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ofeigibettoamedelemiecase.
「而我呢——把自己的房屋變成了絞架。
「下一回你們可能喜歡討論一下但丁的兒子被得羅。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早期作家研究第十三篇時把彼爾·德拉·維尼亞跟猶大聯絡起來的人只有他一個。我覺得有意思的是研究但丁筆下的吃。烏格林諾伯爵啃著大主教的後腦勺,撒旦的三張臉啃著三個人:猶大、布魯圖1和卡西烏2。三個人都是叛徒,就像彼爾·德拉·維尼亞一樣。「謝謝光臨聽講。」
1布魯圖(前85一前42),羅馬貴族派政治家,刺殺檔撒的主謀者。
2卡西烏(前85?一前42),古羅馬將領,刺殺愷撒的主謀者之一。
學者們以他們那滿是灰塵的溫和方式對他表示熱情的讚許。萊克特博士逐一叫著他們的名字道別,同時讓燈光暗淡下來。他把書抱在手裡,以免跟他們握手。學者們走出燈光柔和的睡蓮廳時似乎仍然陶醉於演講的魅力。
巨大的廳堂裡只留下了萊克特博士和帕齊兩人。他們聽見學者們下樓時還在為演講呶呶地爭論不休。
「你看我能保住我的工作嗎,commendatore?」
「我不是學者,費爾博士,但是你給了他們深刻的印象,這是誰都看出來的。博士,如果你覺得方便,我就陪你步行回家,去把你前任的東西取走。」
「有滿滿兩大箱呢,commendatore,你還有自己的提包,你樂意全都拿走嗎?」
「我到了卡波尼邸宅就打電話叫輛巡邏車來接我。」如果有必要,帕齊還會堅持這個要求。
「那好,我收拾收拾,一分鐘就來。」
帕齊點了點頭,帶著手機走到高大的窗戶前,眼睛仍然盯著萊克特。
帕齊看出博士十分平靜。電動工具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帕齊撥了一個號,卡洛接聽了。帕齊說:「勞拉,amore(親愛的),我馬上回家。」
萊克特博士從講臺上取下書,塞進一個提包,轉身對著投影器。投影器的風扇還在嗡嗡地響,灰塵在它的光柱裡飛動。
「我應該讓他們看看這個的,居然會忘了,難以想像。」萊克特博士投影出了另一張畫:一個人赤身露體吊在宮殿的雉堞下。「你會對這幅畫感興趣的,commendator帕齊,我來看看能不能把焦距調得更好一點。」
萊克特博士在機器上忙了一會,然後走到牆壁上的影像面前。他黑色的輪廓映在帆布上,跟被吊死的人一樣大。
「這你能看清楚嗎?不能放得更大了。這就是大主教咬他的地方。下面寫著他的名字。」
帕齊沒有靠近萊克特博士,但在接近牆壁時聞到了一種化學藥品的氣味,一時還以為是修繕工用的東西。
「你能辨認出這些字嗎?寫的是‘帕齊’,還附有一首粗野的詩。這就是你的祖先弗朗切斯科,吊在韋基奧宮外面的窗戶下。」萊克特博士說。他透過光柱望著帕齊的眼睛。
「還有個相關的話題,帕齊先生,我必須向你承認,我正在認真思考著吃閣下的太太的肉。」萊克特博士一把拽下了大帆布,裹住了帕齊。帕齊在帆布裡掙扎,想伸出頭來,心在怦怦急跳。萊克特博士撲到他身後,用令他恐怖的力量箍住了他的脖子,把一團浸了乙醚的海綿隔著帆布捂在他臉上。
健壯的里納爾多·帕齊拳打腳踢,可是手腳都纏在布里。兩人一起摔倒在地板上時,他的手還能模到槍。帕齊努力在緊裹的帆布下把貝雷塔槍對著身後,卻在落入天旋地轉的黑暗時扣響扳機,打穿了自己的大腿……
