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美國一有線電視網。
「我覺得目前評論這事對史達琳特工為時過早,也不公平。我只想說現在萊克特博士案件正由督察長處理,並沒有對任何人提出指控。」
cnn也聽見了風聲。「克倫德勒先生,義大利的新聞來源說,萊克特博士可能得到了政府方面不應給予的警告,要他逃離。此事是不是史達琳特工停職的原因?介入此案的是督察長辦公室而非聯邦調查局內部的職業責任調查部,原因是否在此?」
「對於國外的新聞報道我不能發表意見,傑夫。我只能說督察長辦公室正在對迄今尚未證實的說法進行調查。我們對海外的朋友負責,也同樣對自己的官員負責。」克倫德勒說話時像肯尼迪家族的人一樣用指頭戳著天空。「漢尼拔·萊克特案件在可靠的人手裡,不光在保羅·克倫德勒手裡。我們要抽調聯邦調查局和司法部的各種專家研究。我們正著手一個計劃,一俟有了結果就可以透露。」
萊克特博士的房主,德國血統的議會活動家,給他的房間裝備了一部巨大的戈綸笛格電視機,把它跟他的小青銅雕塑之一《勒達與天鵝》2一起放在超級現代化的珍品櫥上,與周圍的設施相諧調。
2希臘羅馬神話故事。眾神之王朱庇特化身為天鵝趁斯巴達王后勒達在湖裡沐浴時親近她,後勒達生了兩個蛋,其中一個裡孵化出了著名的美女海倫,引起了特洛伊戰爭。
萊克特博士在看一部叫做《時間簡史》的錄影,是關於偉大的天文物理學家斯蒂芬·霍金和他的工作的。他以前已看過多次。這是他最喜歡看的部分:茶杯從桌上落下,在地板上摔碎了。
霍金從旋轉椅上扭過身子,用電腦處理過的聲音說:
「過去和未來是怎麼區別的?科學的規律並不區別過去和未來。但是在日常生活裡過去和未來卻有斡巨大的區別。
「你可能看見一杯茶從柔上掉下,在地板上摔得粉碎,但是你絕不可能希見杯子的碎片重新聚合跳回桌子。」
影片又倒過來放映,杯子重新聚合,回到桌上。霍金繼續說下去:
「混亂或合一的增加就是過去和未來的區別,是它把方向給予了時間。」
萊克特博士非常佩服霍金的著作,在數學雜誌裡儘可能地追蹤著他的文章。他知道霍金以前曾相信宇宙會停止擴張,重新收縮,而聚合將逆轉。後來霍金說他自己錯了。
萊克特在高等數學方面很有造詣,但是斯蒂芬·霍金跟我們其他的人處於完全不同的層次。萊克特博士多少年來都在梳理這個問題,很希望霍金第一次的說法是對的,就是說擴張著的宇宙將會停止,讓聚合去癒合自己,使被吃掉的米沙復活。
萊克特博士停下錄影去看新聞的時候到了。
有關聯邦調查局的電視和新聞公佈在聯邦調查局每天的公共網址上。萊克特博士每天都訪問這個網址,想要確認他們在通緝的十大罪犯裡還用著他的老照片。因此他用了許多時間看聯邦調查局紀念日的新聞。他穿著抽菸服,繫著闊領帶,坐在大扶手椅上看著克倫德勒撒謊。他眼睛半睜半閉,捧著裝白蘭地的小口杯放在鼻子面前輕輕地晃著,瞄著克倫德勒。自從7年前他在孟菲斯逃掉前不久克倫德勒站在他籠子邊以後,他就再沒見過他那蒼白的臉了。
在看華盛頓當地新聞時他看見了史達琳接受交通罰款單的形象。麥克風就伸在她野馬車的窗戶上。現在電視新聞的說法已經是:史達琳在萊克特案件裡「被指控洩露國家安全機密」。
