我……」
「多麼愚蠢!」列別傑夫的外甥喊了起來。
「您沒有權利……沒有權利。」布林多夫斯基大聲嚷道。
「兒子是不為父親的放蕩行為負責的,母親也是無辜的,」伊波利特激亢地尖聲喊著。
「而且似乎應該寬恕……」公爵怯生生地說。
「公爵,您不僅僅天真,而且,也許還走得更遠,」列別傑夫的外甥惡狠狠地冷笑道。
「您有什麼權利!……」伊波利特用極不自然的尖細聲說著。
「絲毫沒有,絲毫沒有!」公爵急忙打斷他說,「說到感情用事這一點,我承認,您是對的,但這是不由自主的,而且當時我就對自己說,我個人的感情不應該影響事情,因為我既然承認自己有義務滿足布林多夫斯基先生的要求,這是看在我對帕夫利謝夫有感情的份上,那麼,不論我尊重還是不尊重布林多夫斯基先生,我都應該滿足其要求的。諸位,我之所以開始說及這一點,僅僅是因為兒子這麼公開披露自己母親的秘密,我總覺得不合情理……總之,主要的是,我因此而確信,切巴羅夫一定是個壞蛋,他用欺騙的手段唆使布林多夫斯基先生於這種騙人的勾當。」
「這可是不能容忍的!」從客人那邊傳來了喊聲,其中有些人甚至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諸位,因此我才認為,不幸的布林多夫斯基先生一定是個頭腦簡單、軟弱無力的人,是個很容易聽從騙子擺佈的人,因而我更應該像幫助「帕夫利謝夫的兒子」那樣幫助他,這首先是對切巴羅夫做出的一種反應;其次是憑我的忠誠和友誼來引導他;第三,我決定給他1萬盧布,照我的估算,也就是帕夫利謝夫可能花在我身上的全部數額……」
「怎麼!才1萬!」伊波利特喊了起來。
「得了吧,公爵,您的算術很差勁,要不就是太槽了,雖然您裝成憨頭憨腦的人!」列別傑夫的外甥大聲說道。
「我不同意1萬這個數!」布林多夫斯基說。
「安季普!同意吧!」拳擊手從伊波利特的椅子背後面探出身子向布林多夫斯基提示說,他說得又低又快,但很清楚。「答應吧,答應下來再說!」
「聽著,梅什金先生,」伊波利特尖聲說,「您要明白,我們不是傻瓜,不是庸俗的蠢貨,而您所有的客人大概是這麼看我們的,還有這些女士,她們以這樣憤懣的神情譏笑著我們,特別是這位上流社會的先生(他指了下葉甫蓋尼·帕夫洛維奇),當然,我沒有結識他的榮幸,但是好像也多少聽說過什麼……」
「請原諒,請原諒,諸位,你們又沒有理解我的意思!」公爵激動地對他們說,「首先,凱勒爾先生,您在自己的文章裡對我的財產作了非常不準確的報道,我根本沒有得到幾百萬。我大概只有您估計的八分之一或十分之一;其次,在瑞士他花在我身上的錢也根本沒有幾萬,施奈德,每年收600盧布。那也僅僅是頭三年的事,而帕夫利謝夫也從來沒有去巴黎找什麼漂亮的家庭女教師,這又是誹謗。照我估計,他在我身上的錢總共還遠遠低於1萬,但是我決定給1萬,你們也會同意,作為償還債務,我無論如何也不能給布林多夫斯基先生更多的錢,即使我愛他愛得不得了,光憑照顧面子和禮貌我也不能再給,因為是償還他債務,而不是給他施捨。我不知道,諸位、你們怎麼連這一點都不明白!但是我想今後用我的友誼來補償這一切,我要切實關心不幸的布林多夫斯基先生的命運,他顯然是受騙了,因為在沒有欺騙的情況下他自己是不可能同意這種卑鄙的做法的,就像今天凱勒爾先生的文章中把他母親的事大肆張揚那樣……你們怎麼啦,諸位,終於又發火了!可見,我們終究是根本不能互相理解的。結果可真在我意料之中!我現在是親眼所見,因而也確信,我的推測是正確的,」公爵焦躁地要使他們信服。他想平息他們的激動,卻沒有發現只是更增添了這種激動。
「什麼?您確信什麼?」他們幾乎是兇暴地逼近他間。
