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恐怖的日程裡,值得注意的幾個時刻

第六十九章

星期一克拉麗絲·史達琳要檢查週末的特別銷售品,她的系統裡還有些技術問題需要工程部的電腦專家來解決。即使嚴格一點,把五家釀造廠裡兩三家的過分特別的出產年代刪去,把美國肥鵝肝醬貨源壓縮到兩家,把特需品雜貨店壓縮到五家,那購買量也大得可怕。個人酒類商店以報紙通告欄公佈電話號碼的方式銷售的貨品還得人工登記。

自從萊克特博士被鑑定為殺害弗吉尼亞獵鹿人的兇手之後,史達琳刪節了清單,除索諾瑪肥鵝肝醬之外,其餘的只保留了東海岸。巴黎的富舜公司拒絕合作。史達琳聽不懂佛羅倫薩「真實自1926」的義大利語電話,只好給那裡的警局發了傳真,要求在萊克特博士訂購白塊菌時給予協助。

12月17日,星期一,史達琳有12條線索要追蹤,都是信用卡綜合購物。有個人使用同一張美國運通卡買了一箱彼得呂斯堡酒和一部超馬力野馬。

另外一個人訂購了一箱巴塔—夢揣溪和一箱紀龍德河嫩牡蠣。

史達琳把每一條線索都電傳到當地的聯邦調查局辦事處去,要求跟蹤。

史達琳跟埃裡克。皮克福德分別值班,又有重疊,用以保證在各商店的零售時間裡這兒都有人值班。

那是皮克福德值班的第4天,他花了一部分時間為自己設定了電話自動撥號鍵,卻沒有在按鍵上貼上標籤。

他出去取咖啡時,史達琳按了他電話頂上的按鍵,保羅·克倫德勒親自接了電話。

她掛了,坐著沒有吱聲。到了該回家的時候,她在轉椅上慢慢地轉來轉去,望著漢尼拔專案組的一切,x光片、書本、單人用的桌子,然後掀開了門簾。

克勞福德的辦公室開著,卻沒有人。他的妻子給他織的毛衣掛在屋角的衣架上。史達琳向毛衣伸出手去,卻沒有碰到它,便把自己的外衣披上肩,開始向自己的車作長途步行。

她從此便再也沒有見到匡蒂科。

第七十章

12月17日晚上,史達琳家的門鈴響了。她看見一部聯邦執法官的車停在她車道上的野馬車後面。那執法官是博比,費利西亞納魚市槍戰後從醫院送她回家的就是他。

「嗨,史達琳。」

「嗨,博比,請進。」

「我樂意進來,但是我得先告訴你,我要向你送達一個通知。」

「好的,見鬼。你還是送到屋裡來吧,這裡暖和一點。」在路上站著很冷。

通知的簽發人是司法部督察長,要求她明天早上,即12月18日上午9時,去參加一個聽證會,地點在胡佛大樓。

「你明天需要車送嗎?」警官問。

史達琳搖搖頭。「謝謝,博比,我用自己的車。喝點咖啡吧?」

「不用了,謝謝。對不起,史達琳。」警官顯然想走。尷尬的沉默。「你的耳朵好像還好。」他終於說出了話。

他倒出車道時,她向他招了招手。

那通知只是要求她出席,沒有說明理由。

阿黛莉亞·馬普熟知局裡的互相殘殺和爾虞我詐的勾心鬥角,立即拿她奶奶那以提神健腦聞名的藥茶濃濃地沏了一杯。史達琳一向害怕那茶,但是推辭不掉。

馬普用指尖彈了彈通知上的頭銜。「督察長什麼都不用告訴你。」馬普喝了口茶說,「如果是職業責任調查部對你的指控,他們就得事先告訴你,得書面通知。他們非給你一張該死的正式檔案並寫清楚理由不可。如果是刑事問題,還得讓你請律師,把問題全擺出來,讓壞蛋們攤出手裡的牌,對不對?」

