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放學以後,我和鳴兩人去了第二圖書館。自然是為了去找千曳。敕使河原和今天開始上學的風見似乎也想一起來,但是被我們拒絕了。因為想避免人數太多而造成話題零散——
「哎呀,你倆還好嗎?」
千曳用非常做作的爽朗口氣與笑容迎接了我們。不管好不好……我正這樣想著,不知如何作答的時候,旁邊的鳴假裝一本正經地說:「託您的福我們都沒事。」
「就像現在這樣沒有遇上什麼奇怪的事故,也沒有突然病倒。」
「出現了‘七月的死者v不存在’遊戲似乎也結束了呢。」
「是的。不過,我總感覺這樣反而找不到平衡了一樣。」
「嗯哼。說是平衡……倒不如說是整體的統一性吧。那也難怪,因為大家都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了吧。」
這時千曳一臉嚴肅,恢復了一貫不帶多餘感情的語氣:
「說起來,今天三神老師來過這裡呢。」
「三神老師?」
我立刻問。
「出乎意料嗎?」
「啊,不是……」
「她也知道我的經歷,然後又重新探討了的一下。」
「探討是說……三班的代理班主任今後應該怎麼辦之類的嗎?」
「差不多吧。」
千曳模糊地回答了之後立刻問:「那你們呢?」
「有什麼要探討的事嗎?」
「嗯,是啊。」
我老實地點點頭。
「有想確認和想詢問的事情。」
「是嗎?」
「其實……」
然後我對千曳說明了情況。
「‘災厄’開始後卻中途停止的那一年,那是十五年前的一九八三年度,憐子是三年級三班一員的時候發生的事,似乎在那一年的暑假,班級合宿的時候發生了什麼。——這件事我已經告訴過鳴了。」
「一九八三年。——對。確實就是那一年呢。」
千曳一邊推推眼鏡一邊慢慢合上眼睛,又睜開。
「那是這二十五年中唯一一次中途停止的一年。」
他從櫃檯對面的抽屜裡取出黑色封面的檔案簿。就是那本記錄著每年三年級三班的名單的檔案。
「總之先看看這個好了。」
千曳把它遞給我們,已經翻到了一九八三年的那一頁。
在名單上依舊有幾個划著紅色x號的名字,這就是死亡的學生們。在右側的空白處也寫著日期和死因。雖然學生本人平安,但是親人死亡——果然也有幾個這種例子。對憐子的姐姐理津子的死沒有記錄。
「那年的犧牲者,除了我沒有掌握到的理津子以為有七名——」
千曳越過櫃檯一邊看著檔案一邊解說。
「四月份一名、五月份一名、六月份一名、七月份一名、八月份兩名。理津子是在八月份去世的吧。這樣七月份就變成兩名了,合計八名。——就像你們所看到的,在那之後,九月份以後就沒有再出現死者。也就是說……」
「是在八月份中止了吧?」
「正是——你們看一下‘八月的死者’的死亡日期。」
按照他所說的,我們進行了確認。然後得知的是——八月份死亡的兩個人都是三班的學生本人。而且兩人的死亡日期同為「8月9日」。死因也同為「事故」。
「兩名學生在同一天發生事故……」
這很容易推測出來。
「難道說這是在暑假的合宿期間嗎?」
千曳沉默地點點頭,我繼續說:
「合宿中發生了什麼事故致使兩人死亡。但是,合宿中同樣還發生了什麼,因此這一年的‘災厄’中止了……」
「那一頁下面的空白處沒有寫‘死者’的名字吧?」
千曳提醒我們。確實那裡什麼都沒有寫。
「誰是‘另一個人’即‘死者’,那一年並沒能確認。因為‘災厄’中止,恐怕是沒有等到畢業典禮,‘另一個人’就消失了吧。恐怕同時,他或她也在那一年存在過的痕跡也消失了。因為是前所未有的情況,我也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啊。覺察到可能是這樣而進行調查的時候,相關者的記憶都已經消失或者淡薄了,沒有任何人記得‘另一個人’的名字……」
「嗯……」
在我扶額沉思的時候,身旁的鳴說:
「不過總之,那一年的‘災厄’在月中止是事實吧?」
「是的。」
「重要的問題是,為什麼——怎樣中止的呢?」
「對。」
「那個‘為什麼’我到現在還不明白。」
「並不完全明白。我知道的只有傳聞或者猜測。」
「傳聞、猜測……是什麼呢?」
我問道。千曳煩惱地皺著眉頭,胡亂地撓撓蓬亂的頭髮。
「合宿就像剛才榊原說的那樣,在夜見山山麓的學校所管轄的住宿樓房裡進行。」
