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豹人

豹子立刻轉向它認為可以輕易對付的另一個敵人。哈爾被它一撲,跟踉蹌蹌倒在河裡,手中的刀子也被撞飛了。在沉入水底之前他本能地吸了一大口氣。豹子的爪子扎破了他的衣服,扎進了他的肉。哈爾知道,豹子的爪比獅子的更厲害,獅子只用兩隻前爪撕抓,而豹子前後四隻爪子一起用,還用牙咬。

父親和其他人可能已來到河岸上,但他們幫不上忙,必須由自己想辦法救自己。水底躺著一根樹幹,哈爾用腳勾住它,這樣就能將自己和豹於一起拉住沉在水底,他能將豹子淹死嗎?還是自己先被淹死?

他在太平洋探險的時候獲得很多經驗,從他的玻利尼西亞朋友那裡他學會了不換氣在水底呆上足足的三分鐘。不知道在這個本領上豹子比他強呢還是不如他。他扼住豹子的喉嚨將它推得離自己身體越遠越好,可不能讓它那有力的大嘴巴碰著自己的臉,而對那不斷撕抓的爪子他就沒有辦法了。奇怪的是,他覺得抓的並不疼。其實不然,將會疼的——而且很疼。

在水下呆三分鐘不換氣是一回事,在水下與一隻大貓進行生死搏鬥的三分鐘又是另一回事了。哈爾感到氣緊;豹子也不行了,它幾乎已經無力廝打,只想脫身。哈爾死死地掐住它,他的敵人已經越來越弱,他要是能再堅持一分鐘……

他忘記了,水裡還有鱷魚。他聽到附近有一陣強有力的拍打聲,這才提醒了他。通常情況下,一條鱷魚在攻擊人之前會三思而後行,但當它聞到血腥味時,可能只會「一思」甚至一「思」也不「思」了。

哈爾鬆開勾住水底樹幹的雙腳浮出水面,但他仍然將豹子頭按在水中。

從岸上射來的一束光線照到他身上,他聽到爸爸的喊聲,爸爸和羅傑同時跳入水中把他拖上岸。當豹子被拽上來時,哈爾摸了摸它的胸口,豹子死了。

「你怎麼樣?」老亨特問道,「傷得厲害嗎?」

「只被抓了幾下。」哈爾說。他現在太激動,還感覺不到疼。

那些本地人既高興又害怕,高興的是殺害他們孩子的「兇手」被打死了;害怕的是它還會變成人。豹子軟綿綿的屍體躺在河岸上,沒有一個本地人願去碰一碰。當羅傑朝死豹子走過去的時候,頭人緊張地喊起來:「別過去,它一身都是魔法!」

老亨特盯著頭人憂心忡忡的面孔說:「你並不真的相信那一套,是吧?你上過教會學校,你說的是英語,你還學了些科學課程——然而你卻怕一頭死豹子!」

「我的朋友,」頭人笑笑說,「學校裡並不能學到所有的東西。我們的知識是由我們的父親、父親的父親傳下來的。我們早就知道了你們今晚上才知道的事情,你也親眼看到了,這頭豹子變過人,又從人變成豹子。說穿了,它既不是人,也不是豹,它是魔鬼!」

由於這夜晚的神秘氣氛,也由於發生了那麼多奇怪的事,羅傑感到頭人說的話有點道理。他張著嘴盯著父親老半天,然後說:「爸,也許真有點像那回事,一切都那麼怪,我幾乎什麼都得相信是真的了。」

他父親笑了笑,說:「也難怪你。但也許這一切並不像它們想象的那麼神秘。我認為我已經開始看出點名堂了,還記得我們從村子裡追出來發現的腳印嗎?那些腳印後來在草叢裡消失了。到我們重新找到腳印時,那些腳印似乎有點兒古怪——在每一個腳趾頭前邊都有個爪子印,一頭活著的豹子行走時是不會露出爪子的,那些腳印是一頭死豹子的腳留下的。」

羅傑的嘴張得更大了:「爸爸,你是不是有毛病?」

「死豹子腳套在人腳上!」老亨特繼續說,「你們還記得那些草的情形嗎?它們不像被豹壓過那樣伏於地面,那草有60釐米高,直立不倒,人走過的痕跡才是這樣。那個傢伙企圖迷惑我們,讓我們找不著真正的豹子。就這樣,我們後來才看到那個披著豹皮的人。」

「但那是為什麼——為什麼他要將我們引開?為什麼他要披著豹皮?」

「那是因為,他是豹團的成員。那些人是一夥殺人犯。在烏干達這兒他們活動不多,但我們已經靠近剛果的邊界,他們在剛果以及中非西非有強大的勢力。一加入這個豹團你就會得到一張豹皮,兩隻豹子腳,那是用來綁在腳上的。他們手上套著鋼爪子,那是用來撕抓他們的獵物的。他們被教導說,他們能夠隨自己的心願變成真正的豹子。既然他們本人就是豹子,他們就要保護豹子,他們必須殺死命令他們要殺掉的人,特別是要殺掉任何殺死豹子的人。」

羅傑使勁皺著眉頭,他使勁想弄通他所聽到的這一切。他問父親:「你是說,他把我們從豹子的腳印上引開,後來我們看見了他——他跑了,到我們再次看到他時他已經變成一頭豹子!」

「他什麼也沒變。」老亨特笑了,「他那時是人,現在還是人。不過正在我們第一次發現他的時候,有一隻豹子叫了起來,哈爾發現了它,就是那一頭。」他瞟了一眼河岸上那一頭死豹子。

「那個豹人呢?」

「誰知道!也許就藏在附近的草叢裡正找機會幹掉我們呢!因為我們殺死了他的豹子兄弟。」

「真是一個令人鼓舞的猜測!」哈爾說,「我們趕快離開這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