「非常正確。」

「可像現在這樣,讓你事先就矮了半截。督察長玩政治,他可以接手任何案子。」

「他已經接手了這案子。」

「克倫德勒在他背後放煙幕。不過,不管那是什麼,如果你決定當做機會均等的案件處理,我知道該怎麼辦。現在,聽我說,史達琳,你;定得告訴他們你要求錄音。簽了名的證詞對督察長是不管用的。龍尼·蓋因斯就是因此才給他們弄得一團糟的。你說話的記錄由他們保留,可有時你說過的話在記錄上卻不一樣,連記錄都不給你看。」

史達琳打電話找克勞福德,克勞福德的聲音卻好像已經睡覺了。

「我不知道是什麼事,史達琳,」他說,「我要打電話去問問。我只知道一件事,我明天要去開會。」

第七十一章

早晨,胡佛大樓那座頂盔貫甲的水泥籠子在乳白色的陰霾下沉思。

在這個汽車炸彈的時代,聯邦調查局的前門和院子在大部分時間裡都關著。局裡的老汽車將大樓圍了一圈,好像是為防禦衝擊構築的臨時工事。

特區警察局執行著一種有心沒腸的政策,對幾輛工務車一天又一天地開罰單,罰單夾在刮雨器下,被風吹落,沿街飄走。

一個落魄的人在路邊的爐子旁暖著身子,見史達琳經過,向她舉手打了個招呼。那人因為在急診室使用了甜菜鹼,一張臉染成了橙黃色。他把一隻聚苯乙烯泡沫塑膠杯拿到史達琳面前,杯子邊沿已經磨凹進去了。史達琳想在口袋裡找一塊錢給他,卻給了兩塊,傾身探進溫暖、陳腐的空氣和霧汽裡。

「上帝保佑你的心。」那人說。

「我正需要上帝保佑,」史達琳說,「就是一點點保佑也是好的。」

史達琳在胡佛大樓第10街一側的好麵包餐廳買了一大杯咖啡。多少年來她在這裡不知買了多少次咖啡了。睡眠不好,她需要咖啡。可是她又不願意在聽證會時去上廁所,所以決定只喝一半。

她透過窗戶看到了克勞福德,在人行道上趕上了他。「克勞福德先生,你願意分喝這一大杯咖啡嗎?我讓他們另外給我一個杯子。」

「脫了咖啡因的嗎?」

「沒有。」

「那我還是不喝的好,我會興奮得跳起來的。」他的樣子又憔悴又衰老,鼻尖上掛著一滴透明的水珠。人們在往聯邦調查局總部的側門走去,他們倆站在人流之外。

「我不知道今天開的是什麼會,史達琳。我瞭解到的只有:費利西亞納魚市槍戰事件的其他人員都沒有參加。我跟你在一起。」上白班的人員正在到達,史達琳在他倆進人人流時遞給他一張紙巾。

史達琳覺得文職人員服裝整潔得不尋常。

「聯邦調查局90週年,布什今天要來講話呢。」克勞福德提醒她。

側街上有四輛高階衛星電視車。

wful電視臺有個攝製組已經在人行道上架好機器,拍著一個留剃刀式髮型1的年輕人。那人正對著一部掌中擴音器講話。坐在車頂的製片人助理看見史達琳和克勞福德在人群裡走來。

1指用剃刀削刮而非剪子修剪的髮型,由頭部至頸部層次感強,尤盛行於20世紀刃年代。

「就是她,穿海軍雨衣的。」他對著下面叫。

「咱們動手,」剃刀頭說,「開拍。」

攝製組的鏡頭對準了史達琳的臉,人流騷動起來。

「史達琳特工,你能夠對費利西亞納魚市的屠殺發表意見嗎?你的報告交了沒有?在5人被殺的事件裡,你是不是主要的責任人?」克勞福德脫下雨帽,裝做遮擋陽光,把鏡頭遮住了一會兒。只有安全門才讓電視臺的人止了步。

