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來到新世界(1)

「他要是給地方司法部門抓住,我可沒有辦法。要是克勞福德的手下碰巧逮到了他,我也無能為力。」

「萊克特博士可能被判死刑的州有幾個?」瑪戈問。她聲音有點嘶啞,但由於服用了荷爾蒙,像梅森一樣渾厚。

「3個州,每個州都適用累犯殺人罪第一條。」

「他如果被抓住,我要他在州一級受審,」梅森說,「別弄出綁架、侵犯人權的指控,也別鬧出州際糾紛。我要他活著出來,關進州立監獄——不是聯邦最高監獄。」

「我是否需要問問為什麼?」

「除非你非讓我告訴你不可,就不要問,那不屬於《仁慈屠宰法案》範圍。」梅森說著呵呵地笑了。他已講得筋疲力盡,對瑪戈做了個手勢。

瑪戈拿了一個資料夾來到光線下,讀起了備忘錄。「我方要求得到你方手中的一切資料,要先於行為科學處讀到。行為科學處到手的檔案我方務需到手,我方需有vicap和國家犯罪情報中心的密碼。」

「你們每次訪問vicap都得用公用電話。」克倫德勒說,仍然對著黑暗,彷彿那女人不在場,「你們怎麼做得到的呢?」

「我做得到。」瑪戈說。

「瑪戈做得到,」梅森在黑暗裡低聲說,「她在健身房編制器械健身日程。那是她的小職業,這樣她就不用靠奇哥過日子了。」

「聯邦調查局的制度是封閉性的,有的還編成了密碼,你必須嚴格以我告訴你的訪客身份活動,要檔案必須使用在司法部程式裡的一部行動式電腦。」克倫德勒說,「那樣,即使vicap對你進行追蹤,也不過是再回到司法部來。你到一家電腦店用現金在櫃檯買一臺快速電腦,配一隻快速資料機。別寄什麼擔保。還得弄一個壓縮驅動器。那部電腦別人網,我明天晚上就有用,而且,你辦完事我還得把它要回來。靜候我的通知吧。行了,就這些。」克倫德勒站起身子收拾檔案。

「還沒有全完,克倫德勒先生……」梅森說,「萊克特博士並不是非露面不可。他有錢,是可以永遠潛伏的。」

「他哪兒來的錢?」瑪戈說。

「他在做心理諮詢時有幾個很闊氣的老病人,」克倫德勒說,「他從他們那兒弄到了很多錢和股票,儲存得很好。他們挖出了給他錢的兩個人的屍體,看是否是他殺害的,但是一無所獲。中毒檢驗結果是陰性。」

「因此他不會在搶劫時被捕,他有現金。」梅森說,「我們得設法逗引他出來。想想辦法吧。」

「在佛羅倫薩對他的打擊是從哪裡來的他會了解到的。」克倫德勒說。

「當然會瞭解到。」

「因此他會來找你。」

「這我就不知道了。」梅森說,「他喜歡我像現在這樣。想想辦法吧,克倫德勒。」梅森開始哼唱起來。

副督察長助理克倫德勒在出門時只聽見哼唱。梅森在盤算時常常哼幾句聖歌。你吞了個最美妙的餌,克倫穩勒,等到一份能證明你有罪的銀行存摺到稱手裡之後,我們再討論吧。那時你就是我的象中之物了。

第四十五章

屋裡只剩下了家裡人:哥哥和妹妹。

柔和的光,柔和的音樂。北非音樂,烏德琴音樂配合著鼓聲。瑪戈低頭坐在長沙發上,手臂盤住膝蓋,看去可能是個休息時的鉛球運動員,或是鍛鍊結束在健身房休息的舉重選手。她的呼吸比梅森的呼吸器略快一些。