一看見史達琳,萊克特博士那雙茶褐色的眼睛便睜大了,瞳孔深處的火花圍著史達琳的臉飛轉。史達琳離開熒屏後很久,萊克特博士還把她的形象完整地保留在心裡,而且讓另一個形象,米沙的形象,向她靠近。他讓她倆靠攏,直到從兩人合併後的紅色原形質中心進出了火花,攜帶著她倆合一的形象飛向東方,進入夜空,跟海空裡的星星執行到一起。
現在,如果宇宙收縮,時間倒流,茶杯聚合,米沙在世界上就會有自己的地方了,那是萊克特博士所知道的最高貴的地方:史達琳的地方。那時米沙就可以有史達琳在人世的地位了。如果這樣,如果時間倒流,即使史達琳死去,也還會給米沙留下個像花園裡那銅浴盆一樣閃亮光潔的地方。
第七十四章
萊克特博士把運輸車停放在距離馬里蘭州慈善醫院一個街區遠的地方,先擦了擦他的25美分硬幣,然後才投進停車費投幣口。他穿了一套工人穿的傘兵式防寒服,戴一頂防備保安錄影的長帽舌遮陽軟帽,從大門進了醫院。
萊克特博士離開馬里蘭州慈善醫院已經15年,但這兒的基本格局還沒有變。重返當年開始行醫的地方並沒引起他什麼感觸。
樓上有安全措施的地區經過一番裝飾性的修繕,但是與建築部的藍圖比較起來,跟他當年在這兒時仍然大體相同。
他在前臺領了一張探視證,前往病房樓層。他沿走廊走著,讀著每道門上的病人和醫生的名字。這是術後療養區。病人動了心臟或顱骨手術、經過特級護理之後,就到這裡來。
看著萊克特博士沿大廳走去的樣子,你會以為他閱讀很慢,因為他的嘴唇不出聲地動著,不時地像個鄉下佬一樣抓撓著腦袋。然後他便在候診室找了個可以望見大廳的座位坐下了。他在拉呱家庭不幸的老太婆之間坐了一個半小時,忍受著電視上放映的片子《價格合理》。他終於看見了他等待的東西。一個穿著綠色外科醫生服的醫生在單獨巡視病房。他是……那醫生正要進屋去看病人,是……西爾弗曼醫生。萊克特博士站起身,抓撓著腦袋,從最後一張桌子上拿起一張亂糟糟的報紙,走出了候診室。過去兩道門就住著西爾弗曼醫生的另一個病人。萊克特博士溜了進去。屋裡很暗,病人頭部和麵部的一側纏了很多繃帶,睡著了,監視屏上是一條泛亮光的蠕蟲,平穩地弓背蠕動著。這叫他滿意。
萊克特博士迅速脫下隔熱外衣;露出了外科手術衫,拉上鞋套,戴上帽子、口罩和手套,從口袋裡取出一個白色垃圾袋開啟。
西爾弗曼醫生進來了,還掉過頭對外面說著話。有護士跟他進來嗎?沒有。
萊克特博士背對著門,拿起垃圾簍往手上的垃圾袋裡倒。
「對不起,醫生,我馬上讓開。」萊克特博士說。
「沒有問題,」西爾弗曼醫生說著拿起了床尾的病歷板,「要做什麼都請便。」
「謝謝。」萊克特博士說著一揮皮棍,打在醫生的顱骨底部。的確不過是轉了轉手腕,可醫生雙腿已經軟了,萊克特博士抱住了他的胸口。萊克特博士舉起人的樣子永遠令人驚訝。若要拿身材比例相比,他的力氣簡直就大得像螞蟻。萊克特博士把西爾弗曼醫生扛進了病人的衛生間,拉下了他的褲子,讓他坐在馬桶上。
那醫生就在那兒坐著,腦袋搭在膝蓋上。萊克特博士扶起他來,看了看瞳孔,從他那綠色外衣的前襟上取下了他掛著的幾個身份證明,用自己的探視證換下了醫生的證件,反面朝上。他把醫生的聽診器掛在自己圍著時髦的毛皮圍巾的脖子上,把醫生精美的外科放大鏡戴到了自己頭上,把皮棍子藏進了袖子。
現在他已經做好了向馬里蘭州慈善醫院的核心部分挺進的準備。
