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May I

替身(Another) 綾辻行人 第2頁,共2頁

「證據啊。」

「證據,嗎?」風見推了推銀邊鏡框鄭重其事地說道。

真是的,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們兩人到底想要說什麼。我感覺不舒服,開始加快了步伐。

「——那個是什麼?」我指著b號館一則的建築物回頭向他們詢問道。

「還有其他的校舍嗎?」

「大家都叫它是‘0號館’。」風見回答道。

「0號?」

「校舍已經非常老舊了。直到十年前為止,三年級的教室都在那兒。後來又發生了很多事……學生和班級的數量都減少了,所以就不使用了。a號館和b號館的名稱就是在那時決定的,所以那個舊校舍就叫0號館……」

的確,那個「舊校舍」和校園內其他校舍相比,都要來得陳舊。深紅的瓦所建成的兩層校舍。不過牆壁的顏色卻異常光鮮,仔細看得話會發現有一條條的裂痕。二層所有教室的窗戶都是死死地關著。其中也有一些是用木板代替破損的玻璃釘得牢牢的。從剛才的談話來看,這裡倒像是最適合出現那些幽靈之類的東西。

「那麼,現在這裡已經廢棄嗎?」我邊走邊問道。

「作為普通的教室。」風見走在我一邊答道。

「二樓都已經廢棄了,是禁止入內的——樓的話有第二圖書室和美術室,另外還有文化系的活動室。」

「第二圖書室?我們學校有這個嗎?」

「很少有人使用。大家一般都是去a號館的第一圖書室。我也一次都沒有去過。」

「那裡面都有些什麼書。」

「和鄉土歷史有關的文獻,ob寄贈的稀有書籍,像這類的書籍有很多,所以比起圖書室倒更像是藏書閣。」

「這樣啊。」

我也有點想去看看了。

「這個學校好像有美術部的吧。」我突然想到,開口詢問道。風見頓了頓答道。

「啊啊,現在是有的。」

「為什麼……說是現在?」

「因為到去年為止,活動都是停止的,直到今年的四月份才恢復。」敕使河原答道。

「另外,顧問就是那位美麗動人的三神老師。我在那方面也挺有才能的,打算入部。——榊原,你要不要也一起加入?」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這個褐發男,誇張地聳了聳肩膀。敕使河源卻滿不在乎,笑眯眯地望著我。

「怎麼樣,榊原?」敕使河原像是要阻止我離開似的,又喊住了我。

「其實,我有話要對你……」

但是,他的話卻被我的一聲「啊」給打斷了。是我情不自禁發出的聲音。

在0號館和眼前的b號館之間的庭院裡,建造著不少美麗的花壇。

其中有幾處花壇裡有幾株盛開的黃色玫瑰,在春風中隨風搖擺。就在這時,我看到了misakimei的身體。我沒有作任何思考就向她那邊走去。

「喂,喂,榊原。」

「怎麼了,榊原同學?」

敕使河原和風見異口同聲地喊道。而我卻故意無視他們,加快了步伐向那邊跑去。misakimei正獨自坐在花壇對面樹陰下的長椅上。周圍並沒有其他人。

忽然吹過一陣強風,花草樹木發出沙沙聲。立刻就飄來了玫瑰的芳香。

「你,你好。」我向她打招呼道。

她像是在冥想一般怔怔地看著天空一左眼依舊隱藏在白色的眼罩下——聽到我的聲音後,轉而望向了我。

「你好。」我輕輕握了握拳,重新向她打著招呼。

「你就是misakimei吧。」我一邊說著一邊朝她走去。這比今天早上在全班人面前自我介紹時還要緊張。感覺快要無法呼吸了。

「我們都在三年三班啊。我是那個今天轉來的……」

「……為什麼?」她輕輕動了動嘴唇。和我那天在醫院的電梯裡聽到的聲音是一樣的,一樣的冰冷漠然。

「為什麼?」她重複問道。

「這樣沒關係嗎?」

「咦?」

我不明白她在說什麼。「為什麼?」還有「這樣沒關係嗎?」到底是什麼意思,我完全無法理解,只是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

「那個,所以說……」

我焦急地想要找些其他話題,只見她悄然無聲地離開了長椅。這時我才清楚地看到了她別在胸前的名牌。三年級的底紙是淡紫色的。可能是我的錯覺,她的名牌好像特別髒,而且還有很多褶皺。上面寫著「見崎」。「misaki」是「見崎」……見崎鳴。我正想要告訴她我們之前在醫院見過時。卻被她打斷了。

