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裡發動了汽車,繩子拉緊了。河馬迷迷糊糊地隨著拉力慢慢地上了斜坡,進了獸籠。獸籠的門悄悄地關上了。
老亨特掙扎著想站起來,但又跌坐在地上,疼得他哼了一聲。哈爾和羅傑以及其他非洲隊員七手八腳地把他抬上前邊一輛卡車。兩輛車沿著河馬隧道慢慢地向前行駛,一是不想震動車上的傷員,二是不想去打擾籠子裡的河馬。回到營地,人們把老亨特安置在吊床上,哈爾心急如焚,彎著腰為父親檢查傷勢。
老亨特說:「我的背,可能是椎間盤脫出,也可能是神經受傷或其他什麼原因——搞得我左邊半個身子都是麻木的。」
「我去請個醫生。」哈爾說。
亨特苦笑了一下:「你說得好輕巧,好像一齣門就可以請到一位似的。我不需要醫生。我知道醫生會怎麼說,他會叫我休息,也許還要給我按摩。這事馬裡也能幹,他按摩是把好手。真對不起,拖累你們。即使知道病因,這些病也得一兩個星期才能痊癒。這段時間裡你們得靠自己了。」
「這您別擔心,爸。你只要把訂單給我,我就知道要捕什麼動物——我們就去捕回來。」
「我知道你能做到這一點。我擔心的不是這個,而是另外一件事。」亨特說完閉上了眼睛。哈爾等了一會兒,最後終於忍不住問:「什麼事?」
「我真不願意讓你們擔驚受怕,但這件事你們又必須知道。昨晚企圖將我們領到歧路上的豹人——我想我已經知道是誰了。」
「是村子裡的某個人嗎?」
「不,是我們隊裡的人。」
哈爾大吃一驚,他不相信父親的猜測。「呃,爸,這不可能。我們隊裡沒人會那麼幹。另外,昨天晚上每個人的活動我們都清楚,他們都是可靠的人。」
「有一個人例外,」老亨特說,「喬羅昨晚幹了些什麼你知道嗎?」
「呃,他怎麼了?你叫他跟著我們,他聽錯了,留在了營地。」
「廚子跟我說喬羅根本不在營地。今天早上,天還很黑,我看見他從樹林中溜出來偷偷地鑽進了他的帳篷。後來我又問了他,他顯得很不安,他的話聽起來不像是真的。他好像有什麼難言之隱,我要他告訴我,但他不說。我非常懷疑他就是那個豹人。」
「我不信。」哈爾說,「喬羅是個好人,又是個出色的辨蹤人。」
「這我相信。但你注意到沒有,剛才在河面上我們要避開河馬的時候,有些奇怪的事。我們朝前劃,而喬羅呢?」
「的確有點奇怪。」哈爾承認,「他好像在朝後劃,也許他認為我們朝後移動會更容易避開。」
「也許是吧,」老亨特說,「但恐怕他是想讓獨木舟停在河馬能攻擊到的地方。說得更明白點兒,他是想讓我們落水淹死,或被河馬和鱷魚咬死。」
「但那樣他同樣也有危險啊!」
「你沒看到他很快就脫險了嗎?我們在河裡想把船翻過來時,他幫忙了嗎?」
哈爾回想當時的情景。「我想起來了,他沒幫忙,而是拼命向岸邊游去。」
「對的。當我們也上了岸以後,他顯得既生氣又失望。他的陰謀落空了。但記住我的話,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但他到底為什麼要殺掉我們呢?」
「我認為他不想殺掉我們,但他在製造機會。」
哈爾糊塗了。「爸,您是疼糊塗了吧。您的話自相矛盾。您說他不想又說他在製造機會。這話是不是有所指呢?」
「我指的是非洲人的觀念,指的是豹團的觀念。這兒不是倫敦,這兒是黑非洲,這裡至今還很落後。相信我的話。過去幾年裡,許多非洲國家獨立了,他們有了議會,有了總統,有了駐聯合國代表團。他們取得了很大進步,我們也希望他們能更加繁榮。但我們被區域性的繁榮迷住眼睛。在城市以外的地方,在森林裡,仍然和100年前一樣野蠻。非洲叢林裡還有成千上萬的吃人的野人,他們把一切都歸罪於白種人。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非洲人沒受過教育。你聽說過「茅茅」吧,那是一個秘密組織,它的成員都發誓要殺掉白人。1952年他們陷入低潮,但1958年又活躍過一陣子。他們現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隱蔽。只要東非還有他們認為應該屬於他們的土地被白人佔領著,他們就會繼續幹下去。他們已經殺了20000多人。大多數兇手並不想殺人,但組織要他們殺。」
「一個人不願幹一件事,別人怎麼能讓他自願去幹呢?」
「那很簡單。他們抓住一個黑人,威脅他。除非他發誓要殺掉白人,否則將不得好死。如果他不答應,他們就折磨他,直到他屈服併發誓。為了讓他記住自己的誓言,他必須得吃人腦、人血、羊眼和髒東西混在一起的東西。」
「豹團也是這樣嗎?」
「差不多,但它的歷史比‘茅茅’長得多。這樣一個豹團會把一個好人變成劊子手。他們強迫他發誓殺人,並給他一套豹皮,說他可以變成一隻豹子而且必須保護所有的豹子。豹團的頭頭大多是巫醫。非洲人對巫醫怕得要命,巫醫要他們幹什麼他們就會幹什麼。如果一個新成員不願起誓去殺人,那他自己、他的妻子和孩子都會被殺掉。所以,這些可憐的人還有什麼選擇呢?他們不能自拔。」
「你認為喬羅也發了誓要殺我們?」
「看起來的確是這樣。」
「那我們就趕他走,馬上,我來辦。」
「不用那麼急,哈爾。正如你說的,他是個好人,是個優秀的辨蹤人,我們需要他。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我們,他需要有人幫助才能跳出火坑。我知道,留下一個時刻想殺掉我們的人在身邊很危險。但和我們以前經歷的危險相比這算不了什麼。既然我們已經知道要提防什麼,我相信我們能照顧好自己的。把這件事告訴羅傑,你們倆都要當心。」
「但您想達到什麼目的呢?」
「目前還不知道。」老亨特承認,「走一步看一步吧。在此期間對喬羅一切照常,別讓他疑心我們已經知道了。」
哈爾搖著頭走出了帳篷。他尊重父親挽救喬羅的願望。但挽救一個想要暗殺你的人不是太危險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