歌聲結束,她站起身子來到哥哥床邊。海鱔從人工巖洞探出了頭,看看今晚它那銀色的動盪的天空會不會又掉下鯉魚的雨。瑪戈鋼挫一樣的聲音最溫柔地說道:「你醒著嗎?」

不一會兒,梅森出現在他那總是睜著的眼睛後面。「是該談談(噝噝的呼吸聲)瑪戈的要求的時候了吧。坐到這兒來,坐到聖誕老人的膝蓋上來。」

「你知道我要的是什麼。」

「告訴我。」

「朱迪和我想要一個孩子,想要一個姓韋爾熱的孩子,我們自己的孩子。」

「你怎麼不買一個?」

「那倒不錯,我們也可能去買一個。」

「爸爸遺囑裡是怎麼講的?……在我親愛的兒子梅森去世之後,全部家產將由一個經過細胞符號實驗室或與之相當的dna試驗確認為我後裔的人繼承。這裡的‘親愛的兒子梅森’就是我。如果沒有繼承人,唯一的受益者將是南方浸禮會,得克薩斯州韋科市貝勒大學有特別條款規定,除外。你這一臭拳真會把爸爸氣死的,瑪戈。」

「你可能不會相信這個,梅森。但是問題不在錢——錢的問題是有一些,可是你就不願意有個後代嗎?他也會是你的後代呢,梅森。」

「你幹嗎不找個如意的人讓他弄一弄,瑪戈?你總不至於說連那也不會吧!」

摩洛哥音樂又加強了。烏得琴樂聲夢魘般的反覆到了她耳裡似乎變成了憤怒。

「我把我自己弄糟了,梅森,我的子宮因為我吃的藥已經萎縮。我還想讓朱迪也參加。她想當母親生他下來,梅森。你說過的,如果我幫助你辦事——你答應過給我精子。」

梅森蜘蛛樣的手指做了個手勢。「你自己弄去吧,要是我那底下還有的話。」

「梅森,你還非常可能有管用的精子。我們可以沒有絲毫痛苦而得到收穫。」

「收穫到我的可用的精子?聽起來你好像已經跟什麼人談過了。」

「只是跟授精診所談了一下,保密的。」即使在魚缸的冷光裡瑪戈的臉也柔和了起來。「我們對孩子真的會好的。我們聽過父母教育課程,朱迪來自一個寬容的大家庭,還能得到幾個做母親的婦女的幫助。」

「我們倆年輕時你總能弄得我射xx精,瑪戈,讓我射得像個使用炮彈帶的大炮,而且很快。」

「我小時候你傷害了我,梅森。你傷害了我,在你逼我給另外一個人——拉得我肘關節脫了臼。我的左臂彎舉至今超不過80磅。」

「行了,巧克力你是不願吃了。我說過,小妹妹,這個問題我的事辦完之後再談吧。」

「我們現在就來試試你吧,」瑪戈說,「醫生是能夠沒有痛苦獲得樣品的。」

「什麼沒有痛苦?我那下面什麼感覺都沒有。你可以去吸,吸得臉發青也不會像我們第一次那樣。我早叫人吸過了,什麼反應都沒有。」

「醫生可以無痛取得樣品,只是為了看看你的精子是否還有活力。朱迪已經在服用克拉米德。我們正在找出她的排卵週期,要做的事還多。」

「我一直不曾有過見到朱迪的榮幸,科德爾說她羅圈腿。你們倆配對有多久了,瑪戈?」

「5年了。」

「你怎麼不帶她來玩一下?我們可能……想出個辦法來,比如說……」

北非鼓點拍了最後一拍,停止了,可在瑪戈耳裡那寂靜仍然是喧鬧。

「你要跟司法部建立個小小的聯絡,幹嗎自己不去?」她對著他的耳朵眼說,

「你幹嗎不想法子用你那部他媽的行動式電腦到電話亭去通話?你幹嗎不再花錢弄些蠢豬去抓那把你的臉變成了狗食的傢伙?你說過你會幫助我的,梅森。」

「我會的,只是還得想想。我得考慮一下時間。」

瑪戈捏碎了兩個核桃,讓核桃殼落在梅森的床單上。「你可別考慮得他媽的太久了,笑面虎。」她走出房間時,她那摩托車褲像水汽一樣噝噝地響。

第四十六章

阿黛莉亞·馬普高興時就自己做飯。她只要肯做,總做得非常好。她是牙買加人和谷拉1人的混血後裔。此刻她在做雞肉乾,正小心抓住柿子椒的柄去著籽。她不肯買切好的雞肉,認為那得多花錢,於是讓史達琳刀子砧板地忙個不停。