「你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她說著,默默地轉身。

「等……等等……」

我慌張地想要喊住她,而她依然背對著我。

「還是小心點比較好。說不定已經開始了。」

見崎鳴說完就留下了獨自在原地茫然的我,離開了那片樹陰。我一直看著她遠去的身影。

直到她消失在了0號館。寂靜的融入了黑暗之中。

午休結束的鈴聲開始打響,被凍結的時間又開始流動。我猛然回過神來,環顧四周。

「喂!你在這裡做什麼,榊原。」敕使河原大聲說著向我跑來。

「下節是體育課,更衣室就在體育館旁邊,再不快點就要來不及了。」

9

體育課時男女生是分開上課的——

我依舊穿著制服坐在了位於操場北邊樹陰下的長椅上。根據醫生的忠告,我暫時無法做劇烈運動。所以沒有必要那麼匆忙。男生之中的見習者就我一人。大家都穿著白色的運動衫,繞著操場跑四百米。午後的陽光雖然溫暖,可與之相反的是操場上只有寥寥數人,不禁有些使人感到冷清。

我比較喜歡跑步,體操還有游泳。不喜歡足球或是籃球之類……也就是說我不擅長團體類的運動。好想去跑步啊,我一邊在心裡默默唸著一邊試著深呼吸,重複了幾次,胸口完全沒有異狀。所以我也打算一起加入跑步的隊伍。可是恐懼感卻油然而生。如果我在這裡盡情奔跑的話,說不定自己的肺又會穿孔……

雖然父親說「不會復發可自己還不能完全接受。如果現在逞強的話,說不定又要體驗那種痛苦了。目前還是安分守己安份守己一點為妙。——也只能如此了。女生們正在操場西側的沙坑跳遠。見崎鳴也應該在她們之中。於是我眯起眼尋找她的身影,可能是距離比較遠,看得不太清楚。我突然想起她左眼眼罩的事情,所以她可能也是見習吧。那麼她應該就在附近長椅上坐著吧……

接著,我看到了一個類似的身影。就在沙坑附近,穿著制服站在那裡。——就是那個嗎?

因為距離感,我無法判斷那個身影是否就是她。但是,我總不能一直盯著女生那邊張望吧。於是我就枕著雙手,閉上了眼睛’突然之間,腦海裡響起了八哥憐醬的怪聲「為什麼?」大概過了五、六分鐘後有人喊道。

「榊原同學。」

我一驚,睜開雙眼,於是看到一位身穿深藍色制服的女生就站在離我一米之處。不過,她並不是見崎鳴。眼睛上戴的不是白色眼罩而是銀邊眼鏡。髮型也不是波波頭而是披肩發。——她是班長櫻木由佳利。

「體育課暫時只能見習嗎?」

「嗯。出院才一週而已。」我在心中戒備著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醫生忠告我要控制運動。——櫻木同學也是見學嗎?身體不舒服。」

「昨天摔了一跤,把腳給扭傷了。」說著,她就把視線看向了纏著繃帶的右腳。

「那個……你該不會是在後門外的坡道上摔的吧?」我帶著半開玩笑的心情向她問道。於是,她像是有些安心地微笑道。

「還好並不是在那裡。——你已經聽說過那個傳說了嗎?」

「差不多。」

「那麼……」正當她打算繼續說下去時,我卻看準時機打斷了她的話。

「前陣子非常感謝你,特意到醫院來探望我。」

「啊……不用客氣。」

「坐這裡吧。」

我站起身,把長椅讓給傷者。接著又開始轉移話題。

「說起來,體育課為什麼不是兩個班一起上呢?」從剛才起我就有些在意。

「而且特別是在公立學校,像這種男女分開上的課不應該是和隔壁班的人一起嗎?明明有兩個老師,只有一個班分開的話人數也少了一半啊……」

就現在這個人數,連足球比賽都進行不了。

「我們和其他班級不一樣。」櫻木答道。

「一班和二班,四班和五班都是在一起上的。只有三班是單獨的。」

「只有三班?」

我雖然知道每個年級的班級數都是奇數,可為什麼「單獨」的是三班。按常理說,不應該是五班單獨嗎?