小小的。380槍在帆布下面發出的聲音並不比樓下的敲擊聲和研磨聲更大,沒有人到樓上來。萊克特博士一把關上了睡蓮廳的大門,上了栓。
帕齊醒來時感到噁心、憋悶,喉嚨裡有乙醚味,胸口沉甸甸的。
他發現自己還在睡蓮廳裡,卻已不能動彈。里納爾多·帕齊被帆布和繩子捆緊了,站得直挺挺、硬邦邦的,像坐落地式大擺鍾,還被皮帶捆在工人用來搬運演講臺的手推車上,嘴上貼了膠紙。為了止血,他大腿的槍傷處紮了壓力繃帶。
萊克特博士靠在佈道臺上望著他時想起了自己。在瘋人院,人家用手推車搬動他時也就是這個樣子。
「帕齊先生,你聽得見我的話嗎?只要還能夠,就深呼吸幾次,讓腦袋清醒清醒。」
說話時萊克特博士的手還忙碌著。他已經把一架地板磨光機拖到了屋裡,正在它粗大的梅紅色電線的插頭端打著絞索套。他挽著那傳統的13個節時橡膠外皮的電線吱吱地響著。
他拽了拽,完成了絞索套,把它放在佈道臺上,插頭翹在絞索套外。
帕齊的槍、束縛膠帶、衣兜裡的東西和提包都放在演講臺上。
萊克特博士在帕齊的檔案裡搜尋著,把警方的檔案,包括他的permessodisoggiorno(暫住許可證),工作許可證,他新面孔的照片和底片,都塞進了自己的襯衫口袋。
這是萊克特博士借給帕齊太太的樂譜。他現在拿起樂譜敲敲自己的牙,鼻孔張開了,深深地吸著氣,把臉逼到了帕齊的臉面前。「勞拉,如果我能叫她勞拉的話,在夜間使用的一定是一種很美妙的護手霜,先生,美妙,起初涼,後來熱,」他說,「是橘子花香味。勞拉,l'orange(橘子花香味),晤……我一天沒有吃飯了,實際上,肝和腎臟都可以立刻成為晚餐——今天晚上——剩下的肉在這種涼爽天氣裡可以晾上一個禮拜。我沒有看天氣預報,你看了沒有?你那意思我估計是‘沒有’。
「如果你告訴我我要知道的東西,commendatore,我可以不吃飯就走,很方便的。帕齊太太可以完好無損。我先問你問題,然後再決定。你知道你可以相信我,雖然我估計你有自知之明,覺得信任人是很困難的。
「我在戲院就已看出你認出了我,commendatore。我向你太太的手彎下身子時你沒有尿褲子吧?可是你沒有讓警察來抓我,那就說明你把我賣掉了。是賣給梅森·韋爾熱的吧?要是我說對了就眨巴兩次眼睛。
「謝謝,我早就知道了。我給他那無所不在的招貼畫上的號碼打了一個電話,從離這兒很遠的地方打的,只是為了好玩。他的人在外面等著吧?晤——哼。有個人有股臭臘腸味吧?我明白了。你把我的事告訴過警局的什麼人嗎?你只眨巴了一次眼睛?我也這麼想。現在我要你想一分鐘,然後告訴我你自己進入匡蒂科vicap的密碼。」
萊克特博士開啟了他的哈比刀。「我把你嘴上的膠帶割掉你就可以告訴我了。」萊克特博士拿起刀。「別打算叫喊。你覺得自己能夠不叫喊嗎?」
帕齊叫乙醚弄得聲音嘶啞了。「我向上帝發誓我不知道密碼,什麼事我都想不起來了,我們還是到我的車上再說吧,我有檔案……」
萊克特博士一轉手推車,讓帕齊面對著幕布,然後讓吊死的彼爾·德拉·維尼亞跟臟腑外流的猶大的影像交替出現。
「你喜歡哪一種,commendatore,臟腑流出來還是不流?」
「密碼在我的筆記本里。」
萊克特博士把筆記本拿到帕齊臉面前,終於在電話號碼裡找到了密碼。
「你作為訪客可以遠端登入嗎?」
「可以。」帕齊沙啞著喉嚨說。
「謝謝,commendatore。」萊克特博士一翹手推車,把帕齊往大窗戶推去。
「聽我說!我有錢,先生!你要逃走需要錢。拇森·韋爾熱不會罷休的,不會的。你無法回家取錢,他們監視著你的屋子。」
萊克特博士從腳手架上取下兩塊木板做跳板,搭在低矮的窗框上,用手推車把帕齊推上了外面的陽臺。
