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過,四萬人是在五分鐘內喪生的,其實還不到五分鐘,爆炸產生的影響幾乎是瞬時的。
「白熾的汽雲直奔聖皮埃爾港,致使16艘船沉沒。港灣裡的水都快沸騰了。只有兩條船死裡逃生,但船員卻快死光了。火雲把其他的船燒著了,滾滾熱浪騰空而起。
「還有一些船是被酒點著的,你能想得到嗎?城裡儲存的幾千桶酒,由於高溫引起爆炸。」燃燒著的酒像河水一樣流過街道,流到海里,把船點著了。
「僥倖逃脫的兩條船上的船員,看到了一種可怕的景像:整個城市都在燃燒,房屋成了廢墟,大樹被連根拔起,看不見人跡,聽不到一點人聲。水手們相信,除他們之外,其他人一定都死了。
「但他們錯了,有一個人,也只有一個人還活著。他是四天以後被救護隊發現的,這個人原是監獄裡的一個犯人,被關在一個根深的、毒氣和火焰都到不了的地牢裡。
「在那裡,他什麼也看不見,囚室裡沒有窗戶,但他通過嘈雜的聲音和傳到地牢裡的熱氣,知道一定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情,不久,一切都平靜「一連四天他沒吃沒喝,幾乎連新鮮空氣也沒有了。他大聲呼救,但毫無用處。他覺得他是聖皮埃爾城最不幸的人。
「後來他才發現,原來他是最幸運的人。他被救出來,親眼看到了城市的廢墟。這是歷史上最富有戲劇性的命運安排,一個被指控犯了謀殺罪井被處於死刑的人,卻成了全城唯一的倖存者。」
火山的故事整整講了一個下午。他們覺得能夠來到這個溫暖乾燥的小客店裡休息,真是太幸運了。」晚飯以後,女招待拿來了被褥,鋪在地板上就成了一個20英尺寬的大床。然後在上面放上六個圓形的小枕頭,他們六個人鑽進了被窩。
所有這一切,對日本人來說是很平常的,但對其他來訪者,由於他們比日本人高,被子顯得有點兒短,腳都伸到被子外面去了’。他們儘量蜷曲著身子,不久就睡著了。
幾個小時過去了,除了泥雨「叭叭」地落在屋頂上外,聽不到別的聲音。
大概在凌晨兩點鐘左右,一陣強烈的地震把屋子震得搖搖晃晃,發出喀喀地撞擊聲,一聲尖叫劃破了夜空,它不是女人的尖叫聲,而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哈爾突然覺得被子上一陣騷動,一個人尖叫著從他身上跑過去。
哈爾摸索著開啟燈。
丹博士正在狂躁地用拳頭打著牆,他身上的睡衣還不到膝蓋,像超短裙一樣。
然後,他開啟了通向花園的用紙糊著的木板門,剛要衝出去,他又突然停止了叫喊,慢慢轉過身來,看著燈發愣。五個驚呆了的人坐在「床」上看著他。
博士的臉上顯出一種迷惑不解的表情,當他發現自己站在「床」下時,似乎有點奇怪,他關上燈又爬到了「床」上。
「怎麼了?」羅傑迷迷糊糊地問道。
「躺下。」哈爾警告他說。
其他人很快又睡著了,但哈爾卻在黑暗中睜大眼睛,既奇怪又擔心博士的怪異舉動。
為什麼他那麼怕地震呢?地震在日本經常發生,據報道是每天四次,大多數太弱了,只有藉助地震儀才能測到。特別是一個研究火山的人,應該習慣這種事情。
博士決不是懦夫,哈爾回想起這令人興奮的一天中博士是多麼鎮定地面對困難。然而,在火山口邊緣,當博士向火山口內觀望時,卻渾身僵砸,那可怕的兩分鐘怎麼解釋呢?而當事情過去之後,他又似乎完全忘記了所發生的一切,鎮定自若地被系在繩子的一頭下放到火山口裡。
一切都令人費解。會不會是過去博士在火山上有一段可怕的經歷,大腦或神經系統受了刺激?這些是否就是他的行為有時失去控制的原因呢?
這種情況,似乎使哈爾的處境很危險,它不僅威脅到博士本身,而且也威脅到羅傑和他自己。他們能跟著一個半瘋的科學家去探索正在噴火的火山嗎?如果他能保持清醒,那當然是一位最好的、最能幹的火山學家。但如果他在一些關鍵時刻失去理智會怎麼樣呢?後果不堪設想。
哈爾不知道是否應該和博士談談這件事。但博士也許並沒有意識到出了什麼問題,如果他有過一段可怕的經歷,他很可能不願意談起它。
最好什麼都不說,你不可能走到一個人身邊對他說「你瘋了」。再說他受的這種刺激,不管是什麼樣的,也許會逐漸消失的。同時哈爾想,他會日夜不停地注視著博士的一舉一動,以防他傷害自己或別人。
後半夜,哈爾是在緊張的思考中度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