「你今天中午和風見同學敕使河源同學在一起的吧。」這次話題轉向了她。

「嗯,是的。」

她坐在長椅上有些疑惑地望著我。

「那麼你都聽說到……什麼了?」

「從他們那裡嗎?」

「大致帶我介紹了下校園。那個是a號館,對面是特別教室的t棟。還有就是關於中庭荷花池的傳說。」

「只有這些?」

「最後也去了一下0號館那邊,還聽說了一些關於那個舊校舍的事情。」

「沒有了。」

「差不多就這麼多。」

「——這樣啊。」櫻木由佳利低頭呢喃道。

「……如果不好好做的話,會被赤澤同學責罵的……」

我斷斷續續地聽著她的自言自語。赤澤同學?——就是今天休息的學生,好像的確是叫「赤澤」。櫻木一邊深思著,一邊一瘸一拐地起身離開。

「那個,櫻木同學。」

「見崎同學呢?」

「——咦?」只見她一臉迷惑。

「一個叫見崎鳴的女生,不是也在一個班嗎?就是那個左眼罩著眼罩的。體育課她也是見習嗎……」

櫻木一直重複著「咦?」「咦?」,依舊一臉迷惑。看起來非常困擾的樣子。——為什麼?她這種奇怪的反應到底是什麼意思。

「今天午休快結束時,我在0號館前碰到了她。」

就在這時,頭頂上空傳來了一聲沉重的巨響。飛機的聲音嗎?不對,聽起來不像。難道是,雷鳴?我抬頭仰望著天空。

這裡樹木茂密,能看到的空間非常有限,明明剛才還是晴空萬里的,從我這邊能看到北邊有幾片烏雲在移動。感覺像是從那邊發出的。果然還是雷鳴嗎?正在我思考時,從遠方又傳來了一聲同樣的巨響。啊啊,果然是春雷啊。說不定傍晚會下雨啊。我一邊猜測著一邊又向北方的天空看了一眼。

「咦?」

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看到了一個身影。不禁小聲說道。

「是誰……在那種地方。」

操場北側的三層建築,c號館的屋頂上——

有誰站在那裡?

有誰正獨自一人站在鐵欄邊。——那是?

是她。見崎鳴。

這是隻是我的直覺,明明都沒有看清那人的長相和衣服。就在下一秒,我丟下一臉困惑的櫻木由佳利,朝著c號館飛奔而去。

10

我飛快地一層層向上跑去,呼吸也越來越困難。腦海中也浮現出了自己肺穿孔的x光片,但比起這個,我非常在意剛才從操場所看到的人影。通往屋頂的門很輕易就找到了。奶油色的鐵門上用膠帶貼著禁止進入的牌子。對於這種毫無說服力的告示牌,我決定無視。門沒有上鎖,我推開門向外跑去。我的直覺是正確的。那個人影果然就是見崎鳴。

鋼筋混凝土的屋頂上,有個人正獨自站在那裡。她就站在面向操場一邊的鐵欄邊。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後又默默地背向了我。我調整好呼吸,向她走去。