微風吹到帕齊扦溼的臉上冰涼。現在他話說得飛快:「你是決不可能從這座大樓活著出去的。我有錢,我有1印00萬里拉,那是10萬美元現金!讓我給我妻子打電話吧,我叫她取了錢放在車裡,再把車停到韋基奧宮門口。」
萊克特博士從佈道臺上取了絞索活套,拿了出來,後面拖著橘紅色的電線,另外一頭纏在沉重的地板磨光機周圍,連在許多接頭上。
帕齊還在說著:「她到了外面就用手機找我,然後就把車留給你。我有害局的通行證,她可以開過廣場直接來到大門口。她會照我的意思辦的。我那車會冒煙,先生,你往下看,可以看見它過來,鑰匙就在車裡。」
萊克特博士把帕齊向前斜靠在陽臺欄杆上,欄杆齊到他大腿邊。
帕齊可以看見下面的廣場,看見水銀燈下薩沃那洛拉當年被燒死的地方,也是他發誓要把萊克特博士出賣給梅森·韋爾熱的地方。他抬頭看了看低低飄過的、被水銀燈染上了色彩的霧。他多麼希望上帝能看見呀。
往下看很可怕,他卻禁不住要往下看,往死亡看。他違背理智地希望水銀燈的光能給空氣以實質,有什麼辦法把他托住,讓他賴在光柱上。
電線絞索套的橘紅色外皮冷冰冰地繞上了他的脖子,萊克特博士緊靠在他身邊。
「arrivederci,commendatore(請吧,長官)。」
哈比刀在帕齊面前揚了揚,揮了出去,割斷了把他捆在手推車上的皮帶。帕齊翹了起來,拖著橘紅色的電線往欄杆外滑。地面猛然往上升起,帕齊的嘴有了尖叫的自由。大廳裡的地板研磨器急速滑過地板、砰的一聲撞到欄杆上。帕齊的脖子折斷了,內臟流了出來。
帕齊和他爆出的內臟在水銀燈光照射下的粗糙牆壁前旋轉著,晃盪著,因為死後的痙攣而抽搐著,可是並沒有嗆咳,他已經死了。他的影子被水銀燈光照到牆上,特別大。搖晃時內臟也在他身下搖晃,只是幅度更小,速度更快。
卡洛從一個門洞裡衝了出來,馬泰奧在他身邊。兩人衝過了廣場,往韋基奧宮大門撲去。他們把遊客們往兩邊亂擠,其中兩個遊客的攝像機正對著城堡。
「是個噱頭。」有人在他經過時用英語說。
「馬泰奧,控制住後門,他如果出來就殺死他,割了他。」卡洛說著摸索著手機。此時他已進了韋基奧宮,跑上了一樓,然後是二樓。
客廳巨大的門虛掩著,卡洛用槍瞄向投射在牆上的影像,然後又衝了出去,來到陽臺上,幾秒鐘之內便搜查完了馬基雅弗利的辦公室。
他用手機跟在博物館前貨車裡等待的皮耶羅和托馬索聯絡。「到他家裡去,門前門後都控制好。只要死的,割下證物。」
卡洛又撥了個號。「馬泰奧?」
馬泰奧的手機在他胸前的兜裡響了。他站在韋基奧宮被關緊的後門邊,喘著氣。他檢查了房頂、黑暗的窗戶,推了推門,他的手在外衣裡,捏住腰帶上的手槍。
他開啟手機。「pronto(喂)!」
「你看見什麼了?」
「門關得好好的。」
「房頂呢?」馬泰奧再看了一遍,但是沒有來得及看見他頭頂的百葉窗被開啟。
卡洛在手機裡聽見簌的一響,然後是一聲叫喊。他急忙往下跑,下了樓梯,卻摔倒在平臺上。他爬起來又跑,跑過了現在站在門前的韋基奧宮大門的門衛,跑過了大門一側的雕像,繞過了街角,推開了幾對男女,噠噠噠直往韋基奧宮後門跑去。現在他又進入了黑暗,還在跑,手機像個小動物在他手裡吱吱地叫。一個人影披著塊白布在他前面橫穿過街道,盲目地跑上了摩托車道,被小摩托車絆倒了,爬起來又越過韋基奧宮小道,闖進一家鋪子的門面,撞在玻璃壁上,轉過身子又盲目地亂跑。那是一個披著白布的幽靈,大叫著「卡洛!卡洛!」大片的血還在他身上撕開的帆布上擴充套件。卡洛一把抱住了弟弟,挑斷了那條將帆布裹住頭、纏緊脖子的束縛膠布。帆布已成了一張血面具。他揭下了馬泰奧的面具,發現他被傷得很厲害,臉上劃破了,肚子劃破了,胸口的傷很深,血流難以控制。卡洛暫時離開了弟弟,跑到街角,兩面看了看,才又回到他身邊。