醫院麻醉藥品是嚴格按照聯邦政府的規定處理的。病房區護士站的麻醉藥櫃全都上了鎖。兩把鎖分別由值班護士和第一助手儲存,使用時兩人都到,並要做嚴格的記錄。
手術室是醫院保安最嚴密的地方,每一間手術室的麻醉藥都只在病人到來前幾分鐘送達。供麻醉師用的麻醉藥放在手術桌旁的一個小櫥裡,小櫥分為冷凍間和室溫間兩部分。
存庫的麻醉藥都存放在靠近洗滌間的一間外科手術專用藥房裡,其中有些是樓下普通藥房所沒有的藥品,如強力鎮定劑和奇特的鎮定催眠劑——可以在病人清醒、能有反應時進行心臟或顱骨切開手術。
上班的日子藥房裡總有人,藥劑師在屋裡時藥品櫃不上鎖——緊急心臟手術時可沒有時間找鑰匙。萊克特博士戴上口罩推開旋轉門,進了外科手術室。
為了輕鬆愉快,手術室漆了幾種明亮的色彩,就連快死的人也覺得惹眼。萊克特博士前面的幾位醫生都在桌子邊簽了字,進了洗滌間。萊克特博士抓起簽到板用鋼筆在上面畫了畫,其實沒有寫上字。
已公佈的日程表明b區有一個腦瘤摘除手術,20分鐘後開始,是那天的第一個手術。萊克特博士在洗滌間扯掉了手套,塞進口袋,仔細洗了手,直洗到肘部,烘乾,撲上粉,重新戴上手套。現在他又回到了大廳,藥房應該在右邊的第二道門,可是不對。那是一道塗成杏黃色的門,上面標明為緊急發電機室,再往前去已是b區的雙扇門。一個護士在他身邊站住了。
「早上好,醫生。」
萊克特博士戴著口罩咳嗽著,含糊地應了聲早上好,轉身唸叨著往洗滌間走去,好像忘了什麼東西。護士望了他一會兒便向前走,進了手術區。萊克特博士扯掉手套投進廢物箱。沒有人注意,他又另取了一雙。他的身子進了洗滌問,實際上卻衝進了記憶之宮的前廳,過了普林尼的胸像,到了樓上的建築大廳。在一個明亮的區域,醫院的藍圖在一張製圖桌上等著他——克里斯托弗·雷恩1的聖保羅大教堂模型佔據著這一區域的主要地位。那是馬里蘭州慈善醫院外科手術區的藍圖,·每一根線條都來自巴爾的摩建築部。他自己此刻在這兒,藥房在那兒。不對,藍圖錯了。一定是藍圖發下之後又做了修改。發電機畫在了另一面——像在鏡子裡一樣,到了走廊以外的a區。也許名字標反了,一定是的。他可是亂闖不得。
1雷恩(1632—1723),英國建築師、天文學家和數學家,倫敦大火(1666)後設鬥了聖保羅大教堂等五十多座倫敦教堂,還有許多宮廷建築、圖書館和府邸等。
萊克特博士從洗滌間出來了,沿著走廊往a區走去。左邊是一道門,門上標著個符號。繼續走。隔壁就是藥房了。藍圖上的地方已經被分隔成了一間磁共振造像室和一個獨立的藥品倉庫。
沉重的藥房門開著,有楔子楔住。萊克特博士迅速一貓腰,進了房間,在身後關緊了門。
一個矮胖的男藥劑師正蹲在那裡往低層藥架上放東西。
「有什麼事要我效勞嗎,醫生?」
「有,勞駕了。」
那年輕人想站起身子,可是還沒有站起,皮棍子已經噗的一聲敲到他身上,藥劑師身子往地板上一路,放了個屁。
萊克特博士拉起自己手術衣的下襬,塞進穿在下面的園丁圍裙裡。
他在藥架邊迅速地跑著,以閃電般的速度讀著標籤:安比恩、異戊巴比妥、阿米妥、氯醛合水、鹽酸氟胺安定、氟二乙氨乙基安定、哈西恩。他把幾十個藥瓶扒拉進了口袋。然後他又來到冰箱邊讀著,扒拉著:速眠安、諾可特、天仙子鹼、噴妥撒、喹紀盤、索己丹。不到40秒鐘,萊克特博士已經回到大廳,關上了身後的門。