1居住在美國南卡羅納州和佐治亞州治岸、尤其是附近海島上的黑人種族。

「雞要是不切開,史達琳,就沒有那麼入味。」她解釋說,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解釋了。「看著,」她說著拿刀切了下去,力氣太大,雞肉碎渣飛到了她的圍腰上,「就像這樣。你幹嗎把雞脖子扔掉?那是好東西,放回去。」

一分鐘以後。「我今天到郵局去了一趟,給我媽媽寄了雙鞋。」馬普說。

「我也去了郵局,你該讓我代你去寄的。」

「你在郵局聽見什麼訊息沒有?」

「沒有。」

馬普點點頭,倒也不意外。「有人說你的信件受到了監控。」

「誰說的?」

「是郵務檢查官的秘密指示。你還不知道,是吧?」

「不知道。」

「那麼你就用別的辦法去查出來。咱們可得保護郵局裡的朋友。」

「好的。」史達琳放下刀子,停了一會兒。「我的天呀,阿黛籬莉亞。」

史達琳那天到郵局櫃檯買郵票,在忙碌著的郵局職員板著的面孔上沒有看出什麼來。那些職員大部分是非洲裔美國人,有幾個她還認識。有人顯然是想幫助她,可又極可能觸犯刑法,受到罰款處分,並威脅到退休金。顯然,那人相信阿黛莉亞更勝於相信她。史達琳雖然感到煩惱卻也因為有非洲裔美國人喜歡她而高興。這可能表明了那人的一種無言的判斷,認為她殺死伊芙爾達·德拉姆戈是出於自衛。

「現在,把蔥拿來,用刀把搗碎,放到這兒。蔥白蔥葉全搗碎。」阿黛莉亞說。

難備工作完成,史達琳洗了手到阿黛莉亞秩序井然的起坐間裡坐下了。阿黛莉亞馬上跟了進來,在一塊抹布上擦了擦手。

「都是些混賬,牛屎,對吧?」阿黛莉亞說。

她們倆有個習慣,在談起確實不吉祥的事前先罵個痛快。這是在世紀末給自己壯膽的一種方式。

「我要是知道才怪!」史達琳說,「問題在於,是哪個狗孃養的在檢查我的信件?」

「我的熟人只知道是郵檢部門。」

「不會是因為槍戰,不會是因為伊芙爾達,」史達琳說,「檢查我的信件一定是因為萊克特博士。」

「他給你的東西你全都上交了。因此你跟克勞福德都倒了黴。」

「他孃的,說穿了,如果是聯邦調查局職業責任調查部在檢查我,我覺得還可以查個水落石出,但如果是司法部的職業責任調查部,我就無能為力了。」

司法部和它下屬的聯邦調查局各有自己的職業責任調查部,兩個部理論上是合作的,實際上往往發生衝突。這種機構內部的矛盾被稱為「彼此撒尿」,夾到當中的特工有時就會給尿淹死。而且,司法部的督察長,一個搞政治的傢伙,任何時候都可能插進一腳,把敏感的案件拿了去。

「他們要是知道了漢尼拔。萊克特要幹什麼,要是以為他到了你的附近,是一定會通知你,讓你小心的。史達琳,你有過他……就在你身邊的感覺沒有?」

史達琳搖搖頭。「我倒不太為他緊張,並不緊張。我常常一連許多日子都沒有想起過他。你知道那種像鉛一樣的感覺吧?你在害怕什麼東西時那種沉重的、灰色的感覺?那種感覺我一點都沒有過。我覺得我要是出了問題自己總會覺察到。」