警車汽笛聲越來越近,閃光燈滿照著要員廣場,漢尼拔·萊克特博士整了整袖口,漫步走到朱迪齊廣場附近的一家gelateria(冰濱淋小店)旁,大小摩托車在那兒的街邊停了一排。
他走到一個穿賽車皮衣的青年身邊,那人正在發動一部大號杜卡蒂車。
「年輕人,我無路可走了,」他帶著苦笑說,「我要是不能在10分鐘內趕到貝洛斯瓜爾多廣場,我老婆伯是會要了我的命的。」他給那青年看了一張5萬里拉的鈔票,說:「我看我這命就值這幾個錢了。」
「你要的不就是送你一段嗎?」青年說。
萊克特博士兩手一攤。「送我一段吧。」
摩托車飛快穿出了龍噶諾街上的一排排汽車,萊克特博士身子躬在年輕騎手身後,頭上戴了一頂多餘的頭盔,頭盔味像髮膠和香水。摩托車手認識他要去的地方,轉了個急彎離開了塞拉利街向塔索廣場駛去,再穿出了維拉尼街,瞄準保拉的聖法蘭西斯科教堂邊的一個小缺口衝去,又從那裡蜿蜒駛向貝洛斯瓜爾多。從丘陵上優美的住宅區可以向南俯瞰佛羅倫薩。大號杜卡蒂摩托車引擎的聲音在道路兩側的石壁間迴盪,有如撕裂帆布的聲音。萊克特博士側身飄進一個個彎道,跟頭盔裡的髮膠和廉價香水味鬥爭時他感到快活。他叫那青年把他在貝洛斯瓜爾多廣場入口處放了下來。那裡距離蒙陶託伯爵的家很近,納撒尼爾·霍桑1曾經在那兒住過。摩托車手把他的報酬塞進皮衣胸前的口袋裡,摩托車的尾燈在曲折的道路上消失了。萊克特博士因為搭了一段車,很興奮,再走40米就來到了他的美洲豹車旁。他從保險槓後面取出鑰匙,發動了引擎。他的手腕上有一點輕微的織物磨傷,那是他把帆布布幕扔到馬泰奧頭上,再從韋基奧宮一樓的窗戶裡跳到他身上時,因手套捲起拉傷的。他在傷口上貼了一塊義大利產防菌軟膏齊卡特林,立即舒服多了。
引擎預熱時萊克特博士在他的音樂磁帶裡挑選了一下,選定了史卡拉第。
1霍桑(1804—1864),美國小說家。
第三十七章
渦輪螺旋槳救護機起飛了,越過紅瓦的房頂側著身子向西南飛行,往撒丁島飛去,急轉彎時比薩斜塔在機翼上方直指天空。若是飛機上有活著的病人,飛行員是不會那麼急轉彎的。
為萊克特博士準備的擔架上現在睡的是正在冷卻變硬的馬泰奧·德奧格拉西亞斯。哥哥卡洛坐在屍體旁邊,他的衣服被血塊凝便了。
卡洛,德奧格拉西亞斯讓護士戴上耳機,放起音樂,他則用手機跟拉斯維加斯通話。那邊有個盲目的密碼複述人會把他的話轉發到馬里蘭海岸……
對於梅森·韋爾熱而言,白天和黑夜沒有多大區別。他這時正在睡覺,就連玻璃缸的燈也熄滅了。梅森的頭例靠在枕頭上,唯一的眼睛像那大海繕的眼睛一樣睜著,還在唾著。僅有的聲音是呼吸器有節奏的噝噝聲和嘆息聲,還有玻璃缸裡供氣機的輕微冒泡聲。
在這些經常的聲音之上出現了另一種聲音,輕柔但急迫,是梅森最秘密的電話的蜂鳴聲。他蒼白的手像螃蟹一樣依靠指頭爬行著,按下了電話按鈕,話筒就在他枕頭底下,麥克風挨近他那張殘破的臉。
梅森開頭聽見的是背景裡的飛機聲,然後是聽膩了的調子,《gliinnamorati(愛上他)》。
「是我,告訴我。」
「他孃的完了。」卡洛說。
「告訴我。」
「我弟弟馬泰奧死了。我的手現在就放在他的屍體上。帕齊也死掉了。費爾博士殺了他們倆逃掉了。」
梅森沒有立即回答。
「你得付馬泰奧20萬美元;」卡洛說,「付給他家裡。」撒丁島的合同總是要求死亡撫卹金的。
「這我明白。」
「麻煩會跟著帕齊的事亂飛的。」