這些混蛋是有人通知了才來的。

他們兩人進了安全門,在大廳站住。外面的霧以其細細的水滴遮住了史達琳和克勞福德。克勞福德幹吞了一粒銀杏葉片。

「史達琳,我覺得他們之所以要選今天,是因為大家都在為彈劾案和90週年紀念日而激動,無論他們想幹什麼都可能匆匆忙忙獲得通過。」

「那他們為什麼又通知了新聞界?」

「因為並不是聽證會的每一個人都唱著同一個調子。你還有10分鐘,要不要去方便一下?」

第七十二章

史達琳很少上7樓去,那是胡佛大廈的行政樓層。7年前她和同屆的畢業班同學曾聚集在7樓看局長祝賀阿黛莉亞·馬普代表畢業生致告別辭。另外一次是局長助理在那兒召見她,給她頒發了手槍比賽冠軍獎章。

局長助理努南的辦公室的地毯很厚,那是史達琳從沒見過的。在努南的會議室,那皮椅子的俱樂部氣氛裡有明顯的香菸味。她猜想他們是在她到達之前才掐熄了菸蒂,吹掉了煙味的。

她跟克勞福德進門時有三個人站了起來,而一個人沒動。站起來的人有史達琳以前的上司,華盛頓鷹岬辦事處的克林特·皮爾索爾,聯邦調查局的努南和一個穿生絲服裝的紅頭髮高個兒。坐著的是來自督察長辦公室的保羅·克倫德勒。克倫德勒長脖子上的腦袋對她轉了過來,好像是憑嗅覺找到了她。史達琳面對他時,能夠看見他的兩隻圓耳朵。奇怪的是,有一個她不認識的警官站在屋角。

聯邦調查局和司法系統的人員都有外表整潔的習慣,但是他們今天的打扮卻是準備上電視的。史達琳明白他們今天稍晚些時候就要下樓去參加慶典,跟前總統布什見面。要不然她就會被召到司法部而不是到胡佛大廈來了。

克倫德勒一見傑克·克勞福德跟史達琳一起到來,就皺起了眉頭。

「克勞福德先生,我覺得這項程式並沒有要求你出席。」

「我是史達琳特工的直接上司,這裡是我的崗位。」

「可是我並不這樣認為。」克倫德勒說,對努南掉過頭去。「克林特·皮爾索爾才是她的正式上司,她歸克勞福德管是臨時安排。我認為對史達琳特工應該單獨訊問。」他說,「如果我們還需要什麼資料,可以那時再聯絡克勞福德,請他協助。」

努南點點頭。「我們肯定會歡迎你參與的,傑克,在我們聽過了——啊,史達琳特工的獨立證詞之後。傑克,我需要你的支援。你如果想把這裡當做圖書館的閱覽室,不妨請便。我會給你電話的。」

克勞福德站了起來。「努南局長,我能不能說——」

「你可以走了,你能做的事就是這個。」克倫德勒說。

努南站了起來。「請稍待一會兒,克倫德勒先生,在我把這會交給你主持之前,我還是主持人。傑克,我們倆是老戰友了,這一點司法部門新任命的先生們不太能理解。你會有機會說話的。現在請你離開我們,讓史達琳為自己發言吧。」努南說。他向克倫德勒彎過身去,對著他的耳朵說了句什麼,克倫德勒臉紅了。

克勞福德望了望史達琳,沒有辦法,他只能對不起她了。

「謝謝你來,長官。」她說。

警官讓克勞福德走了出去。

史達琳聽見身後咔噠一聲,門關上了,便挺直胸膛,單獨面對著那幾個人。

整個程式自此便帶著18世紀式的斷章取義草草地進行。

在屋子裡努南是聯邦調查局的最高領導,但是他的意見督察長可以否決,而督察長顯然已經派了克倫德勒來做他的全權代表。

努南拿起面前的檔案。「你能說明自己的身份,以便做記錄嗎?」

「我是克拉麗絲·史達琳特工。在錄音嗎,努南局長?要是上次有錄音我就高興了。」

努南沒有回答,她又說:「我錄音記下詢問過程你不會介意吧?」她從皮包裡取出一個漂亮的納格拉牌小型磁帶錄音機。

克倫德勒說話了:「一般情況下這種預備會都是在司法部督察長辦公室裡進行的。今天改在這裡,是為了方便大家參加慶典,但是督察長的規定還是要起作用的。此事牽涉到外交上的敏感問題,不能錄音。」