他穿過洗滌間,在鏡子前檢查了自己,看有沒有鼓出的地方,然後不慌不忙從雙開式彈簧門走了回來。他把身份牌有意翻了過來,戴上口罩,拉下外科放大鏡,讓鏡頭翹起。他心跳每分鐘72次,跟醫生們含糊地打著招呼,乘著電梯下樓,下樓,再下樓,還戴著口罩,看著他順手抓來的一塊病歷板。
進醫院探病的人也許會奇怪,這人怎麼戴著外科手術口罩一直走到階梯下面,避開了保安攝像機鏡頭。街面上的閒人也許會奇怪,一個醫生怎麼會開這麼一部破舊的卡車。
在外科手術區,一名麻醉師在藥房不耐煩地敲了半天門,卻發現藥劑師還毫無知覺呢。等到發現藥品失竊,那是又過了15分鐘以後的事。
西爾弗曼醫生醒過來時已倒在了馬桶邊的地上,褲子被拉了下來。他想不起進門的情況,也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還以為是自己的腦子一時出了問題,也許是因為腸胃急劇活動引起了小中風吧。他行動非常小心,生怕血管阻塞轉移。他在地板上爬著,直到用手模到門外的大廳。檢查結果是輕微腦震盪。
萊克特博士回家以前停了兩次車。他在巴爾的摩郊外一個郵局待了很久,取到了一個他在因特網上從一家殯葬品商店訂購的物品包裹。那是一套男用無尾晚禮服,套好了襯衫,繫好了領帶,從上至下在背後開著口。
他現在所需要的就是酒,一種地地道道的節慶用的東西。為此他得去一趟安納波利斯。要是有美洲豹車開了去才好呢。
第七十五章
克倫德勒準備到寒冷裡去慢跑,怕太熱,拉開了運動衫拉鏈。這時,埃裡克·皮克福德給他在喬治敦的家裡打來了電話。
「埃裡克,到一個咖啡館去給我打付費電話。」
「我不明白,克倫德勒先生?」
「照我的話辦。」
克倫德勒扯掉束髮帶和手套,扔到起居間的鋼琴上,用一根指頭敲出了《拖網》的主題曲,直到通話繼續:「史達琳是個技術特工,埃裡克,我們不知道她在電話上搞了些什麼花樣。對於政府的工作我們需要好好保密。」
「是,長官。」
「史達琳來了電話,克倫德勒先生。她要她那盆花和別的東西——那個從杯子裡喝水的無聊的風信雞。但她告訴了我一個有用的辦法。她讓我忽略可疑雜誌訂戶郵政編碼的最後一個數字,如果最後那個數的差異是3或小於3。萊克特博士可能使用好幾個距離近又相互間來往方便的收郵件的地址。」
「然後?」
「我用那辦法找到了一個目標。《神經生理學雜誌》是其中一個郵政編碼,《物理文稿》和《icarus)是另一個,兩者相距大約10英里,訂閱人姓名不同,卻都是匯款訂閱的。」
「《icarus)是什麼東西?」
「是研究太陽系的國際雜誌,20年前萊克特博士就是特許訂閱人。遞送地址在巴爾的摩。雜誌通常在每月的10號左右投遞。一分鐘以前我還得到了一條訊息。是賣出了一瓶叫什麼堡的酒,叫做——優甘?」
「對,那字讀依——甘。那東西怎麼回事?」
「安納波利斯上流地區的酒類商店。我輸入了這筆交易,它跟史達琳列出的敏感年代相符,程式顯示出史達琳的生年——是她出生那一年釀造的酒。買主付了325美元現金,而且——」
「那是在你跟史達琳通話以前還是以後?」
「剛跟她談完話,一分鐘以前才——」
「那麼,她不知道?」
「不知道。我應該給——」
「你是說酒商通知你他賣出了那瓶酒?」
「對,先生。史達琳在這兒留有記錄,東海岸只剩下了三瓶這種酒,她三個都通知了。可真叫人佩服。」