「那棟樓現在還在嗎?」
「還維持著呢。是一座叫‘咲谷紀念館’的建築物,現在似乎也有時會在那裡舉行合宿之類的活動。雖然應該已經很陳舊了吧。——說起來,在那座夜間山裡有個古老的神社呢。」
「神社?」
「名字叫做夜見山神社。」
「夜見山神社……」
小聲說著,我看了看鳴。她毫不猶豫地點點頭。看上去像是已經知道有這麼一個神社了。
「合宿的時候,大家一起去那個神社參拜過一次。應該是班主任的提議吧。」
「參拜……」
我歪著頭:
「難道是因此得到保佑?」
「也有這種說法呀。」
千曳的口氣很冷淡。
「‘夜見山’本來也是二十六年前死亡的岬的姓氏。而且以前也有過夜見山的‘夜見’本源自黃泉之國的‘黃泉’這種說法呢。相傳夜見山是黃泉之山,在那裡建造的神社,怎麼說呢,是分隔這個世界和那個世界的‘關鍵地點’。所以那時候的班主任大概想到了這些吧。」
「所以‘災厄’就中止了嗎?」
「我好像聽說也有這種說法吧。」
「那麼千曳,在‘發生之年’去那個神社參拜一下就可以了嗎?」
「啊啊。之後當然也有那樣考慮並實行了的人。」
千曳果然還是冷淡地說道:「但是沒有奏效呢。」
「那就是……」
「因此才是‘傳聞和猜測’啊。到頭來還是不明白‘為什麼’‘怎麼做’……」
「就是說參拜沒有任何意義嗎?」
「不,也不能這麼簡單地斷言。」
「怎麼說?」
「說不定有什麼‘參拜的條件’吧。可以想到這些是在八月上旬,盂蘭盆節的時候,需要多少人以上一起去就會有效之類的吧。」
「嗯……確實是……」
「還有與此不同的別的什麼也是有可能的,當然也無法否認。」
千曳看著我,然後又瞧了瞧鳴:「今天三神老師來的時候,其實談到了這個話題呢。」
他繼續說道。
「十五年前為什麼,怎樣使‘災厄’中止了呢。像現在這樣一邊說,她似乎也一邊想到不少事呢。頻繁地點頭或者歪著頭,最後像是對自己說一樣重複著‘這樣啊’‘原來是這樣啊’……」
千曳稍微停頓了一下,「看她的樣子,說不定今年八月會有相同的合宿吧!」一邊這樣說,他一邊又看了看我,「她有前年慘痛的經驗。作為久保寺老師去世以後的代理班主任,說不定會把這個當作救命稻草吧。」
我說不出話來,聽到了鳴低低的喘息聲。千曳一邊撓頭髮一邊說:
「假設是那樣的話,問題就是有多少學生會參加了吧。」
6
「有件事要通知大家。雖然很突然,不過從下個月的八號到十號將實行三天兩夜的班級合宿。地點是夜見山的……」
第二週的星期二,七月二十一日。在如同桑拿房一樣酷熱的體育館裡舉行了第一學期的結束典禮以後,回到教室,在放暑假前的最後一次班會上——
同千曳預想的一樣,代理班主任三神老師公佈了這件事。這天的這個時候,在教室裡的學生不滿二十名。有人從久保寺老師死後就一直請假,也有人來過之後又請假了。其中說不定也有像鳴所說的那樣,獲得家人的理解和協助早早搬家離開的人吧。
對於突然要舉行合宿的訊息,教室裡響起了竊竊議論。從學生們的私語中可以聽出為什麼這個暑假要特意合宿之類的困惑。對於不瞭解情況的大家來說,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吧。
「請把這個當成一項重要的活動看待。」
像是請大家安靜下來一樣,三神老師這樣說。
「這是非常重要的活動……雖然不強制參加,但我希望有時間的同學儘量參加。——聽明白了嗎?」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
與十五年前的三年級三班在相同的地點、相同的日期進行班級合宿。然後大家一起參拜夜見山的神社的話,說不定今年的「災厄」便會中止。——雖然決定進行合宿,但是卻猶豫著沒有在此公開這件事吧。
站在講臺上的三神老師的表情,可能是由於緊張,看上去緊繃繃的。但換個角度看,似乎也非常茫然。
煩躁不安的我試圖努力推測她心裡的想法——
「近期會把詳細資料傳送給大家,同時附上申請書,報名參加的人請在這個月末之前發給我。——聽明白了吧?」
結果關於合宿的說明就此結束了。
有幾個想要提問而舉手,卻都等同於無視……
……就這樣。
我——我們迎來了暑假。初中生活最後的——不,說不定也可能是「人生最後的」那個暑假。
interludeiii
收到合宿的資料的嗎?