「把對她的指控告訴她,克倫德勒先生。」努南說。

「史達琳特工,你被指控對在逃重犯非法洩露敏感材料。」克倫德勒說,仔細地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具體地說,你被控在兩張義大利報紙上刊登了這條廣告,警告逃犯漢尼拔·萊克特說他有被捕的危險。」

警官遞給史達琳一張骯髒的佛羅倫薩的《國民報》。史達琳把那報轉向窗戶讀了被圈出的材料:阿龍——向附近的當局投誠,敵人迫近。漢娜。

「對此你怎麼回答?」

「我沒有登報,我沒有見過這東西。」

「那你怎麼解釋這報上使用了一個密碼名字‘漢娜’呢?這名字只有漢尼拔·萊克特博士和本局才知道,卻是萊克特博士要你使用的。」

「我不知道。這東西是誰發現的?」

「是蘭利1的檔案處在翻譯《國民報》有關萊克特博士的報道時偶然發現的。」

1指美國中央情報局。

「既然密碼名在局裡是保密的,檔案處的人讀報時怎麼能知道?中央情報局負責檔案處,我們可以問問他們,是誰讓他們注意‘漢娜’這個名字的。」

「翻譯的人很熟悉案件檔案,這我可以肯定。」

「能夠熟悉到那種程度嗎?我懷疑。我們要問問是誰提出讓他注意這名字的。我怎麼會知道萊克特博士在佛羅倫薩?」

「佛羅倫薩警察局在電腦上對vicap提出的有關萊克特的詢問就是你看見的。」克倫德勒說,「那次詢問比帕齊被殺還早幾天。至於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我們就不知道了。要不然佛羅倫薩的警察局來問萊克特的事還會為什麼呢?」

「我有什麼理由需要警告萊克特?努南局長,為什麼這事會成了督察長的事?我準備在任何時候接受測謊試驗,把機器推進來吧。」

「義大利人對企圖向他們國內的已知逃犯發出警告提出了外交抗議。」努南說。他指著他身邊那位紅頭髮的人說:「這位是義大利大使館的蒙特內格羅先生。」

「早上好,先生,義大利人是怎麼發現的?」史達琳說,「難道也是從蘭利發現的?」

「是外交投訴把球踢到我們的法庭來的,」不等蒙特內格羅先生髮言克倫德勒已經開了口,「我們要求澄清問題讓義大利當局滿意,讓我滿意,也讓督察長滿意。我們要求儘快處理。考慮到全面情況,這樣做對大家都有好處。你跟萊克特博士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史達琳女士?」

「我按照克勞福德處長的要求訊問過萊克特博士幾次。萊克特博士逃走之後我7年中得到過他兩封信,兩封信都在你們手裡。」史達琳說。

「實際上還有東西在我們手裡。」克倫德勒說,「我們昨天就接到了這個東西。至於你是否還接到過別的什麼我們就不得而知了。」他轉身取出一個紙盒,上面蓋了許多印,因為郵遞顯得破爛了。

克倫德勒裝出欣賞盒子散發的香味的樣子,用手指指著託運單,不屑於給史達琳看。「是寄到阿靈頓你的住址給你的,史達琳特工。蒙特內格羅先生,你能夠告訴我們這是什麼東西嗎?」義大利外交官戳破了棉紙包著的東西,他袖子上的鏈釦閃著光。

「好的。這些都是香膏,saponedimandorle(香皂),是佛羅倫薩新聖馬利亞有名的杏仁香皂,那裡的藥廠製造的;還有幾瓶香水。都是戀愛時贈送的東西。」

「這些東西都經過了毒性和刺激性檢驗,對不對,克林特?」努南問史達琳的前上司。

皮爾索爾好像感到難為情。「檢查過,」他說,「都沒有問題。」

「愛情禮物。」克倫德勒帶著幾分滿意的口氣說,「現在,我們還有張談情說愛的條子。」他從盒子裡取出一張羊皮紙舉起,露出了小報上的史達琳的臉和長翅膀的母獅子的身子,然後把羊皮紙翻轉,讀起萊克特博士的印刷體字來:「克拉麗絲,你曾經想過嗎?為什麼非利士人不瞭解體?因為體是參孫的謎語的答案:你是獅裡的蜜。」