「得了吧,第一,我自己已經把布林多夫斯基先生看得清清楚楚,現在我可知道了,他是個怎樣的人……這是個無辜的人,但是大家都在欺騙他!他不能保護自己……所以我應該憐惜他;第二,我把這件事委託給加夫里拉·阿爾達利翁諾維奇,已經有根久沒有從他那裡得到訊息了,因為我在旅途中,後來在彼得堡又病了三天。現在,就幾小時以前,在我們第一次會面的時候,他突然告訴我,切巴羅夫的意圖他全摸清楚了,而且有證據表明,切巴羅夫正是我所推測的那號人。諸位,我可是知道的,許多人認為我是白痴,因此切巴羅夫根據我的這種名聲以為我會輕易地給錢,以為很容易欺騙我,而且主意就打在我對帕夫利謝夫的感情上。但是主要的是,請聽下去,諸位,請聽下去!主要的是,現在突然發現,布林多夫斯基先生根本就不是帕夫利謝夫的兒子!剛才加夫里拉·阿爾達利翁諾維奇告訴我這個情況並且要我相信,他搞到的證據是確鑿的。好了,你們對此怎麼想?在已經發生這一切之後簡直不可能相信!聽著,證據是確鑿的!我現在還不相信,我自己還不相信,請你們相信我;我現在還懷疑;因為加夫里拉·阿爾達利翁諾維奇還來不及告訴我全部詳情,但是切巴羅夫是壞蛋,這一點現在已經沒有絲毫疑問了!他矇騙了不幸的布林多夫斯基先生和你們大家,諸位,你們懷著高尚的動機來幫助自己的朋友(因為他顯然需要幫助,我可是理解這一點的!),他卻欺騙了你們大家,把你們都捲進了騙人的勾當裡,因為實質上這就是詐騙、欺騙!」
「怎麼是詐騙!……怎麼不是‘帕夫利謝夫的兒子’?……這怎麼可能!
驚歎聲四起。布林多夫斯基一夥陷於難以形容的慌亂之中。
「當然是詐騙!要知道,既然布林多夫斯基先生現在不再是‘帕夫利謝夫的兒子’,那麼在這種情況下布林多夫斯基先生的要求就成了實實在在的詐騙(當然,要是他知道真相就好!),但是,要知道,問題就在於他受了欺騙,所以我才堅持為他辯解,所以我才說,就他的頭腦簡單而言,他是值得同情的,並且不能不給予幫助;不然的話這件事的結果他也成了騙子。不過我自己已經深信,他什麼都不明白!在去瑞士之前我自己也曾處於這樣的狀態,也是這樣嘀咕著一些不連貫的詞語,想要表達卻表達不出來……我明白這一點;我能夠非常同情他,因為我自己差不多也是這樣的人,我可以這樣說!最後,我還是……儘管現在已經不存在‘帕夫利謝夫的兒子’,這一切是愚弄一場,我還是不改變自己的決走,準備還1萬盧布作為對帕夫利謝夫的紀念。在布林多夫斯基先生這件事之前,我本來想把這1萬盧布用在興辦一所學校上以紀念帕夫利謝夫,但現在辦學校也罷,給布林多夫斯基先生也罷,這都一樣,因為布林多夫斯基即使不是‘帕夫利謝夫的兒子,,也差不多是‘帕夫利謝夫的兒子’,因為他本人被別人心懷叵測地騙了,他自己也真以為自己是帕夫利謝夫的兒子:諸位,請仔細聽聽加夫里拉·阿爾達利翁諾維奇,我們來了結這件事,別生氣,別激動,請坐下!加夫里拉·阿爾達利翁諾維奇馬上就給我們解釋清楚這一切,我承認,我也非常願意親自了解所有的詳情。他說,他甚至去過普斯科夫您母親那裡,布林多夫斯基先生,她根本不像文章裡寫的那樣快要死了……請坐下,諸位,請坐!」
公爵坐了下來,並且又一次讓從座位上跳起來的布林多夫斯基先生一夥人重新坐下。最後一二十分鐘他說話心浮氣躁,又急又快,聲音又大,只顧說話,只想蓋過別人,當然,過後又必是痛悔剛才衝口而出的某些詞語和假設。要不是他們惹急了他,幾乎使他要發火,他是不允許自己這麼坦露、企促他說出自己的某些猜測和過於坦誠的話的。但是他剛坐到位子上,一陣火辣辣的悔恨感刺痛了他的心扉。且不說他得罪了布林多夫斯基先生、因為他這麼公開地推測他患有他自己曾在瑞士治過的那種病,除此之外,取代學校而提供給他的1萬盧布,在他看來此事辦得也很粗俗,不夠謹慎,這像是一種施捨,而且正是當著大家的面說出來的。「應該等一等,可以在第二天單獨向他提供,」公爵馬上就想到了自己的疏忽,而現在看來是難以挽回了!是啊,我是個白痴,真正的白痴!」
這時,一直站在旁邊始終保持沉默的加夫里拉·阿爾達利翁諾維奇應公爵之邀,走到前面站在他身旁,開始從容和清楚地報告公爵委託他辦的事。一切談話剎那間都靜了下來。大家都異常好奇地聽著,尤其是布林多夫斯基那一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