「那你怎麼辦,史達琳?要是你發現他來到了你的面前會怎麼辦?突然出現在你面前?你決定了怎麼辦沒有?你會向他撲過去嗎?」

「我只要能夠從褲子裡拔出槍就向他背後撲過去。」

阿黛莉亞哈哈大笑。「然後怎麼樣?」

史達琳的笑沒有了。「那主意就得他自己拿了。」

「你會對他開槍嗎?」

「為了保護自己這一肚子雜碎,我會開槍的。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天呀!我希望別發生這樣的事,阿黛莉亞。如果他被抓住,看管起來,而沒有別的人受傷——連他自己也沒有,我就高興了。不過我要告訴你我的一個想法,他要是被堵住逃不掉了,給我個機會跟他見面,我是會很高興的。」

「你這話可不能對人講。」

「要是我去了,他就可以有多一點活下去的機會。我不會因為怕他而向他開槍的。他畢竟不是狼人。只需要讓他做個決定就行。」

「你害怕他嗎?你最好是非常怕他。」

「你懂得什麼是怕嗎,阿黛莉亞?別人告訴了你真相,那才真叫害怕。我希望看見他別再惹事。他如果能夠不惹事,被看管起來,人們對他的興趣就會大起來的,對他的待遇也會好些。他跟同牢房的人也不會有問題。他如果被關押起來,我就得謝謝他那封信了,一個瘋到還可以講出真理的人不應該浪費掉。」

「檢查你的信件是有理由的,有法庭的命令,蓋過印的,命令存放在某個地方。不過我們還沒有受到警察監視,要是受到了監視我們總能夠察覺的。」阿黛莉亞說,「如果那些狗東西明知他要來卻不告訴你,我可就不會饒恕他們了。你明天小心點。」

「克勞福德先生會告訴我們的。他們要對萊克特採取大動作,不能不讓克勞福德先生知道。」

「傑克·克勞福德已經成了歷史,史達琳。他是你身上的一個盲點。他們既然因為你那嘴太伶俐,因為你不讓克倫德勒鑽你的褲襠想要對付你,能夠讓克勞福德知道嗎?如果是有人想束縛你的手腳呢?晦,現在我可要認真保護我的線人了。」

「我們怎麼能夠保護你在郵局裡的朋友呢?需要我們做什麼?」

「你以為來吃飯的是什麼人?」

「好了你,阿繁莉亞!……等一等,我還以為來吃飯的是我呢。」

「你可以拿一點過去吃。」

「謝謝!」

「沒關係,丫頭,事實是,鄙人樂於效勞。」

第四十七章

史達琳從呻吟在風雨中的木板屋搬進路德派孤兒院結實的紅磚大樓時還是個孩子。

兒童時代早期,他們一家人住的居室破爛不堪,卻有一個溫馨的廚房,她在那兒可以跟爸爸合吃一個橙子。但是死神找到了那小屋,那屋於是給為了少量報酬而做危險工作的人住的。她爸爸開著那部破舊的小貨車離開小屋去巡夜,被殺死了。

史達琳騎了一匹快要被殺的馬離開了領養她的家庭,那時他們正要殺羊羔。她在路德派孤兒院找到了避難所,從此那巨大結實的孤兒院建築就給了她安全感。路德派也許溫馨和橙子太少,耶穌太多,但規定總是死的,只要你懂得規定你就不會有問題。

在受到不帶個人成見的考驗挑戰時,在街頭值勤時,她都知道可以依靠自己保證自己的安全,但是在機關裡搞政治她卻缺少才能。

現在,她一大早從她的舊野馬車裡出來時,匡蒂科高大的門面已再也不是能讓她避難的巍峨的磚石胸膛了。停車場上空瘋狂的氣氛使那裡的門都似乎歪扭了。

她想看看傑克·克勞福德,卻沒有時間。太陽剛升起,霍根巷裡就要開始拍片了。

為了調查費利西亞納魚市的屠殺,要在匡蒂科霍根巷的打靶場拍攝一套那次戰鬥的情況,要對每一顆子彈和每一條彈道做出清楚的解釋。

史達琳得去表演她的角色。他們使用的偽裝車就是參戰的那輛,車身補了塗料,抹平了新打出的彈孔,卻沒有上色。他們一次又一次從那部舊貨車裡衝出來;扮演約翰·布里格姆的特工一次又一次堆撲倒在地上;扮演伯克的特工一次又一次地在地上抽搐。拍攝使用的烏煙瘴氣的空彈頭武器弄得她筋疲力盡。