「見崎同學。」我緩緩地向她打招呼。

「那個……體育課時你也是見習嗎?」

——沒有反應。

我又向她慢慢逼近。

「這樣好嗎?也就是,在這種地方。」

她依然背對著我,輕聲說了句「不知道……」

「即使站在一邊看,也沒什麼特別的意義。」

「這樣不會被老師責罵嗎?」

「——沒什麼。」

她小聲嘀咕道,終於看向了我。只見她胸前捧著一本八開大的素描本,於是我明白了。

「那麼你呢?」她反問道。

「沒關係嗎,來這種地方?」

我的回答和她剛才的答案一樣。

「的確,體育課的見習是沒有多少意義。——你在畫畫嗎?」

她並沒有回答我,只是將素描本藏到了身後。

「今天午休見面時我也說過了。我是,今天轉到三年三班的……」

「榊原同學,對吧。」

「啊,是的。你是叫見崎一見崎鳴同學吧。」我瞥了一眼她胸前的名牌。

「mei是寫成什麼漢字的?」

「是寫成naku(鳴)。」

「naku?」

「共鳴的鳴。悲鳴的鳴。」

「鳴」啊。——見崎,鳴。

「那個你還記不記得之前我們在市立醫院見過一次?」

我終於將這件事問出了口,從剛才開始心臟就快要無法抵抗了,已經快到崩潰的邊緣了。撲通,撲通……心跳的聲音清晰地傳人耳中。

「就是上週——在住院樓的電梯裡,你去了地下二層……當時我還問了你的名字。有印象不?」

「上週一……」她輕聲呢喃,閉上了右眼回憶著。

「……好像的確,有這麼一回事。」

「啊啊,果然。我一直很在意……今天在教室見到你時真的嚇了一跳。」

「——是嗎?」平淡的回應從她小巧的嘴唇裡滑出,像是包含著幾分笑意似的。

「當時你為什麼要到地下二層去?」我繼續問道。

「聽你說是要去送東西吧。那是要送給誰?我看到你拿著一個類似白色人偶的東西,就是要去送那個嗎?」

「我討厭這種逼問。」依舊沒有任何感情,鳴將目光轉移到了別處。

「啊,對不起。」我有些慌張地向她道歉。

「我沒有想要勉強你回答。只是,那個……」

「那一天發生了一件悲哀的事情。」

——有人在等我。我那可憐的半身,在那裡等我。

的確,那一天,她在電梯裡就是這麼說的。

——我那可憐的半身……

我雖然非常在意,可是又不能再去逼問她了,於是我便放棄了。而她也是沉默不語。

遠處又傳來了雷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屋頂上吹過的風好像比剛剛還要寒冷。

「你——」見崎鳴突然開口問道。

「你的名字是叫sakalcibarakouichi。對吧?」

「啊,嗯。」

「你對這個名字很在意吧。」

「啊……咦咦?」

等等。突然要在這裡提這個話題嗎?

「為,為什麼這麼說?」

我故作鎮定掩飾著內心的急躁,而鳴卻靜靜地注視著我說道。

「因為,差不多就在去年的這個時候,全國都鬧得沸沸揚揚的。事情到現在都還沒有滿一年。」

「……」

「sakakibara……還好你的名字不叫‘seito’。」她說著,嘴角劃過了一個弧度。

說實話,真的讓我很頭疼。

最近,誰都沒有談起過這個話題——今天卻在學校提到了——。而且偏偏還是在今天,從她——見崎鳴的口中聽到。

「怎麼了?」鳴有些疑惑地歪著腦袋問道。

「難道說,你不想聽別人提起這事?」

我拼命想要裝得毫不在意,可是卻失敗了。於是我厭倦了一味地思考對策,開始慢慢道出真相。

「對我來說那是段糟糕的回憶。」

「去年當我還在之前的學校時。在神戶發生了一起事故,‘酒鬼薔薇聖鬥’成為了當時的話題,不僅如此,當時逮捕的人也同樣是個十四歲的中學生……」

「被欺負了嗎?」

「怎麼會,根本就沒有必要這麼做。只不過……」

……沒錯。其實那根本就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大家一定都是沒有惡意的,只是單純覺得好玩——把我的名字寫成「sakakibam」「酒鬼薔薇(同音)」,又或是叫我」seito」「聖鬥同學」……也許的確有些過分,但那也只不過是小孩子們的玩笑而已。——但是,當時我只是一笑而過,卻發現自己的內心比自己相像的還要厭惡這種事情。後來就成為了我最初的壓力……

這種壓力隨著時間日益增長,就在去年的秋天,第一次經歷了原發性氣胸。其中的原因之——也許就是「sakakibam」事件引起的。我會這麼想,也並不是無理取鬧。在父親離開日本的一年,我被寄養在了夜見山的祖父母家也多多少少和這件事有關係。得知此事的父親也是難得做了件關心我的事情。他大概是想讓我把學校生硬的人際關係重新建立一次,讓我的生活環境徹底改變吧。

——我大致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向見崎鳴說了一遍,而她也沒有露出同情或是不舒服的表情。

「在這邊還沒有聽任何人提起過嗎?」她問道。

「你是第一個。」我答著露出了苦笑。令人奇怪的事,我現在的心情好像輕鬆了很多。

就只是因為這個原因,從今早開始每當別人喊我名字的時候都會異常敏感。啊啊,真是的,如今把這事說出口後,都覺得自己有些傻。

「大家可能都在顧及你吧。」鳴說道。

「——是這樣嗎?」

「不過,我想大家也不都在完全在顧及你的心情吧。」

「這是什麼意思?」

「sakakibara這個名字,不禁會讓人聯想到‘死亡’。而且還不是單純的‘死亡’,是以學校為舞臺,殘酷無情的死。」

「聯想到‘死亡’……」

「沒錯。」

鳴點點頭。抬手捋了捋被風吹亂的頭髮。

「大家都很介意。所以……也許是在毫無意識的情況下包庇這個傷口。」

「但是,這是什麼意思?」

到底是什麼呢?