「ilmieledentrolaleonessa(母獅肚裡的蜜),很妙。」蒙特內格羅先生說著把這話記在心裡,準備以後自己使用。

「是什麼?」克倫德勒說。

義大利人看出克倫德勒無論如何也聽不出萊克特博士暗喻裡的弦外之音,也無法從中得到微妙的啟發,便揮揮手,沒有理他。

「因為可能引起復雜的國際關係問題,督察長要求把案子從這裡接過去。」克倫德勒說,「這事該怎麼處理,究竟是行政過失還是刑事犯罪,得由我們今後深入調查的結果決定。如果是刑事問題,史達琳特工,你就要被交給司法部的公務廉正處,由廉正處追究查辦。我們會通知你,讓你有足夠時間準備的。努南局長……」

努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揮起了斧頭。」克拉麗絲·史達琳,我現在宣佈給你行政停職處分,直到本案最終裁決為止。我宣佈撤消你對公共設施以外的本局一切設施的使用權。你將被押送出本大樓。請把你隨身佩帶的武器和工作證交給皮爾索爾特工。交出來吧。」

史達琳向桌子面前走去時把四個人都當做射擊比賽上的保齡球瓶望了一眼。在他們哪個人抽出槍之前,她就可能把他們全打死。時機過去了。她取下了她的.45,在子彈匣落到手裡之前瞪了克倫德勒一眼,把子彈匣放到桌上,再把一發子彈退出了彈倉。克倫德勒抓住槍,捏緊了,捏得指關節發白。

然後是徽章和工作證。

「你還有備用武器沒有?」克倫德勒說,「還有一支獵槍吧?」

「史達琳?」努南提醒。

「鎖在我車裡。」

「還有別的戰術配備呢?」

「一頂頭盔和一件防彈背心。」

「警官先生,你陪同史達琳女士回她的車子,把這兩樣東西取回來。」克倫德勒說,「你有沒有密碼手機?」

「有。」

克倫德勒對努南抬起眉毛。

「交出來。」努南說。

「我要說幾句話,我認為我有權利說話。」

努南看了看錶。「說吧。」

「這是陷害。我認為,梅森·韋爾熱為了報私仇自己想抓住萊克特博士。我認為,他剛在佛羅倫薩讓他逃掉了。我認為克倫德勒先生可能跟韋爾熱先生配合,打算讓聯邦調查局追捕萊克特博士的努力服務於韋爾熱的需要。我認為司法部的保羅·克倫德勒在拿此案賺錢。我認為他在有意識毀我,以達到個人的經濟目的。克倫德勒先生以前對我有過不軌行為,他現在的行為是出於個人怨恨,也是為了謀求私利。就在這個禮拜他還叫我‘吃棒子麵長大的鄉下臭×’。我在會議成員面前向克倫德勒先生挑戰,要他跟我一起就這個問題接受測謊儀試驗。我隨時聽候你們的命令,現在就可以做。」

「史達琳特工,今天你幸好沒有宣誓,否則——」克倫德勒開始說話了。

「叫我宣誓好了,你也宣誓。」

「我要向你保證我們並沒有偏見,如果缺乏證據,你有權利恢復職位。」克倫德勒以最溫和的口氣說道,「在這段時間裡你工資照發,照樣享受保險和醫療。行政停職不是懲罰,史達琳特工,好好利用它吧。」克倫德勒用一種說體己話的口氣說,「實際上,如果你想利用這個空把你臉上這髒汙去掉,我肯定醫療方面——」

