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悄悄話之家

這家旅館是個悄悄話之家。告示牌上寫著:「任何響動都會驚擾動物」。

旅館的工作人員悄悄他說話,客人們悄悄他說話,侍者們悄悄地說話。所有的人都得換上膠底鞋,這是規矩,如果你沒有的話,可在旅館裡買一雙網球鞋。

「我有一點還不明白,」哈爾對傑弗雷說,「即使動物聽不到,但它們肯定可以嗅到有人在附近,我們離它們也不過50英尺遠。」

「如果我們與它們處於同一高度的話,那它們肯定可以聞到我們的氣味——甚至1000英尺以外,它們都可以聞得到。但在這兒,在它們頭頂上方50英尺的地方,氣流會把我們的氣味帶往高處。它們不會知道有人在這兒——除非我們弄出響動。這兒不適合住患感冒的客人,因為一聲咳嗽就會把所有的動物嚇回森林裡去。不過它們還會回來,它們愛這個地方,湖畔的泥土裡有時會有很多的鹽,所有的動物都需要鹽——除了食肉動物之外。食肉動物可以從其他動物的肉中得到鹽。」

大家在飯廳的大長條桌子上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餐。飯後,十二個客人都靜悄悄地溜到外邊的陽臺上坐好,準備觀賞下面的壯觀場面。所有的人都穿上了厚厚的衣服,有的還從床上扯下毯子裹在身上。因為,在海拔7000英尺的高度上,雖然樹梢旅館地處赤道,晚上依然是寒氣逼人。

夜幕已經降臨,景物變得模糊。突然,一盞泛光燈照亮了整個湖畔地區。

下面已經有了兩隻南非野豬、一頭疣豬、一隻儀表堂堂的大羚羊。它們抬起頭,望望燈光,也許是感到驚訝:晚上這個時候怎麼還會出太陽?它們看不見上面的陽臺和遊客,整個旅館完全處於黑暗之中,所以它們並不驚慌,仍繼續在泥土中找鹽吃。

四頭犀牛出場了,它們貪婪地吸吸著有鹽的稀泥。當它們發現誰找到了好地方,便都一齊擠過去,免不了要發生一場爭鬥,互相推擠,憤怒地吼叫,還發出一陣陣的噓噓聲,就像打鼾的聲音。它們的小耳朵不停地轉動,好像雷達的天線,在搜尋著可疑的訊號。只要我們這些客人中傳出一聲輕輕的咳嗽,它們就會跑回森林中去。不過,一會兒它們還會回來,也許,是別的與它們一模一樣的犀牛,像火車頭一樣呼哧呼哧地噴著氣,你追我趕地跑回湖邊。它們也會像馬那樣噴響鼻,不過那響鼻的功率是「犀牛力」而不是「馬力」。

接下來出場的是慢吞吞的大象。這些龐然大物先下到湖裡,甩著長鼻子噴水沖洗身上的塵土,然後才上岸找鹽。它們用靈巧的長鼻子從犀牛踩下的深深的蹄坑中吸起鹽水,甩進口中。它們不時地眯著眼打量那盞泛光燈,可能以為那是月亮,或以為是忘了落山的太陽。

大象與那些怒氣衝衝的犀牛不一樣。它們互不干擾,而且,如果有小象把自己的鼻子伸到一頭成年象佔用的坑裡,成年象會慈愛地讓開,讓小傢伙享用它找到的坑。

五頭長毛蓬鬆的野牛登場了。它們的一舉一動都表現出與犀牛一樣的暴躁,所以不一會湖邊就成了戰場:犀牛角抗擊著更尖更硬的野牛角,夜空中迴響著它們憤怒的呼嚕聲和得意的嘶叫聲。

大象討厭這種吵吵嚷嚷,它們一齊發出陣陣淒厲的警告,那些行為不軌的傢伙們都嚇得竄回了樹林。

一頭長頸鹿來了。它為了能喝著水,不得不四蹄分開,趴在地上;湖的四周圍滿了體態優美的各種羚羊:黑斑羚、湯米羚、格蘭羚、條紋羚羊、大羚羊、山羚羊,這些優雅的動物都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龐然大物們。

「瞧,它們來了!」羅傑悄悄地說。

兄弟倆一直熱心地盼望著的客人,那些疣猴,從森林的黑暗處來到了燈光下。多麼可愛的小傢伙:面龐圍著一圈白色,綢緞般光滑的皮毛,漂亮的白尾巴,難怪那些時髦的太太們那麼喜歡它們。也正因為如此,它們才以每月1000只的速度被捕殺。

羅傑睜大了雙眼:他的朋友來了嗎?他向傑弗雷借了一副望遠鏡。呵,來了,就是它,錯不了,從脖子上那圈被鐵絲勒出來的傷痕就可以認出來。

原先一直呆在他的懷抱中的忠實的朋友,現在在新夥伴當中,似乎也很快活。羅傑心裡不禁泛起一絲嫉妒,但他立刻感到羞愧,這隻漂亮的小東西是可以餵養成一隻可愛的寵物的,但它現在回到了它應該屬於的地方,與自己的同類在一起,回到了它所喜歡的大樹上。

兄弟倆一直看到半夜才回房睡覺。

第二天早餐的時候,哈爾對傑弗雷說:「在這小湖邊建這麼一幢樹頂上的房子,真是個好主意。」

傑弗雷說:「只有具有非凡想象力的人才會想出這麼個主意。你要知道,這是位女士的主意呢!早在這裡成為國家公園以前,一位貝蒂·沃爾剋夫人就與朋友一起來過這裡。她讀過《瑞士魯濱遜一家》,你還記得書中所描寫的樹上的房子嗎?這啟發她想出了在樹頂蓋房子的主意,她的朋友還說她是異想天開呢!」

「不管是不是異想天開,反正是了不起。我真不想離開這兒,可又不得不走。今天還夠我們忙的。」

他們回到飛機上,好耐性的俄卡皮鹿在吃它的樹葉早餐。要飛到維多利亞湖南岸的姆萬紮,必須飛越獅子之國1的塞倫葛提大平原,這段航程飛了兩個小時。

在姆萬紮,哈爾租用了唯一的一艘可租用的船,它不過是一個上面裝了個引擎的木筏而已,就要靠它,走完15個小時的航程到達盧本多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