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對——褲子!脫下來,像我這樣。」他邊說邊開始脫。哈爾一時莫名其妙,覺得他大概是瘋了,失去理智了。忽然,他明白了牛房的用意。對,也許行。他小心翼翼地鬆開腰帶。石塊開始下滑時他就趴著不動,滑動停止時他就開始慢慢地脫褲子。他的動作緩慢極了,他寧可再慢一點兒也不願由於動作不慎而引起滑坡。
褲子終於脫下來了。他把它扔給牛房,儘管他的動作非常輕微,但還是引起了石塊的滑動。哈爾又向魔窟下滑了三英寸,然後停住了。牛房用腰帶把兩條褲子系在一起,然後趴在岩石上,粑這條簡陋的救命帶的一頭扔給哈爾。哈爾抓住了。
但牛房能把他拉上去嗎?哈爾的塊兒頭比他大得多。
哈爾沒抱多大希望。也許牛房根本就提不動他,也許褲子會被扯斷,這樣一來,就一定會引起滑坡,直到「撲通」一聲掉進溫度比開水還熱二十倍的岩漿湖裡,而且還沒穿褲子。這樣也好,死得快點,可以少受點罪。
灼熱的蒸汽,刺耳的噪音,滑坡的危險,竟使哈爾產生了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他不願光著身子死去。他曾經聽一個老兵說過:「我要穿著鞋子去死。」如果一定要死的話,他也願意那樣死——穿得整整齊齊,奮力搏鬥一番,壯烈犧牲。但如果被滑坡嚇得半死,然後衣冠不整地掉進一個熱水鍋裡,那會讓所有的人都笑掉大牙的,他自己也感到羞愧。想到這裡,他忍不住笑了起來。牛房看到他笑卻吃了一驚。
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如果他不穿褲子就出現在珍珠門時,聖彼得會讓他進天堂嗎?
所有這一切古怪的想法都一閃而過。隨後他聽到了牛房的喊聲:
「你太大,沒有你的合作我拉不起來。我數三下,然後你那樣做,我這樣拉,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哈爾答道,他那夢幻般的奇思怪想已經消失了,正緊張地準備背水一戰。
「ichi!」牛房開始數了,哈爾知道ichi的意思是「一」。由於過分激動,牛房忘記用英語而用日語開始數數了。
「ni(二)!」哈爾聚集了全身的力量。「san(三)!」牛房大吼一聲,開始向上拉。
隨著喊聲,哈爾拼命往上一躥,石塊從他的腳下飛了出去。他曾經趴在上面的那塊石塊也隨著一陣低沉的隆隆聲開始下滑。一聲撕裂聲告訴他,褲子已經在接縫處扯開了。
幸而這時他的手已經扒住了牛房立腳的那塊堅固的石頭。
他在那兒搖盪著,踩掉的石頭滾下去,發生了連鎖反應,下滑的石塊越來越多,並不斷向兩邊擴充套件,彷彿整個火山口壁都要陷下去,發出的聲音猶如萬馬奔騰,黑雲般的塵埃滾滾而起。
崩落的石塊濺落到熔岩湖裡,發出驚濤拍岸的聲音。
在牛房的幫助下,哈爾爬上了石塊,又爬出了火山口,來到地面上。站在火山口,他們再次觀看那驚心動魄的場面,億萬噸的石塊隨著滑坡落入噴火的湖裡,「湖水」溫度之高,使堅硬的岩石轉眼間就化成了岩漿。
兩個人被剛才的經歷折騰得頭暈目眩,又步履艱難地沿著火山口向前走,直到與博士和羅傑相遇。一看到他們,兩位紳士模樣的人就放聲大笑起來。
哈爾想,如果他們知道了我們死裡逃生的經歷,恐怕就笑不出來了。很快他的頭腦有點清醒了,意識到缺了點什麼事。原來他們忘了穿褲子,褲子還拿在牛房的手裡。他趕緊把接在一起的兩條褲子解開。
丹博士不再感到有趣了,他從他們滿身汙泥、汗流俠背的樣子斷定一定發生了什麼不幸的事。他們個個鼻青臉腫,身上還有一層厚厚的灰塵。
「我們聽到一次滑坡的聲音,」丹博士說,「你們和它有關嗎?」
「當然了,」哈爾說,「如果沒有牛房,沒有牛房和這兩條褲子,我現在就確確實實在火山口底下了。」他和牛房穿上了被撕得不成樣子的褲子。丹博士看著他們,陷入沉恩,然後轉過身,領著羅傑向山下走去。一段時間他們默默地走,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誰也不說話。最後還是丹博士開口了:「喂,羅傑,我想牛房已經交學費了。」
「他的確交了。」羅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