片子直到半下午才拍完。

史達琳脫下了特種武器和戰術警察部隊的制服,在辦公室找到了約翰·克勞福德。

現在她又叫他克勞福德先生了。他似乎越來越模稜兩可,跟誰都生疏了。

「來杯塞爾脫茲礦泉水嗎,史達琳?」克勞福德見她來到辦公室門口,說道。克勞福德一天要吃好多種成藥。他還吃銀杏葉片、棕櫚末片。他從手掌裡按一定的順序吃,揚起頭,像在跟誰幹杯。

近幾個星期來他開始把西服掛到辦公室的牆上,只穿他去世的妻子貝拉給他織的羊毛背心。他現在看上去比她自己記憶裡的父親還要衰老得多。

「克勞福德先生,我的信件叫人拆了,拆得不高明,好像是用茶壺燻化膠之後拆的。」

「自從萊克特博士給你寫信以後,你的郵件就受到了監控。」

「那時他們只透視包裹,那倒沒有什麼,我還可以讀自己的私人信件,誰也沒有對我說過什麼。」

「拆信的不是我們的職業責任調查部。」

「可也不是多格代表,克勞福德先生,而是個大人物,可以蓋到章,弄到第三類截查檔案。」

「可拆信的人怎麼會像個外行呢?」她很久沒有吱聲,克勞福德又加上了一句,「你最好是心裡有數,就這樣算了,史達琳,好嗎?」

「好的,先生。」

他嘛著嘴點了點頭。「我去查一檢視。」他把他的成藥瓶子在最上面的抽屜裡排列整齊。「我去跟司法部的卡爾·舍默談談。我們會弄清楚的。」

舍默是個不中用的傢伙,有謠言說他年底就要退休——克勞福德的老哥兒們都要退休了。

「謝謝,先生。」

「你警校班上的同學裡有沒有有前途的人?有沒有招聘部門應該淡淡的人?」

「搞法庭工作的,我說不清楚——在性犯罪問題上他們對我總不好意思。槍法好的倒有幾個。」

「槍法好的我們已經配齊了,」他飛快地看了她一眼,「我不是說你。」

史達琳在表演約翰·布里格姆之死這天的黃昏來到了阿靈頓國家公墓約翰·布里格姆的墓前。

史達琳把手放在布里格姆的墓碑上,碑上的鑿子印還硌手。她唇上突然有了親吻他前額時的感覺,那感覺很清楚。他那前額冷得像大理石,因為火藥而疙裡疙瘩的。那是她最後一次來到他的棺木前。她把自己手槍射擊公開賽的最後一枚冠軍獎章塞進了他手上的白手套裡。

現在,阿靈頓的樹葉已經凋零,正往落葉漸滿的地面上飄飛。史達琳手撫著約翰·布里格姆的墓碑,極目一望,看過了那幾英畝墓地。她不知道有多少像布里格姆這樣的人浪費在愚蠢、自私和令人疲憊的老頭子們的交易之中。

不管你是否相信上帝,只要你是個戰士,阿靈頓都是塊神聖的土地,悲劇並不在死亡,而在浪費。

她感到自己跟布里格姆之間有一種聯絡,一種並不因為沒有成為戀人而減弱的聯絡。她跪下一條腿,在墓碑旁想起了往事:布里格姆曾經向她溫和地提出過一種要求,她沒有同意,然後他問她他倆是否能夠成為朋友,他是認真的;她表示同意,她也是認真的。

她跪在阿靈頓墓地,想起了她父親遠在外地的墳墓。自從她大學畢業到墓前告訴過他以後,就再也沒有回去過。她不知道是否該回去看看了。

照過阿靈頓黑色技校的落日一片橙黃,就像她父親跟她合吃的橙子。遙遠處的號角聲使她顫慄,手下的墓碑涼幽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