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最大的「鋤草機」

前邊傳來一陣“沙沙”聲,但他兩眼只盯著地面走著,根本沒注意到前邊的情況。“沙沙”聲越來越大,到他抬起頭來時,才發現前面有兩隻鼓起的眼睛瞪著自己,兩隻眼睛後面是黑乎乎的巨大身軀,將整個隧道堵得嚴嚴實實。這時,人與河馬都站住了。河馬張開滿是短劍般利牙的血盆大口發出一陣令人膽戰心驚的怒吼,像山崩一樣。

上校手忙腳亂地開了一槍,當然是什麼也沒打中。對他來說,這個射擊目標還不夠大。這一槍大大地激怒了河馬,它放開四蹄朝前狂奔過來,上校扭頭就跑,他並不很緊張,他認為自己跑得比那笨拙的傢伙快得多,這麼個大塊頭笨蛋決不會趕上他。

可這時他已感到一股熱氣噴到了他的後脖子上。他扔掉槍想跑得更炔些,但仍無法擺脫那一股股熱氣。那熱氣像是從噴氣發動機中排出來的熱氣流,一下子把他的帽子吹跑了。這頭河馬似乎很得意地噴著鼻息,上校感到它那厚嘴唇,也許是那獠牙戳上了肩頭。他一跤摔倒在地,這下完了,要是那個活壓路機從他身上輾過,會把他整個兒嵌到土裡。

可是他的感覺不像是入地,而是上天:有東西鉤住了他的獵裝上衣,把他從地上拋起,穿過象草頂棚,然後又落在象草中,摔到地面上。比格上校大口喘著粗氣,躺在快如剃刀的象草床上,又痛又癢。他聽到那臺壓路機從身旁轟轟隆隆地開了過去,然後是嘩啦一聲,就開進了河裡。

從那令人難受的象草叢中爬進河馬隧道後,比格上校發現自己的腦袋、雙手被象草劃破的地方都在流血。他以為自己已經被摔得散了架。他活動了一下身體,發現並沒有什麼不得勁,就是衣服背後有一個大洞,那是被河馬的利牙扎穿的。他跌跌撞撞地朝回走,看到自己扔掉的槍,撿了起來。這時前面傳來了一陣腳步聲,亨特和哈爾出現在他眼前。他立刻裝出一副神氣活現的樣子。

“出了什麼事?”亨特問道,“我們聽到了一聲槍響。”

“沒錯。”比格說。他在動腦子,遇到這種狼狽的事情,他從來不會實話實說的。按他的本性,他得編出一個天花亂墜的故事來。

“你怎麼全身都是血?”哈爾追問。

“河馬!在隧道里撞上了,我們拼了個你死我活,不過我贏了。”

“但那些傷口?”

“被牙咬的,我曾經被它咬住過。

老亨特說:“奇怪,牙齒咬不出這種傷痕。看起來像是被象草劃破的。”

比格顯得義憤填膺:“先生,我希望你不要懷疑我的話。那是一場肉搏戰,而且是一邊倒的。一個80公斤重的人對一頭3噸重的野獸!我終於把槍捅進了它的大嘴裡,那一槍差一點把它整個頭頂都掀開了。”

“那你把它打死了?屍體呢?”

“嗯!它掙扎到了河裡才死,屍體可能被水衝到下游去了。”

老亨特含笑說道:“我們一同去瞧瞧。”

比格攔住路說:“我告訴你,這沒意思,你們要的是活野獸,不是死的,而這頭已經死定了。”

從何裡傳來了一聲河馬雷鳴般的吼聲。

“這不像是死河馬的吼聲。”亨特和哈爾從比格身旁擠過,朝河邊走去。

比格跟在他們後面。嘴裡還在不滿地嘟噥著。

他們走出隧道來到河邊,河馬就在那兒,半淹半露浸在河水裡。比格簡直不能相信他竟然沒有矇住這幾位“旅遊者”,於是他便硬說這是另一頭河馬——他射殺的那一頭,早被激流衝到下游幾公里之外了。但亨特父子認得這就是同一頭河馬,它經過營地的時候他們就認認真真地觀察過它。它的頭頂根本就沒有被開啟,而實際上,看不出它身上有哪個地方曾被子彈打破過。

“我們回去把車弄來,”老亨特說,“上校,你可以留在這兒看著它,但請注意,千萬不能再開槍,你也許會歪打正著的。”

為了把車開到河邊,必須由非洲隊員用砍刀把河馬隧道砍寬。他們動用了最大的一輛卡車,上面的籠子有5米多長,是用2×4釐米的高強度鐵條加固的。

這時那頭何馬浸得更深,只有頭頂還露在水面上。它還能聽得到,看得見,能呼吸,因為河馬的耳朵、眼睛和鼻孔都長在頭頂上,而不是長在頭的前部或兩側。如果它想完全潛入水裡,那也很簡單。在水下它的眼睛還是睜開的,而耳朵和鼻孔有閥門關住。深吸一口氣後,它可以在水下呆6~10分鐘。

老亨特說:“人類最好的潛水員在水下只能呆2分多鐘,它的潛水時間不僅是人類的3倍,而且還能在水底行走,邊走還邊吃水草。”

“它似乎不太友好。”哈爾說。

“你不能指望一頭剛被人用槍打過的野獸對人友善。”

河馬怒氣衝衝地噴了一下鼻子,接著張開血盆大口,發出一聲怒吼,吼聲在山中迴盪,像一陣滾滾的雷聲。比格上校嚇得兩腿發抖,立刻縮到其他人的後面。

籠子車倒著開到水邊,並且安放了一個通向籠子口的斜面臺,野獸就從這兒被拉進籠裡。一條5釐米粗的彈性很強的尼龍繩,一頭拴在籠子前方一輛四輪驅動的卡車上,另一頭連著一個大繩圈,穿過籠子被放到河裡。

羅傑好奇地問道:“你們怎麼讓它把頭伸到繩圈裡呢?”

“我們得給它幫忙。”他父親說,“喬羅,弄一條獨木舟來。”他指著岸上那些本地人用的船說,“我們把繩圈拿上划過去。”

船弄來了,喬羅和亨特父子都上了船,岸上只留下比格和其他非洲隊員。

比格上校很婉轉地拒絕了讓他上船的邀請,他說:“我還是留下把河馬拉上岸吧。這些黑人靠不住,當你需要他們的時候,他們總會讓你失望。”

這種獨木舟是用一根十分堅硬的木頭挖出來的,很沉,船舷的上緣離水面只有5釐米高。船裡的人必須小心保持平衡,不然船就會翻。

哈爾用槳敲著厚厚的船體說:“它唯一的好處是,連河馬也咬不動。”

“別那麼肯定,”老亨特說,“在馬奇森那個地方,一頭髮怒的何馬咬住了一輛小汽車的尾部,像咬核桃一樣把它咬碎了。”

羅傑叫了起來:“它跑了。”河馬的眼睛、耳朵和鼻子都已經不見了,水面上只留下一個漩渦。

“它像是朝對岸去了。”老亨特說。

“您怎麼知道的?”羅傑問。

“從那一串氣泡知道的,我們跟上。你們的槳不要發出那麼大的聲音。”

幾分鐘後,河馬又冒出水面,像鯨一樣噴出一股水柱。它似乎不喜歡這條獨木舟跟看它,就又沉了下去。這一次再也看不到氣泡,它的位置也就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