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可怕的灰熊

馬克把表摘下來。「我要把它帶走,」他說,「誰找到該誰得。」「不對。」哈爾說,「要是你找到的是屬於別人的東西,你就沒有權利佔有它。」

「可這表對他再也沒用了。」

「他家裡人很可能會來找他。他身上所有的東西都屬於他們。」

馬克一邊嘟噥,一邊把手錶套回死人的腕上。屍體上濺滿血汙,在血跡上哈爾看到有棕色的毛。

「現在我們知道是怎麼回事兒了。」哈爾說,「這個人是那隻失去伴侶和孩子的狂怒的熊咬死的。」

「你是怎麼判斷出來的?」羅傑問。

「這些毛是棕熊身上掉下來的。那是科迪亞克熊。一般的科迪亞克熊性情太溫和,除非有足夠的理由,否則它不會傷害人。這事是我們正在尋找的那隻熊乾的。」

稍遠一點兒,有裸樹被整個兒連根拔起,樹的葉子仍然翠綠。這兒也有棕色的毛髮說明發生了什麼事。接著,他們發現了一具黑熊的殘骸。黑熊已經被吃掉了一些。又是棕色毛髮。

一間小屋被徹底摧毀。某種強大得可怕的力最搗毀了牆,屋頂塌了下來。一個女人站在小屋的廢墟前抽泣。

「這熊一向很乖,」女人說,「不管男人、女人、孩子,都不傷害。可現在,它是中了邪了。它真是發狂了。」

他們又看見一個帳篷。帳篷顯然沒受到攻擊。但朝裡看時,他們發現地上躺著一個人。哈爾摸了摸他的脈搏——他死了。

他們發現了一間小屋,一間很久以後都不能住人的小屋。窗子全都破了,屋頂也掀下來了,床鋪毀了,鐵皮爐子砸扁了,地板上到處都是豆子、米、麵粉和咖啡。

快到山頂時,他們找到了那隻熊。它正枕著死去伴侶的屍體睡覺。據說,動物是不懂得愛情的。眼前的情景深深打動了哈爾他們,因為它顯示出一隻動物對另一隻動物會有多麼深的愛。哈爾和羅傑都長大了,不好意思哭,但淚水卻湧上了他們的眼眶。

馬克的感受卻不一樣。他打算殺死這隻巨獸。他抬腳踩住熊,隨即開了槍。誰料子彈剛巧打穿他自己的腳,馬克頓時嚎聲震天。

那科迪亞克熊紋絲不動。子彈根本穿不透它的厚皮。因為伴侶的去世,它完全沉浸在悲哀中,沒有留意孩子們。過一會兒,它會去收拾他們的。

哈爾真想狠狠地揍馬克一頓。可他不但沒有這樣做,反而去照看馬克那受傷的腳。幸好子彈只穿透了他那隻腳上肉多的部分,沒傷著骨頭。畢竟那是一顆從5毫米小口徑槍打出的子彈,很小。

「別殺豬似的嚎,」哈爾對馬克說,「你傷得井不重。」

兄弟倆搭起自己的帳篷。天快黑了,他們希望那隻熊一直呆在老地方,直到天亮。馬克跟他們一起擠進帳篷。他沒有睡袋,不過那個夜晚不冷。

半夜時分,馬克聽到帳篷外面沙沙作響。準是那隻熊。他伸手抓起他非常信賴的那支玩具似的槍,準備做一位英雄,他要把那兩兄弟從註定的死亡中拯救出來。

他把帳篷開啟一道剛好夠伸出槍口的縫,然後開槍。他什麼也看不見,直到早晨他才知道,他打死的不是那隻熊,而是一隻山羊。

槍聲驚醒了哈爾。他說:「你要是再開一槍,我就沒收你那支槍。」

馬克確實又開了一槍。天朦朦亮時,他壯著膽子走出帳篷,手裡拿著他的寶貝槍。這一次,他真的看到了那隻熊,錯不了,正是那隻熊。要是他能一槍把這巨獸打死,以後他就可以跟別人大吹特吹了。

他開了槍。那顆小小的子彈沒有穿透巨熊那厚得可怕的皮。科迪亞克熊的皮有彈性。子彈反彈起來,再一飛,正打中馬克的下巴頦。

哈爾跳起來,一把奪過那支槍,在膝蓋上把它折斷了。

馬克在嗚嗚地哭。光是打穿了腳就夠他受的了,就更別說打歪了下巴。

山頂上有個小村莊,住著不到100人。吃過早飯,哈爾到村裡去找人幫助那個混身槍傷的年青人。他走進那個只有一個房間的小郵局。郵局裡只有一個工作人員——老郵政局長。

「我們出了點兒事故,」哈爾說,「村裡有醫生嗎?」

「沒醫生。住的最近的醫生是山下海軍基地的那位外科大夫。」

哈爾說:「一個傻瓜男孩把自己給炸得一塌糊塗。他需要大夫。」

「我帶他下去。」郵政局長說,「我反正得下去取郵件。」

「太謝謝了,」哈爾說,「你真是太好了。」

他坐下來寫了張便條。條子是寫給山姆哈克尼斯上校的。上面寫道:「茲送上男孩一名,他在企圖槍殺科迪亞克熊時兩次打傷自己。在他尚未乾出更多蠢事之前,請海軍大夫給他治療,然後送他回家。一切費用由我支付。」最後,他簽上名:「哈爾亨特。」

