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森林火災

「我們正拼命地想從著火的樹林裡逃出來,他忽然僵直不動了,接著又癱倒在地上。」

「如果只是昏迷的話,他早就該清醒過來了。他經常得這種病嗎?」

「有時候他會變得僵硬,像大理石雕像一樣站一兩分鐘。他的眼睛突出,目光呆滯,臉色由蒼白變成藍色。我抓住他的胳膊時,覺得他的肌肉像擰成的繩子一樣硬。」

「在什麼條件下發生這種情況呢?」

「嗯,第一次是在淺間火山口,他似乎回憶起什麼可怕的往事。」

「過後他記得發生的事情嗎?」

「不,他什麼也記不得。」

「還有別的外界刺激使他發作嗎?」

「有一次,晚上發生地震,他尖叫著跳起來,發瘋似地捶打著牆壁。還有一次,我們在‘法爾肯島’潛水時,他得了‘氮中毒’。有時候他還像瘋子一樣唱歌。」

「很有意思,」克拉克醫生說,「我開始意識到是哪一類病了。他的情緒怎麼樣?經常發火嗎?」

「他變得很多疑,以為我們都在陷害他。」

「對,」克拉克醫生說,「聽起來很像輕癲癇。」

「那是什麼病?」羅傑問。

「噢,是一種輕度的羊角風。」

哈爾大吃一驚。「會是那種病?我一直以為癲癇——嗯——是一種大腦疾病,有點精神錯亂。可丹博士是個很聰明的人,甚至是傑出的。」

「我的朋友,」克拉克醫生說,「別忘了我們的大腦都有點兒毛病,都有點兒精神錯亂。對於癲癇病患者來說,有些人擁有非凡的思維能力。朱利亞斯·凱撒、彼特拉克、彼得大帝、默罕默德、拿破崙,他們都患有癲癇病,可都是天才。有幾種癲癇病是很可怕的,由於你沒提起痙攣,我推測這是一種較輕微的癲癇。不要被‘輕’字迷惑了,和‘重癲癇’相比,它是輕的,但即使是輕癲癇也會致命的。」

「可怎麼會得那種病呢?」

「有很多可能致病的因素,腦震盪或機械損傷就是一種原因。在他的工作過程中,我推測他的神經一定受到過嚴重刺激,要不就是發生過某種事故,或兩者都有。」

「有一次他剛要告訴我們的船長一些他的可怕經歷時,卻忽然閉口不談了。他顯然不願提起那些往事。」「他是否因身體某個部位經常性的疼痛而常發牢騷呢?」

「除了左邊頭疼以外沒有其他症狀。他自己好像也不在意。」

「噢,也許就與此有關,我們應該給他拍一張頭部的x光片。」當病人從放射室被送出來時仍然處於昏迷之中。克拉克醫生和另外兩名醫生走進一間小黑屋沖洗底片,然後拿著那些照片回到哈爾面前,把它們舉起來對著光線。

「病因找到了,」他說,「那塊黑色楔狀物是一塊顱骨碎片,壓迫著神經中樞。有時候他的頭部會受到類似機械震動的衝擊,那個碎塊一定要取出來,而且手術必須馬上進行,否則他可能永遠也不會甦醒了。怎樣徵得他的親屬的同意呢?」

「我不認識他的親屬。」哈爾說,「他受僱於紐約的美國自然歷史博物館,他們會知道的。」

「我們立即發電報,不能再浪費時間了。我們等迴音的時候,就要做好一切準備。」丹博士早就被送到手術檯上,外科醫生站在旁邊等著住在紐約的這位科學家的父親的迴音。同意的訊息一到,手術就開始了。在手術室的走廊上,有一排椅子,是給這些焦急的朋友——哈爾和羅傑準備的。他們現在才感到他們是多麼喜歡這位年輕的科學家,儘管他有時捕風捉影。腦手術是一件非常精細和危險的工作,病人已經被休克折磨得奄奄一息,很可能經受不住這種考驗而死去。