收到了,今天。
怎麼辦。要參加嗎?
怎麼可能。我才不會參加的。
可是三神老師說是非常重要的活動……
但是也不會進行什麼應試的學習特訓之類的吧。
資料上寫著「目的·加深班級感情」。
我不理解。為什麼在「發生之年」的暑假舉行這種活動呢。也有人說在夜見山很危險而逃走呢。舉行什麼班級合宿,然後再發生什麼事故的話……
……可是。
哪兒也不出悶在家裡最安全。
是嗎?
外面太危險了吧。
……
但是為什麼我們非得遇上這種事呢。真是太不公平了啊。難得的暑假都浪費了。——嗯。
而且,要是那個轉學生不向見崎搭話的話,轉嫁一定會奏效的。
——說不定呢。
我覺得負責對策的人也有問題。如果從一開始就認真一點的話,在轉學生來學校之前就向他說明情況就好了。
嗯。但是,事到如今發這種牢騷也沒用了。
是啊。我們也不敢相信竟然真有這麼多人死去……
就是啊。竟然會變成這樣……
那個合宿的通知到了呢。
啊,嗯。
你打算怎麼辦?
啊,那個我……
不去嗎?
啊啊……嗯。
喂,班長,你也兼職負責對策吧。不是應該參加的嗎?
啊啊……不,可是……
你害怕了啊。覺得合宿中說不定會發生什麼事?
不,不是那樣……
似乎有所含義喲。
啊。含義是說……
合宿似乎是有所含義的喲。三神老師不是說是非常重要的活動了然後在那之後我從阿榊那裡聽說了……
八月八日到十日,是同十五年前的合宿舍相同的時間呢。
嗯,是呢。
也準備參拜夜見山神社嗎?
雖然……是這樣打算的。
在第二天,也就是九號?
因為十五年前應該也是這一天。
但是,十五年前的那一天好像發生了事故……
我知道的。我也看過千曳的檔案了。但是呢,我認為如果要試試看的話就要儘量在相同的條件下實行吧。
那為什麼在結束典禮那天沒好好向大家說明呢?
啊啊,那是因為……我沒有自信。
……
這真的是「重要的活動」嗎?這樣真的可以中止今年的「災厄」嗎?應該抱多大的期望呢。我自己無論如何都沒有自信,一直猶豫著……所以,那時只能那樣了。
那現在已經不再猶豫了嗎?
——我不知道。
……
雖然我不知道,但是我想比起什麼都不做,有一點點可能性的話……我果然認為這樣更好吧。
果然還是參加比較好,合宿。
你還這麼說啊。
好像說呢,這樣說不定能讓大家得救。
得救……是說?
我聽到了一點傳聞。就是,不是有個叫做夜見神社的神社嗎。在合宿的時候去那裡消災之類的。
咦——?
似乎以前有個班級因此得救了。
真的嗎?
雖然只是傳聞啊。
嗯……
我說,怎麼辦?
都有誰參加呢。
赤澤說會去呢。說自己是班長,作為對策負責人也有責任。還有杉浦也去。
還有中尾應該是去吧。
那目標是赤澤吧?
是啊是啊。就像「女王大人,請讓我隨行」這樣。
總感覺那男人真可悲呢。
說起來,望月也會去的吧?他的目標是三神老師呢。
早就看出來了嘛,望月。還有,果然榊原……
見崎呢。
不知道……
她要是去的話我就不想去了。
可是已經沒關係了吧。「不存在」的轉嫁也結束了。
雖然是這樣。不過真的見崎讓人感覺有些難以接近……你不覺得她看人的眼神很冷嗎?
你這麼不喜歡她?
說是不喜歡倒不如說是覺得可怕……
……
……小學的時候,班裡有個和她特別像的同學呢。
是說見崎嗎?
是。
但是見崎不是獨生女嗎?姓氏不一樣的。不過名字確實叫做misaki。
這樣啊。
我現在也是啊。有時候會覺得那其實和現在的那個是同一個人吧……
你說的那個人,上了中學呢?
五年級的時候搬家了啊。所以我也不知道。
眼罩呢?也戴著嗎?
那應該……是沒戴吧。
我聽說見崎是四歲的時候失去左眼的啊。
啊,那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