就這樣,馬克被送往海軍基地。哈爾只是希望永遠也不會再見到他。

哈爾到警察局去。小村莊只有一名警察。

「您可不可以跟我們一起下山,」哈爾說,「到岔路口那所農舍去一趟?」「那是斯拜克伯恩斯的家。」警察說,「那傢伙不好惹。你們找他幹什麼?」

「為了那隻失去伴侶和孩子的科迪亞克熊.它的伴侶我們是沒有辦法了——它死了,這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但如果我們能把它的熊仔還給它,也許它會安靜下來。」

「這跟斯拜克有什麼關係?」警察問。

「也許毫無關係,也許大有牽連。我們跟他說話時聽到他屋裡有聲音。那可能是貓叫,或者鳥叫,但也可能是那兩隻小熊。」

「你認為他就是那個偷熊仔的人?」

「只不過是猜測。我不能闖進他屋裡搜查,但你可以,因為你是警察。」

「好吧」警察說,「我們這就走。」

羅傑跟他們一起沿著大路下山來到那所農舍。警察帶著搜查證。他們敲門,斯拜克來到門口。「幹什麼?」他說。

「我們可以進屋看看嗎?」警察說。

「不可以。你們無權這樣做。」

「這就是權力。」警察說著出示了搜查證。

斯拜克很不情願地把他們讓進屋。他們搜查得相當徹底,但什麼也沒找到。

忽然,他們又聽到了那聲音。「什麼聲音?」警察問。

「只不過是一扇門,它老是嘎嘎響。」斯拜克說。「也許是這一扇吧。」警察說,說著他開啟了一扇儲藏室的門。那兩隻小熊就在那裡。

「因為這個,你要受到重罰。」警察說,「你究竟為什麼要偷這兩隻小熊?」

「這,」斯拜克說,「我不過打算把它們養肥,然後殺了吃肉。人總得活著,這你清楚。再說,那隻大熊咬死了我的20頭牲口。」

警察說:「你會活下去的,你有足夠的時間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孩子們,把熊仔抱起來。」

哈爾抱起一隻不安地扭動著的小東西,羅傑抱起另一隻。他們爬上山,看見那大熊正忙著拆毀他們的帳篷。看見他們走過去,巨熊吼叫起來,它已經打定主意,要在它的犧牲品名單上再加上他們倆的名字。但當它看到那兩隻小熊,態度就完全變了。哈爾他們把熊仔輕輕放在它面前,它趕緊走過去,舔呀舔呀,把熊仔從頭到尾舔個遍,然後抬起頭看著兄弟倆。它的眼睛在說:「謝謝你們。」一般來說,雄熊大都不管它們的小熊,孩子由母熊照料。但現在母熊沒有了。這頭巨大的科迪亞克熊不但比別的熊個兒大、力氣大,而且也聰明得多。失去了伴侶,它就把它的愛全部都傾瀉給了兩個小傢伙。

村裡有一部電話,就是郵政局長小屋裡的那一部。

哈爾給哈克尼斯上校打電話。「我們弄到了那隻熊,」他說,「它真摧毀了不少東西,但現在它的小熊又回到了它身邊。你很難想象這對它的影響有多大。它現在成了你所見過的最快活最討人喜歡的熊了。」「你打算怎樣運它下來呢?」上校問。「我們幫得上忙嗎?目前沒有戰爭,我們的很多飛機都閒著。你們願意的話,可以用一架。」

「這實在太好了。」哈爾說,「唯一的問題是,我們怎樣把大熊和它的小熊送到你那兒。」

「沒有必要。我們派一架運輸機上你那兒去。山上有跑道一類的東西嗎?」

「沒有真正的跑道,但有一條長長的直路可以當跑道用。」

「我派一架運輸機,半小時後到你那兒。」

他們幹得更好。20分鐘後,一架運輸機在莎拉亭山頂降落。海軍有各種各樣的飛機。這架運輸機非常堅固,足以運載900多公斤重的大熊和它的小熊,再加上兩個完成任務的男孩。飛行員是一位活潑的年輕小夥子,他從來沒到過紐約,

很高興有這麼個機會到那兒去一趟。

「可你們打算怎樣把這三隻熊弄上飛機呢?」他想知道。

「很簡單。」哈爾說。

他和羅傑抱起兩隻小熊放上飛機,大熊立即跟上他們。飛機尾部的滑動門關上了。

「我們倆也有地方嗎?」哈爾問。

「當然。到前邊來跟我一起好了。」飛行員說。

這隻3米多寬、足有一個房間那麼高的巨型箱子,顛簸滾動著來到懸崖邊,然後起飛衝入空中。開頭,它還顯得有點暈頭轉向,但不久就被控制住了。它在機場降落帶上南努克,然後,又升入空中。它飛過港口和名叫信天翁洲的礁石,在那兒,好幾十只巨鳥在捕食鮭魚。接著,它幾乎沿著直線飛行,飛過朱諾港、埃德蒙頓、溫尼伯和多倫多,飛過紐約的摩天大樓,最後降落在亨特野生動物場。

約翰亨特萬分驚喜地看著巨大的科迪亞克熊。

「我以前就知道,」他說,「科迪亞克熊體型巨大,但我從來沒想象過它有這麼大。好幾家動物園都想要它。我不打算把它賣給出價最高的動物園,我要賣給能給予最佳照顧並能把那兩隻小熊養得跟它一樣大的動物園。」

他滿懷驕傲地看著他的兩個兒子。「你們兩個小傢伙立了大功。這三隻熊至少能賺回5萬美元。你們倆都對我說過,想要成為博物學家。好吧,這筆錢將存入一家信託公司,作為你們要成為野生物科學家所需的教育費用,你們已經從外部瞭解了你們的動物朋友,總有一天,你們會從裡到外徹底地瞭解它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