「最好是放出風去,說帕齊手腳不乾淨。」梅森說,「他要是不乾淨他們就容易接受了。他乾不乾淨?」
「除了這件事之外我什麼都不知道。他們如果從帕齊追查到你身上怎麼辦?」
「我可以對付。」
「我還得照顧自己呢,」卡洛說,「這事太倒霉了。警察局的偵探長死掉了,我可兜不下這麼大的事。」
「你還沒有幹什麼吧?」「我們什麼都沒有幹,如果警局把我的名字扯進去——他孃的聖母!我就一輩子都會受到他們的監視了。那就誰也不會拿我的錢,給我辦事了,走在大街上我連屁也都不敢放了。奧雷斯特怎麼樣?他知不知道他要給誰拍片?」
「我不認為他知道。」
「警局明後天就會查出費爾博士的身份。奧雷斯特一見訊息就會明白過來,光憑時間就可以豬到。」’
「我給奧雷斯特的錢很多,他對我們沒有妨害。」
「對你也許沒有,但是他下個月要在羅馬面對一場淫穢影片審判。現在他可有東西做交易了。這事你如果還不知道的話,就得提防著點。你一定要奧雷斯特嗎?」
「我會跟他談談。」梅森小心地說,播音員似的渾厚聲音從他那殘破的臉上發出,「卡洛,你沒有洩氣吧?你現在還想找到費爾博士,是嗎?為了馬泰奧你還必須找到他。」
「是的,但是你得出錢。」
「那麼,你還得把豬場維持下去。給豬打豬流感和豬霍亂預防針。給豬準備好運輸籠。你的護照行嗎?」
「有效。」
「我的意思是真貨,不是揣斯提偉樓上搞出來的破玩意。」
「我有個真護照。」
「你聽我通知。」
通話在飛機的嗡嗡聲裡結束,卡洛一時疏忽,按動了手機的自動撥號鍵,馬泰奧在屍體痙攣時死死地攥在手上的手機嘩嘩嘩地大叫了起來。卡洛一時還以為他弟弟會把手機舉到耳邊去呢。卡洛板著臉看見馬泰奧無法回答,按下了掛機按鈕,滿面猙獰,護士簡直不敢看他。
第三十八章
帶犄角的魔鬼甲胃是一套精美的15世紀義大利產品,自從1501年以來就高高掛在佛羅倫薩南面聖雷帕拉塔村教堂的牆壁上。除了那對像小羚羊角的優美犄角之外,甲冑帶尖角的褲角也塞在胚骨處,即應當是鞋的地方,暗示著撒旦分叉的蹄1。
1西方傳說認為魔鬼頭上長角,腳上長分叉的蹄,像山羊。
按照當地的傳說,一個穿上了這套甲冑的青年在經過這座教堂時,輕率地使用了聖母馬利亞的名字,隨即發現甲冑再也脫不下身了,直到他向聖貞女祈求饒恕為止。於是他把那套甲冑獻給了這座教堂作為感恩禮物。那甲冑給人深刻印象,1942年一顆大炮炮彈在教堂爆炸,驗證了它的承受能力。
這套甲冑,或者說它的上部表面,蓋了一層厚得像絨布的灰塵。現在它正望著那小小的聖堂里正要結束的彌撒。彌撒的煙靄繚繞飄升,穿進了甲目的空當。
做彌撒的只有三個人,兩個穿黑色服裝的年長婦女和漢尼拔·萊克特博士。三個人都領了聖餐,儘管萊克特博士只是不情願地碰了碰聖餐杯。
牧師做完祝福儀式走掉了,兩個婦女也走掉了,萊克特博士還在繼續祈禱,直到聖堂裡只剩下他一個人。
從風琴臺上他剛好可以伸過欄杆,讓身子靠近魔鬼甲育的兩個犄角之間,把甲冑頭盔上生鏽的面甲撥開。面甲裡的護喉口上有一個魚鉤,上面接著一根魚線,魚線下面吊著一個包,吊在胸甲內該是心臟的地方。萊克特博士小心翼翼地把那包提了出來。
一個包:巴西精工製造的護照、身份證、現金、銀行存摺、鑰匙。他把包塞進外衣腋下。
萊克特博士不太耽溺於悔恨,但他對離開義大利還是感到遺憾。卡波尼邸宅裡還有許多他可以發現,可以閱讀的東西;他還喜歡彈那鍵盤琴,說不定還作曲。在帕齊遺孀的哀悼之情過去之後,他還願意做點菜給她吃。
第三十九章
懸吊著的里納爾多·帕齊的身體還在流血,鮮血灑落在韋基奧宮灼熱的水銀燈上,冒著煙。為了取下他的身體,警察找來了消防隊。