「死」從字面意思來看是不吉利的,任誰都會覺得「討厭」。這是理所當然的。可是……

「在這個學校。」鳴的口氣還是一成不變,冰冷又淡漠。

「在這個學校——三年三班這個班級是離‘死亡’最接近的。比任何班級都要來得近。」

「離‘死亡’近……?」

完全無法理解,我扶額苦惱著。而鳴則是緊緊盯著我。

「——你什麼都不知道嗎,榊原同學?」

接著她又慢慢面向操場。靠近褐色的鐵欄,仰望著斜上方。站在她身後的我也同樣抬頭仰望。比起剛才,天空的雲又增加了不少。遠方還能聽到雷鳴。受驚的烏鴉不停地鳴叫著,可以看到不少漆黑的烏鴉從校園的樹林裡飛出。

「你什麼都不知道啊,榊原同學。」見崎鳴依舊仰望著天空重複了剛才的話。

「還沒有聽任何人說起啊。」

「聽說什麼?」

「——不久以後你會知道的。」

「……」

「另外,你還是不要接近我比較好。」

她的話讓我更加迷惑了。

「也不要再像現在這樣和我說話了。」

「為什麼……?」

「你不久就會知道了。」

「就算你……」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很困擾,非常困擾。

我正想著該說些什麼時,見崎鳴卻轉身,抱著素描本從我身邊經過向出口走去。

「再見了,sakakibara同學。」

禁忌般的咒語讓我的身體瞬間凝固,我馬上回頭去追她。突然從校園那這傳來了烏鴉的叫聲。

腦海裡不禁回想起昨晚憐子阿姨對我說的「心得」之——

在屋頂上聽到烏鴉的叫聲時,返回時是……

……先跨右腳?還是左腳?

到底是哪一隻?好像記得是左腳……鳴很快開啟了門,離開了我的視線。她先跨出的是右腳。

11

第六節課結束時,終於開始下雨了。不合季節的雷陣雨驟然而落。

我沒有帶傘,正在我煩惱該如何回去時,書包裡的手機開始震動了。是祖母打來了。

「我現在就去接你。在正門口等我。」

雖然是雪中送炭,可我還是婉謝了祖母的好意。

「沒關係的,外婆。等會兒雨就小了。」

「你才大病初癒,萬一淋溼感冒了可就不得了了。」

「但是……」

「聽好了,恆一,在我來之前先乖乖等著。」結束通話電話後,我向周圍看了看輕輕嘆了口氣。

「哦。你還帶手機來了呀,榊原。」

說話的人是敕使河原。他摸索了一下制服的內衣口袋,從裡面拿出了一個掛著掛件的白色手機。

「朋友。把你的號碼告訴我吧。」

中三就有手機的人為數不多。在東京的學校也只是三人之中有一人持有手機這樣。

交換手機號碼時,我偷偷看了眼窗邊。坐在最後面的見崎鳴早已經離開了。我等著敕使河原將手機放回口袋時說道。「我能問你件事情嗎?」

「嗯。」

「就是那個位置,一個叫見崎的女生。」

「嗯嗯。」

「感覺好奇怪啊。她到底……」

「你沒事吧,榊原?」敕使河原一臉認真地說道。

「你振作一點啊。」說完拍了拍我的背就快速離開了。

之後,我離開教室,朝著正門所在的a號館走去,在途中遇見了副班主任的三神老師。

「今天感覺怎麼樣,榊原同學。對新的學校有什麼感想嗎?」三神老師自然地笑著問我。

「還行,感覺還可以的。」我有些緊張地回答道,三神老師點了點頭。

「現在外面在下雨,帶傘了嗎?」

「這個,等一下我外婆——不對,我祖母會開車來接我。剛才已經電話聯絡過了。」

「那就沒關係了。回去時小心點哦。」

雨勢漸漸轉弱了,祖母的黑色公爵車大概在十五分鐘之後到達了正門口——門口還站著不少因為突如其來的大雨而無法回去的學生。為了躲避他們的視線,我趕忙開啟車門坐上了副駕駛座。

「辛苦了,恆一。」祖母手握方向盤說道。

「身體沒有感覺不舒服吧?」

「啊啊,沒有。」

「和班上的同學相處得還融洽嗎?」

「差不多吧……」

車子駛離了校舍,緩緩地朝大門開去。就在途中——

突然,見崎鳴的身影印入了我的眼簾。她獨自一人走在淅瀝的小雨中,沒有打傘。

「怎麼了?」就在汽車快要駛出學校前,祖母詢問道。也許是察覺到我的舉止有些奇怪吧。可是我明明沒有發出聲音也沒有開啟車窗。

「——沒什麼。」說完,我便轉身看向車後。——可是。鳴的身影早已經消失了。就好像是融入了這紛紛落下的細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