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上校的帳篷前,它們就不走了,開始圍著帳篷嗅,不時用鼻子拱拱帳篷。帳篷四周的帆布大多與地上的釘子扣得很死,想鑽進去不容易。但有一隻鬣狗發現一個地方有一條窄縫,它咬住帆布拼命地拉,終於拉開了一道口子,它趴在地上匍匐而入了上校的帳篷,另一頭也以同樣的姿勢同樣的辦法跟了進去。
不一會兒兩個傢伙又都出來了,每個傢伙嘴上叼著一個黑乎乎的東西。
羅傑高興地用胳膊肘輕輕地推了哈爾一下:那是上校的靴子。鬣狗們來到爐子旁,嚼咬皮靴子,聽那叭噠叭噠的咂嘴聲就知道它們非常非常喜歡少校這兩隻靴子的味道。
哈爾在想,差不多了吧?該救下這兩隻靴子,別讓它們全給毀了。他正要站起身子,一聲「喵」卻讓他改變了主意,那是被關在籠子裡的小豹子在叫呢!不,上校該受點教訓。另外,這也不是套鬣狗的時候,它們很警惕,不時抬起頭四處張望,隨時準備逃跑,讓它們待得越久、越自在就越容易捕捉。
嚼了十幾分鍾靴子之後,有一頭鬣狗大概想要吃點心了。
爐子旁邊放著幾隻平底鍋。吃過晚飯後,廚子不敢摸黑到河邊去,所以那些鍋都沒洗,那上面的羚羊排骨沫油膩膩的,正對鬣狗的胃口。開始它只是舔,後來乾脆整個嚼起來,就像嚼骨頭似的。兩個傢伙嚼著那些鐵鍋,就像吃著最美味的佳餚,乒乒乓乓地響聲開始吵醒帳篷裡的人,已經有人伸出頭來看了。
「上,露露!」
兄弟倆和狗一齊衝上去,鬣狗光顧著大嚼特嚼那些美味的鐵鍋,根本沒注意來人,直到套索套住了脖子才醒悟過來。它們驚叫著想逃跑,哈爾牢牢地拉住繩索,而羅傑則被另一頭鬣狗朝樹叢拖去。這時露露顯出本事了。它是一條有經驗的獵狗,非常清楚該怎麼幹:它咬鬣狗的後腿,當鬣狗轉過頭咬它時,它立刻跑開,它可不冒被那大尖牙咬住的危險。不過就這麼一小會兒,羅傑已經把繩頭系在了大籠子的柵欄上了。
另一隻鬣狗眼看跑不脫,乾脆迴轉頭撲向哈爾。又是露露來解圍,它知道鬣狗的嘴很厲害,所以它從不正面撲上去,而總是咬後腿。被咬疼的鬣狗幾次回頭撲向露露,但總是差一點撲不到。
狩獵隊的隊員都出來了,但沒幫上什麼忙。露露起的作用最大,它老是追咬著獵物的後腿,把它們朝籠子裡面趕。有一隻已經鑽進了籠子,它大概以為裡邊比外邊安全吧,露露又去趕另一隻,直到兩隻鬣狗都進了籠子,哈爾立刻衝上去關緊籠門。
這時上校一搖三擺地從他的帳篷裡出來了,穿著睡衣褲——又是光著腳。
「是怎麼回事啊?」他訓斥道,「那出了什麼事?就不能讓人睡個好覺,哎喲!」他踩了一塊尖石子。「我的靴子呢?」
哈爾指著爐子旁邊一堆黑乎乎的東西說:「你的靴子在那兒!」那雙靴子好像進過攪肉機似的,已經被鬣狗那有力的尖牙咬得不成樣子了。
上校的火氣又上來了,「就是你們的小豹子乾的,我記得我告訴過你們,要把它們關起來。我要宰了那兩頭該死的東西。」說著就四處尋找。
「如果你是在找小豹子的話,」哈爾說,「在那兒。」他把手電筒朝豹籠照去。
籠子裡兩隻小豹子用後腳站著,前腳搭在柵欄上。它們的大眼睛被電筒光照得撲閃撲閃的,正好奇地望著這些激動的人們。
哈爾說:「就是因為你,它們整個晚上都被關在這兒。」
「那麼是什麼東西咬壞了我的靴子?」
哈爾把手電筒轉對著鬣狗籠子。兩隻斑斑點點的鬣狗,耷拉著腦袋,在籠中不停地走來走去。誰靠近籠子它們就對著誰咆哮。
「是它們嚼爛了你的靴子。」