「是什麼人買的?那人什麼樣子?」
「白種男性,蓄鬍子,中等身材,臉沒有看清楚。」
「商店有保安錄影嗎?」
「有,我問的頭一件事就是這個。我說我們要打發人去取錄影帶,但還沒有打發人去。店裡的職員沒有讀到公報,但是告訴了老闆,因為那筆生意很特別。那老闆跑出去,還來得及看見那人——他認為是那人——開了一部小型貨車走了。車子灰色,背後有一個梯子。如果那是萊克特,你認為他會試圖給史達琳送去嗎?我們最好提醒她警惕。」
「不,」克倫德勒說,「別告訴史達琳。」
「我能在vicap公告欄上和萊克特檔案裡公佈嗎?」
「不。」克倫德勒迅速地思考起來,「你得到了義大利警察局關於萊克特電腦下落的回答了嗎?」
「還沒有,先生。」
「那,在我們沒有把握萊克特讀不到之前,你不能在vicap公佈。他可能有帕齊的電腦通行密碼。而且史達琳也可能讀到,然後給他通風報信,像上回在佛羅倫薩一樣。」
「啊,我明白了。安納波利斯的辦事處可以去取錄影帶。」
「你就全部交給我辦吧。」
皮克福德報了一遍酒類商店的地址。
「繼續監視雜誌訂閱的情況,」克倫德勒指示道,「克勞福德如果回來辦公,你可以告訴他雜誌的事。本月10日以後對郵件投遞的監視就由他組織了。」
克倫德勒給梅森打完電話,離開了他在喬治敦的家,輕鬆地向巖溪公園慢跑。
夜色漸濃,只有他白色的耐克束髮帶、白色的耐克跑鞋和他深色的耐克跑步衫兩側的白條子依稀可見,彷彿只有商標沒有人。
那是半小時輕鬆的跑步,在他來到動物園附近的直升機起落場時,已經聽見了直升機螺旋槳的聲音。他一步沒停就鑽到了旋轉的螺旋槳下的扶梯邊。噴氣式直升機的上升令他覺得很刺激。整個城市和亮著的紀念建築猛烈下降,飛機帶他上升到他應當到達的高度,去安納波利斯取錄影帶,然後到梅森那兒去。
第七十六章
「你能夠把那破玩意的焦距調好嗎,科德爾?」梅森那深沉的廣播嗓子,子音裡沒有唇音,「把」、「破」和「嗎」讀得像「啊」、「哦」和「呢」。
為了更方便看高處的監視器,克倫德勒站在屋裡梅森身邊的暗處。他在梅森屋子的熱氣裡把雅皮士跑步衫往下扯到了腰部,用袖子繫住,露出了普林斯頓的t恤衫,束髮帶和鞋在魚缸的光裡泛出白色。
按照瑪戈的說法,克倫德勒的肩膀像雞。他們剛對這話一致表示同意,他就到了。
酒類商店的保安攝像機沒有計時和計數裝置,而聖誕節的業務又很繁忙。科德爾在大量的業務活動裡匆匆搜尋著一個個的顧客。梅森等得很不耐煩。
「你穿一身運動衫走進酒類商店亮出警徽時是怎麼說的,克倫德勒?說你在參加一種特別的奧運會嗎?」自從克倫德勒拿了他的支票存入銀行以後,梅森對他就簡慢多了。
克倫德勒在利害攸關時是不可能生氣的。「我說我是便衣。你現在對史達琳是怎麼監控的?」
「瑪戈,告訴他。」梅森似乎要留下自己不多的氣息來侮辱人。
「我們從芝加哥的保安機構調來了12個人,目前在華盛頓,分成了三組,每組有一個人代表伊利諾伊州。如果他們抓住萊克特時叫警察發現,就說是他們認出了萊克特,執行公民對現行犯的逮捕什麼的。抓住萊克特的人只需把萊克特交給卡洛就回芝加哥,他們知道的就這一點。」
錄影帶繼續放著。
「等一等,科德爾,倒回去30秒,」梅森說,「看看這一段。」
酒類商店錄影帶的監視範圍在大門到收銀臺之間。