「這不是髒汙,」史達琳說,「是火藥,難怪你認不出來。」

警官在等著,向她伸出了手。

「對不起,史達琳。」克林特·皮爾索爾說,手上滿是她的武器裝備。

她望了他一眼,又望到了別處。別人等候著外交官蒙特內格羅先退場,保羅·克倫德勒卻向史達琳走了過來。他早準備好了,咬牙切齒地說:「史達琳,你老大不小了,還在丟你——」

「對不起。」說話的是蒙特內格羅。那高大的外交官又從門口回到了史達琳面前。

「對不起。」蒙特內格羅望著克倫德勒的臉,直望到他扭曲著臉走開。

「對你這事我很抱歉,」他說,「我希望你是清白的。我保證督促佛羅倫薩警察局追查lanazione(《國民報》)那條inserzione(廣告)是怎麼付的賬。你要是想出了有屬於……我在義大利職權範圍之內的事需要追究,請告訴我,我將全力以赴。」蒙特內格羅遞給她一張小小的、硬挺的、有彈性的、有版畫裝飾的名片,好像沒有看見克倫德勒伸出的手就離開了屋子。

從即將開始的慶祝大會門口被趕走的記者擠在院子裡,其中幾個似乎知道應該等誰。

「你非得抓住我的手肘不可嗎?」史達琳問警官。

「不,女士,不必要。」警官說著給她開路,讓她通過了嗡嗡叫的麥克風和大聲叫喊出的問題。

這一回剃刀頭似乎瞭解情況,他叫喊出的問題是:「你被從漢尼拔專案組停職了,是嗎?你認為你會受到刑事指控嗎?你對義大利方面的指控有什麼看法?」

史達琳在車庫交出了防彈背心、頭盔、獵槍和備用左輪手槍。她從那小手槍裡退出了子彈,用一塊油汙的布擦拭著,警官等著她。

「我在匡蒂科見過你打槍,史達琳特工。」他說,「我為爭取警官工作打進了四分之一決賽。我會把你的.45槍擦好,收藏好的。」

「謝謝,警官。」

她上車之後他還遲疑了一會,又在野馬的嗡嗡聲裡說了句什麼。她放下窗戶,他又說了一次:「我對你遇上的事看不慣。」

「謝謝,執法官,謝謝你告訴了我。」

一部新聞追蹤車等在車庫出口處。史達琳給野馬車加速想躲開,卻在胡佛大廈外第三個街口捱了一張超速罰單。特區巡警開單子時攝影師給她拍了張照。

會開完,局長助理努南坐在桌子前揉著眼鏡在鼻子兩側留下的紅印。

對史達琳的停職他倒不覺得什麼——他相信女人難免有些跟局裡工作不協調的感情因素,但是眼看傑克·克勞福德遭到白眼他卻難過。在男警官裡傑克一向是個了不起的角色。也許史達琳這姑娘是傑克的一個盲點,但那是人之常情——因為傑克的妻子確實已經死了。努南也曾有過一星期忍不住要看一個迷人的速記員,只好趁她還沒有惹出麻煩時把她調走了。

努南戴上眼鏡坐電梯下到了圖書館。他發現傑克·克勞福德坐在閱讀區一張椅子上,頭靠著牆。努南以為他睡著了。克勞福德臉色灰青,出著汗,睜著眼大口喘著氣。

「傑克?」努南拍拍他肩頭,又摸了摸他教糊糊的臉,在圖書館大叫起來:「你們,管理員,快叫醫生!」

克勞福德進了聯邦調查局療養院,然後又去了傑佛遜紀念醫院心臟科特別護理病房。

第七十三章

對克倫德勒的報道再愜意也沒有了。

聯邦調查局90週年紀念活動結合了新聞界人士參觀新的危機處理中心。電視新聞充分利用了這次進入胡佛大廈的罕見機會。c—span1全面直播了前總統布什的多次意見和局長的講話。cnn連續播出了談話的摘要,各新聞網都做了晚間新聞報道。在大員們魚貫離開座位時,克倫德勒的機會來了。年輕的剃刀頭站到靠近講臺的地方提出了問題:「克倫德勒先生,據說史達琳特工被停止了在漢尼拔·萊克特博士專案組的工作,有這回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