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狂暴的颮

能進入一間屋子,哪怕是這樣小的一間屋子,是多麼令人欣慰啊!

他大聲喊,沒有人回答。小屋裡除了他以外,沒別的人。

「從視窗進來吧,羅傑。屋裡沒人,門又鎖得緊緊的。」

羅傑進屋了像哈爾一樣,他也被玻璃劃傷。他四處張望「豈不妙哉!我們可以生個火,也許還能找到一點兒吃的。你說主人會介意嗎?」

「我猜不會有什麼主人,」哈爾說,「這屋完全空了。門實際上並沒有鎖。只是因為年代久遠而被擠死了。」他打了個冷戰。「冷得像冰箱,連個爐子也沒有。盤子沒有,水壺、鍋什麼都沒有。」

「好了,不管怎麼說,目前這屋子是我們的。」羅傑說。「這是北方的規矩,不是嗎?一間空屋子,任何人或者人人都可以住。不是有這樣的習慣嗎?」

「對的,」哈爾說,「但這裡面既沒有食物又沒有爐子,對我們沒什麼用?」

「那個角落裡的馬口鐵罐是什麼?一個摞一個的?那兒還有一個像煙囪的東西從天花板通出去。我敢打賭,弄這玩意兒的人一定想生一爐火。咱們試試看。」

「我們得有柴禾呀,」哈爾說,「這小屋裡連根柴禾棍都沒有。」

「等一等,剛才我從窗戶進來,是踩著一堆東西爬上來的。那堆東西完全被冰雹蓋著,但我敢說那底下沒準有些柴禾。」羅傑說。

「真聰明,」哈爾說。「咱們來用力把門推開,它只是卡住了。」

他們倆人一起合力朝門撞去,門嘭地一聲開了。

羅傑立刻朝那堆東西撲去,用戴手套的雙手拍打著,撥開上面的冰雹。「嘿!這兒有三四方木柴呢,」他喊道,「你說主人是忘記了嗎?」

「也許,但更有可能是主人故意把它留在那兒給後來想用這小屋的人。這上頭的人是這樣的。」

他們搬了些柴禾進屋,哈爾用他的小折刀削了點兒刨花。他把刨花放進那隻樣子很笨的馬口鐵爐子,上頭放上柴棒,當火熊熊燃燒起來溫暖了屋子時,哈爾禁不住讚美這馬口鐵爐子。

即使從這爐子只感到一點點暖意也很舒服。他們開始覺得自己又恢復了人的常態。羅傑僵硬的關節鬆弛了。

「現在,有一點兒吃的就好了,我說什麼地方準有點兒什麼留下來,最後到這屋裡來的人既然留下了柴禾,他們肯定有可能會留下點兒吃的。」

「那,」哈爾說,「你願意的話可以找找,我得去把那扇窗補上。有扇破窗,屋裡暖不起來。」「那窗沒法補,」羅傑說,「屋裡一塊毛巾、一件舊衣服或者一塊木板都沒有,拿什麼東西補。」

當羅傑四處搜尋食物時,哈爾走到屋外。他面前是一項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如果下過雪,他可以切一塊雪磚,用它堵住破窗洞,可惜沒有雪。地上有的是凍在一起的冰雹形成的厚厚的平冰板。他用刀割下一塊雹製冰,安在窗戶的破洞上。

幹完後,他進屋,指望羅傑會為他的成功祝賀他。但羅傑卻說:「那樣沒有用。爐子的熱氣會使它融化掉。」

「它倒想這樣幹,」哈爾說,「但屋外的寒風可不會讓冰融化。在格陵蘭,我們見過冰做的窗戶,它們可以用幾個月。屋裡也有火,但屋外的嚴寒比屋裡的暖氣更厲害。」

「我敢打賭你的窗戶非融化不可,」羅傑說,「然後,這屋裡頭就會冷得跟格陵蘭一樣。」

但窗戶沒有融化,而那隻馬口鐵爐子也釋放出足以使他們感到舒適的熱量。

「我找到了一點兒食物。」羅傑說。

「真的?太好了。你總算不是個大笨蛋,什麼樣的食物?」

「牛肉乾,葡萄乾,一些放了很久的麵包,還有一罐凍得硬邦邦的牛奶。您想用點兒什麼?您的牛奶要硬的還是軟的?」

「如果可能,請來點兒軟的吧。」

「好的,先生,」羅傑說,「我把牛奶放在爐子上,這樣你不但能喝上解凍的軟奶,而且能喝上熱牛奶了。你還能想象出比這更奢侈的享受嗎?」

吃完後,哈爾有滋有味咂巴著嘴說:「在紐約最好的餐廳也吃不上這麼好的東西。」

第二天早上,太陽出來了。他們知道那條下山的路在北面,順著這條路,他們下到山底的河邊。看不見有橋,不過河裡幾乎沒有水。

「我們得走過去,」哈爾說,「只不過溼點腳罷了。」

哈爾剛走第二步,他的右腿就突然完全陷了進去。另一條腿也跟著下陷。他嚇壞了。他突然意識到死神就在面前。

「呆在原處別動。」他高聲朝羅傑喊。

「是怎麼回事?」「流沙!」

他用盡可能想到的辦法把腳抽出來,但一隻腳也抽不出來。每時每刻他都在往下陷。羅傑想走過去救他。「呆在原地,」哈爾厲聲道,「你想兩個人都陷在這兒嗎?」

沙已經沒到他的腰部,他痛苦地扭動著。浸透了冰水的沙寒冷徹骨。

「躺下!」羅傑喊到。

在哈爾看來說這話真可笑。他幹嘛要躺下?唔,當然,他一躺下,身體就會大面積壓在沙面上,他就可能不會陷得這麼快。值得一試。他平躺在沙上,努力把腳拔出來。他已累得半死不活。又冷又精疲力盡,但他仍然繼續掙扎,直到整個身體包括雙腳都平攤在沙面上為止。

接著,他開始一寸寸地朝岸上挪。再最後掙扎一下,他終於踏上堅硬的地面。他躺在岸上,艱難地大口呼吸著,他的心臟像杵錘似地咚咚直跳。他的衣服溼透了,很沉重,他的馴鹿皮靴子裡灌滿了沙子和水。他覺得自己一寸都走不動了。

羅傑跪下來,用雙手捧起哈爾的頭。「彆著急,」他說,「在這兒休息跟在別的地方一樣。」因為跪在沙和水裡,他全身髒得跟哥哥一樣。

哈爾歇了半個鐘頭,然後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跟弟弟一起去找橋,找到橋時,天幾乎全黑了。

剛過了橋,一輛和他們同方向的車在他們面前停下來。那位愛斯基摩司機已經看出來這兩個步履踉蹌、全身沾滿沙子溼得像落湯雞似的傢伙極需要幫助。

「上什麼地方去?」他問。

「巴羅村。」哈爾回答。

「跳上來吧,」愛斯基摩人說,「如果還跳得動的話。」

「幾乎跳不動了。」哈爾大笑著說。他用剩下的一點點力氣爬進車廂。

到了巴羅村,他衷心感謝那位好心腸的愛斯基摩司機,然後由羅傑扶著搖搖晃晃地回到他們的住處。店主正好站在門口。他認不出是哈爾,於是,厲聲說:「這是一個高尚體面的地方。叫花子不準進。」

羅傑說:「你不認得我們了嗎?我們是亨特兄弟呀。」「噢喲,一千個對不起。」他把兩個全身發臭、溼漉漉、髒兮兮的「叫花子」讓進他的高貴的住宅,那住宅其實幾乎跟這些「叫花子」一樣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