錄影帶沒有聲音的模糊影像裡有個人走了進來,戴著鴨舌帽,穿著破舊的茄克衫,一臉絡腮鬍,架著墨鏡;那人對鏡頭背過身子,小心地關上了身後的門。
那顧客費了一會兒功夫向店員說明了自己的需要,便隨著店員消失在酒架間。
好容易過了3分鐘,兩人終於回到攝像範圍內。店員擦掉酒瓶上的灰塵,包上襯料,放進一個袋子裡。顧客只取下了他右手的無指手套,付了現金。店員的嘴動了動,對那離開的人的背影說了聲「謝謝」。
過了幾秒鐘,店員對鏡頭外的什麼人叫了起來。一個健壯的人進人鏡頭,急忙趕出門去。
「那就是老闆,看見卡車的就是他。」克倫德勒說。
「科德爾,你能夠把這帶子再放一次,把顧客的臉放大嗎?」
「需要點時間,韋爾熱先生,怕會有點模糊。」
「放放看。」
「他的左手總裁著無指手套,」梅森說,「我買那張x光片也可能上了當。」
「帕齊說他的手動了手術,把那多餘的指頭切除了,是嗎?」克倫德勒說。
「關於指頭的事帕齊也可能說了謊。我不知道該相信誰。你見過萊克特的,瑪戈,你覺得怎麼樣?是萊克特嗎?」
「18年了,」瑪戈說,「我跟他只見過3次面,我進去時他總是從桌子後面站起,並不過來。他的確很文靜。我最記得的是他的聲音。」
科德爾在內部通話系統上說話:「韋爾熱先生,卡洛來了。」
卡洛發出豬的氣味,而且更濃了。他手拿帽子放在胸前,進了房間。他頭上那腐爛的野豬肉香腸味迥得克倫德勒從鼻子裡直往外吹氣。為了表示尊敬,這位撒丁島的綁匪把嘴裡嚼著的鹿牙全裹進了嘴裡。
「卡洛,你看看這個。科德爾,倒回去,讓他從門口再進來。」
「就是那stronzo(狗孃養的),」那人進了熒屏還沒有走上四步,卡洛就說了,「鬍子是新的,走路就是那姿勢。」
「你在firenze(佛羅倫薩)見過他的手嗎,卡格?」
「si(是)。」
「左手是五個指頭還是六個指頭?」
「……五個。」
「你怎麼猶豫了?」
「是在想cinque(五)的英語怎麼講。是五個,我可以肯定。」
梅森那裸露的牙全張開了,他在笑。「這話可叫我喜歡。對他的描寫說他是六個指頭,他戴上手套是想掩飾這個。」他說。
也許卡洛的氣味通過輸氣管進了魚缸,海鱔出來觀察了,也就留在外面轉悠起來,轉呀,轉呀,轉著它那無窮無盡的8字。它呼吸時露出了牙齒。
「卡洛,我看我們可以馬上解決問題了。」梅森說,「你、皮耶羅和托馬索是我的第一隊。儘管你們在佛羅倫薩敗在了他手下,我對你們還是有信心的。我要你在克拉麗絲·史達琳生日的前一天、當天和後一天監視她。她在屋裡睡覺時你就不必監視了。我給你一輛貨車和一個司機。」
「padrone(主人)。」卡洛說。
「說吧。」
「為了我的弟弟馬泰奧,我要求有時間跟dottore(博士)單獨見見面。你說過給我時間的。」卡洛提起死者的名字時畫著十字。
「我完全理解你的感情,卡洛。我給你最深切的同情。我要分兩次讓萊克特博士被豬吃完。第一天晚上我要豬吃掉他的腳,還得讓他自己從欄杆間看著。為了這個我要他完整。你把他交給我時得是個完好的人,頭上沒有捱揍,骨頭沒有斷,眼睛沒有瞎。然後,他就可以等一個晚上,等到他第二天被豬吃光。我要先跟他談一談,然後,在他最後上席之前你可以跟他一起待一個小時。我要求你給他留下一隻眼睛,讓他神志清醒,好看見豬群湧上來。我要他在看見豬群吃自己的臉時看見豬群的臉。如果你,比如,想騙了他,那也聽便。但是我得讓科德爾在場,控制住流血。我要拍片。」