pompieri(消防隊)在雲梯車上使用了延伸梯。他們一向實際,知道吊著的人已經死去,行動也就不著急了。那得是個仔細的過程:他們先得把搖晃的內臟放回肚子,用網兜住全身,然後拴好繩子放下來。
屍體落到地面上伸出的手臂裡時,《國民報》拍到一張精彩的照片,令許多讀者聯想到偉大的《耶酥下葬圖》。
警察保持著絞索電線的原樣,以便提取指紋,剪斷電線也是從索套正中剪的,保持了活結的完整。
許多佛羅倫薩人都肯定那是一次十分好看的自殺。他們認為里納爾多·帕齊是按照監獄的自殺方式把自己的手捆起來的,而且不顧一個事實:他的腳也捆了起來。當地的廣播在第一個小時就說帕齊不但上了吊,而且先拿刀子搞了一個hara—kiri1(切腹)。
1日語。
警察局立即發現了更多的情況——陽臺上割斷的繩索和手拉車,帕齊失蹤了的手槍,每個目擊證人都見證了的卡洛衝進韋基奧宮的故事,還有那在韋基奧宮後面裹著屍衣盲目亂跑的血淋淋的身影。這一切都向他們說明帕齊是他殺的。
於是義大利的公眾認為是那「魔鬼」殺了帕齊。
警局辦案就從那倒霉的吉洛拉摩·託卡開始;因為他曾經被確認為「魔鬼」。他們在家裡抓住他押到車上帶走了,讓他的老婆再一次在路上號陶痛哭。他有確鑿無疑的不在現場證明。案發時他在一家咖啡店喝拉瑪佐提酒,有牧師在座。託卡是在佛羅倫薩被釋放的,還得自己掏腰包坐公共汽車回聖卡夏諾。
開始幾小時查詢的是韋基奧宮工作人員,然後便查詢到研究會的每個成員。
警察找不到費爾博士,到星期六中午才開始密切注意起他來。
警局回憶起,帕齊曾被指定追查費爾博士的前任館長失蹤的案件。
警察報告說帕齊最近還檢查了費爾博士的permessodisoggiorno。費爾博士的記錄,包括照片、底片以及指紋,都是用假名簽字借出去的,那簽字似乎是帕齊的筆跡。義大利還沒有建成全國性的電腦資料網,permesso都由基層分散管理著。
移民入境記錄提供了費爾博士的護照號碼,在巴西一查,是假的。
警局對費爾博士的真實身份仍然沒有覺察。他們從劊子手的絞索套、佈道臺、手推車和卡波尼邸宅的廚房取下了指紋,又請來了很多可以請來的藝術家,幾分鐘之內便畫出了費爾博士的速寫像。
在義大利時間的星期日,一個佛羅倫薩指紋專家靠了一點一滴的刻苦努力確證了佈道臺、絞索上的指紋跟費爾博士在卡波尼邸宅的廚房用具上的指紋相吻合。
可是掛在警察局牆壁招貼畫上的漢尼拔·萊克特的拇指指紋卻沒有人檢查。
犯罪現場的指紋星期天晚上就被送到了國際刑警組織,例行公事地到達了華盛頓特區的聯邦調查局,同來的還有7000組其他犯罪現場的指紋。從佛羅倫薩送來的這套指紋被輸進了指紋自動分檢器,引起的震動之大使得負責指紋鑑定的局長助理辦公室警報大作。值夜班的官員看見漢尼拔·萊克特的臉和手指從印表機裡爬了出來,立即給在家裡的局長助理打了電話。局長助理先給局長打了電話,又給司法部的克倫德勒打了電話。
梅森的電話鈴是早上1點30分響的。他滿臉意外與感興趣的表情。
傑克·克勞福德的電話鈴是早上1點35分響的。他嘟噥了幾聲,翻身睡到空空的婚床另一側,那是他去世的妻子貝拉唾過的地方,幽魂尚在,卻冷冰冰的。他好像能夠更好地思考了。
克拉麗絲·史達琳是最後知道萊克特博士又殺人了的。她掛上電話以後,在黑暗裡靜靜地躺了幾分鐘,眼睛莫名其妙地感到痠痛,但是沒有哭。她從枕頭上抬起了頭,可以在蜂擁而來的黑暗之中看見萊克特博士的臉。當然,那是他過去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