「我不相信,」又倔又蠢的上校反駁說,「就是你們的小豹子咬的。」
「你相信那兩個小不點能咬壞一隻平底鍋嗎?」
「真是個蠢問題,當然不能。」
哈爾用電筒照著平底鍋,那鍋上面坑坑窪窪的,滿是牙齒印,鍋把擰彎了,鍋也七扭八歪,成了一個大燒餅狀,想用它來煎肉排是不可能了。
哈爾問他:「你對此有何看法?兩頭小豹子能幹得了這事嗎?」
「是不能。」上校氣乎乎地認輸了,「是鬣狗乾的,但這將是它們咬壞的最後一隻鍋子,我說到做到。」
「你上哪兒去?」
「取我的槍。」
哈爾把他攔住了。雖然上校怒氣衝衝,可是面對著這個近兩米高的大塊頭年輕人,要動硬的,非進帳篷取槍不可,他也得好好掂量掂量。哈爾慢聲細語地勸他——這時哈爾不像個19歲的年輕人,倒顯得比這50多歲的老頭兒更加沉著老練。哈爾說:」不要開槍。記住,我們要活捉,不要死野獸。這隻鬣狗,賣給任何動物園,每一隻都值170鎊以上。如果你還像以前一樣端著槍看到什麼打什麼,那我們不得不收了你的槍。好了,好了,回帳篷去睡覺吧。別想著你那雙靴子了,我另給你一雙。至於那小豹子,你已經知道它們與你的靴子案件無關,你不會再反對我們把它們放出來吧。羅傑,讓它們出來!」
羅傑開啟籠門,楚楚和翠翠爭先恐後地朝外跑,擠得兩個都跌倒在地上。
它們高興地「狺狺」直叫,在草地上追逐跳躍。
比格上校嘟噥了老半天,終於回到自己的帳篷去了。
哈爾和羅傑來到父親的吊床前。
「你醒著嗎,爸爸?」
「當然啦,我無論如何也不能錯過剛才那場精采的表演嘛!」
「也許我對上校太粗暴了。」
「一點兒也不。越早讓他知道他並不是我們狩獵隊的頭,對他越有好處。
祝賀你捉到了兩隻‘非習’。「他用斯瓦希里語說的鬣狗。
「呃,」哈爾說,「它們是值錢的動物,但我看,養這種動物並沒什麼意思。」
「我懂你的意思。鬣狗是種聲名狼藉的動物,叫聲可怕,氣味難聞,吃動物的屍體,所以人們都討厭它們。但你們想到過嗎,我們也一樣,除了吃生蛇外,其他很多東西也是吃死的。鬣狗把動物屍體吃掉是件大好事。在東非,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野生動物因各種原因死去。假如讓所有這些死動物就這樣自然腐化,那這塊地方該是多麼臭呀!鬣狗是清潔工,它們四處打掃,與禿鷹和豺一道,把叢林草原打掃乾淨。沒有它們可不行。比如,一頭獅子捕殺了一匹斑馬,只吃了一半就走了。鬣狗會來吃骨頭,豺狗來吃剩下的肉,最後來的是禿鷹,剩下什麼吃什麼,甚至沾了血的沙子它也會吃掉。這樣,當它們都吃完了以後,就是一次非常徹底地大掃除。你根本就看不出在這塊地方曾有一頭動物被殺死。」
「它們也許有用處,」羅傑說,「但它們的樣子那麼難看。」
「的確是難看。但也跟很多人一樣——他們的行為並不像他們的模樣那麼卑劣。有一次,我見到一頭鬣狗從營地中偷了一片肉,跑進了樹叢,不一會兒它又來叼了一片,又跑回樹叢,一連來了好多次,我感到好奇,就跟蹤它進了樹叢。我看到一條母鬣狗正在喂小狗,那些肉都擺在它們前邊的地上。它就是為它們偷來那些肉的,而它自己一片肉也沒吃。你們要是看到小鬣狗,一定會吃一驚,非常好玩,也沒大鬣狗的那股臊臭味兒,跟狗一樣的可愛。這也不奇怪,因為它們也是一種狗。你知道,它們部分是狗部分是貓,但更多的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