「要是他第一次在豬圈裡就流血而死怎麼辦呢?」
「不會的。而且過夜也不會死。他過夜時需要做的事就是腳給吃掉了還得等著。這事由科德爾管,他會給他輸血的。我估計他會需要靜脈滴注,甚至要兩瓶同時滴注。」
「必要時四瓶同時滴注,」這是科德爾的聲音,在話筒裡顯得有些飄渺,「我可以對他的腳進行截肢手術。」
「最後一次你可以往他那滴注裡吐唾沫,尿尿,然後再把他推到豬欄裡去。」梅森以最同情的語調對卡洛說,「你要是喜歡,還可以往裡面射xx精。」
卡洛一想到這個,臉上就放出了光彩,可隨即想起了那肌肉鼓突的signorina(小姐),便不好意思地斜瞥了一眼。「graziemille,padrone(一千個感謝,主人),你能來看他死嗎?」
「我不知道,卡洛。倉庫裡的灰塵叫我難受,我可以在錄影上看。你能夠帶一隻豬給我嗎?我想摸一摸。」
「到這屋裡來嗎,padrone?」
「不,他們可以用電力裝置送我下去一會兒。」
「我得先讓一頭豬睡著,padrone。」卡洛不大放心地說。
「挑一頭母豬,讓她睡著,把它帶到電梯外面的草地上來。你可以讓叉車從草地上開過。」
「你估計辦這事需要用一輛貨車呢,還是一輛貨車加一輛救生車?」克倫德勒說。
「卡洛,你說呢?」
「一輛貨車足夠了。給我一個助手開車。」
「我還給你準備了另外一個東西。」克倫德勒說,「能夠開燈嗎?」
瑪戈動了一下變阻器。克倫德勒把背包放到桌子上的水果缽旁邊。他戴上了棉手套,拿出了一個有天線和安裝架的、像監視器一樣的東西,又拿出了一個外驅動器和一套充電電池。
「要監視史達琳很不方便,因為她住在一條死衚衕裡,我們沒有地方潛伏。但是她喜歡鍛鍊,總會出來的。」克倫德勒說,「她既然不能夠使用聯邦調查局的健身房,就只好參加私人健身房活動了。我們在星期四見她把車停在了一家健身房,就在車下安裝了一個訊號發射器,是尼卡牌的,馬達一轉動就充電,因此史達琳不會因為電用盡而找到它。上面的軟體適用於這附近的五個州。這東西誰來用?」
「科德爾,進來。」梅森說。
科德爾和瑪戈跪在克倫德勒身邊,卡洛站著,居高臨下,手上的帽子剛好在他倆的鼻孔面前。
「看這兒,」克倫德勒開啟監視器說,「像個汽車導航系統,但它只標明史達琳的車的所在地。」螢幕上出現了華盛頓城市烏賊圖。「鏡頭往這裡拉,用箭頭在這個地區活動,明白嗎?ok,鏡頭上什麼東西都沒有捕捉到。找到史達琳的車,車下的訊號就會讓這東西亮起來,發出嘩嘩的叫聲。這時候就可以在鳥瞰圖上找到聲音來源,拉近鏡頭。越是靠近嘩嘩聲就越快。這是史達琳住處的周圍,是街道圖的比例。你現在找不到從她車上發出的訊號,因為現在我們在界外。只要進了華盛頓市區或是阿靈頓區就能夠聽見聲音了。我從直升機上下來時還找到的。這兒是整流器;接你們貨車上的交流電插頭,注意一件事,你們要向我保證這東西絕不落到別人手裡。否則我可吃不消,這東西連間諜用品店都還沒有。要是不能夠回到我手裡,寧可把它沉到波托馬克河底,明白嗎?」
「你明白嗎,瑪戈?」梅森說,「你,科德爾呢?叫莫格里給他開車,也介紹一下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