半個小時過去了,仍然沒有訊息。一個護士從手術室走出來,匆匆忙忙地穿過大廳。哈爾立刻跟了上去,「怎麼樣?」護士搖了搖頭,仍然急匆匆地向前走。

哈爾走回來,沉重地坐在椅子上。搖頭是什麼意思呢?是由於護士不允許亂說,還是最壞的事情發生了?足足一個小時過去了。兩個孩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在走廊裡走來走去,像焦急等待著父親一樣。手術室的門開了,一個穿白大褂兒的人一陣風似的走出來,向大廳走去。

兩個孩子不耐煩地等待著。終於,克拉克大夫和其他醫生出來了,又匆匆忙忙地從他們面前走了過去。「請等一下!」哈爾央求道:克拉克醫生轉過身來。「他怎麼樣?」

「他會好的,」醫生說,「手術很成功。我們把碎片取了出來,但那一部分發炎了。你的朋友要休養很長一段時間,大約六個月以後他才能去逛另一座火山。現在,如果你不介意」他一邊說一邊轉身走了。哈爾和羅傑懷著難以形容的心情走進了病房。他們最大的快慰就是手術成功了。然而當他們意識到火山探險就此而結束時,又覺得很失望。他們坐在丹博士的床邊。他仍然昏迷不醒,但現在已經和原來不一樣了,情況好多了。圓睜的眼睛閉上了,呼吸也變得緩慢而輕鬆。「他真的睡熟了,」醫生說,「你們怎麼不去吃點東西?」羅傑走了出去,哈爾依然守在病人床邊。等羅傑回來後,哈爾才出去。

當他經過接待處時,聽到一個人正在打聽丹·亞當斯博士。哈爾停了下來。「你在找亞當斯博士嗎?」他問。

「是的,我是檀香山廣告者報的記者,我想向他採訪一下關於爆破的事。」

「對不起,他現在不能接受採訪。他剛作過手術,現在正在睡覺。」

「你是他的助手哈爾·亨特吧?」

「是的。」

「那麼也許你能給我講一講。」哈爾猶豫了一下,說:「我希望是由他來介紹,但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能說話。好吧,我就盡我所知談些情況吧。」哈爾剛剛說完,又有兩個人來找亞當斯博士。接待室的人告訴他們,丹博士現在不能會客,他們轉身剛要走,哈爾迎上去作了自我介紹。「我是亞當斯博士的助手,」他說,「我能幫你們做點什麼嗎?」

「這是辛克萊爾先生,我叫斯科特,跟亞當斯博士一樣,我們也在美國博物館工作。博物館剛才給我們發來電報,說丹博士在這所醫院裡,我們就趕來想看看有什麼事情。」

「你們太好了,」哈爾說,「他現在睡得正香。我正想出去吃點東西,一起去好嗎?我們在飯館裡好好談談。」

吃完薄煎餅、塗奶油的豬肉,又喝了一杯咖啡後,哈爾給兩位科學家講述了那夭發生的一系列可怕的事情:爆破熔岩流,逃離森林大火,飛向檀香山和緊張的外科手術。

「醫生說他需要休養六個月。」哈爾說。

「你怎麼辦呢?」辛克萊爾問。

「我想大概無事可作。」哈爾說,「但我們無關緊要,重要的是他早日康復。你們還沒告訴我,你們在博物館裡的工作情況呢?」

「我們的工作很有趣。」辛克萊爾說,「我們正在設法收集一些鯨和捕鯨的情況。研究現代捕鯨方法很容易,然而我們想知道的是在帆船和捕鯨船時代怎樣進行驚心動魄的捕鯨活動。那時很著名的捕鯨船隻剩下很少幾艘仍然在海上航行。我們已經發現了一艘正在追蹤鯨的船,並決定跟它一起去。」

哈爾的眼睛亮了,「你說得太有意思了。」他說,「我真想多聽一點兒,可我得回去照顧我的病人了。明天早晨再來一次怎麼樣?那時候他會醒過來,看到你們一定很高興。」

丹博士一直熟睡著。孩子們雖然願意守護在他身邊,醫院的規定卻不允許。他們只好到一家旅館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又回到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