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老虎馬

「沒必要過去,我可以從這兒把鏢擲過去。」

「長頸鹿的皮很硬,從這兒擲扎不進去,必須直接用手扎才能進得去。」

羅傑的視線沿著長頸鹿的脖子向上移動,那兒有一根刺槐樹伸過去的樹枝。

「我怎麼沒注意到它呢!」他說道,「有辦法了。」

還沒等隊長答話,羅傑已經朝樹跑去,他必須經過離獅子不到10英尺遠的地方。大多數獅子都在緊緊地盯著長頸鹿,根本沒注意他。但其中有一頭大雄獅,很顯然是這一獅群的頭兒,轉過頭望著他,還豎起雙耳,張開大口,半蹲著身子,似乎要撲過來。突然,它大吼一聲,把羅傑嚇得魂飛膽喪。但羅傑一點也沒耽擱,他飛快地抱住樹幹拼命往上爬,心裡想著獅子的利爪扎進背後的感覺,或是被它一巴掌抓住了腳怎麼辦。

他抓住了最下面的一根樹枝,低下頭一看,那頭大雄獅兩隻前爪搭在樹幹上,用後腿站立著,那張大臉的表情一點都不高興。

羅傑繼續一點一點地朝樹枝前端挪過去,一直挪到夠得著長頸鹿脖子的地方,長頸鹿那雙長著漂亮的長睫毛的大眼睛求救般地望著羅傑。

羅傑從口袋裡掏出藥鏢,用盡全力扎進它那抽搐著的長脖子。

他從長頸鹿那晃動著的長脖子旁邊退回來時,發現有一根鐵絲順著樹枝連住下面套著藪貓的套子。他輕輕地把小藪貓拉過來,提到獅子夠不著的地方,擱在樹枝上,然後掏出鉗子,剪斷了鐵絲套子。

克羅斯比焦急地注視著,他擔心驚慌失措的藪貓抓傷羅傑。但藪貓一心想逃跑,鐵絲一斷,它就沿著樹枝跑向樹幹,爬上了樹梢。

樹下的大雄獅回到了獅群中,等著即將到口的美餐。羅傑高興地溜下樹,跑回隊長的身旁。

「幹得不錯!」克羅斯比說。他們注視著藥力在長頸鹿身上發揮作用:大眼睛閉上了,身子不再扭動,在最後的一個小時它不會再忍受痛苦了。

羅傑注意到,這一頭長頸鹿也沒有了尾巴。

「做拂塵?」他問道。

「不,它將成為某位女士脖子上的項鍊。」

「愉獵者就想從長頸鹿身上要一條尾巴嗎?」

「除那之外,還有一樣,看看它的後腿的背部——筋已經被割掉了。」

「他們要那幹什麼呢?」

「做弓弦。」

就為了一根項鍊和一條弓弦,這樣一頭美麗動人的動物就得死掉。太叫人傷心了。

下一個套子上吊著一隻非洲大陸上最可愛的動物之一,黑斑羚。這是瞪羚的一種,是所有瞪羚中最活潑的一種。凡是到過非洲的遊客都喜歡黑斑羚,它渾身充滿了活力,從不老呆在地面上。它是不需要翅膀的「飛行員」,只要輕輕地一觸地面,就能跨越灌木和小樹,在樹叢之上滑翔。然後再觸一下地,又繼續滑翔。幾百只這種光滑的、流線體型的動物一同跳躍在空中的景象令人永生難忘。

但這一隻黑斑羚再也不會飛奔了,本來十分可愛的模樣再也不可愛了。

鐵絲在它的脖子上勒下一個致命的傷口,身體的一部分已經被吃掉,腐爛的肉上爬著一英寸長的蛆。

羅傑不忍心再看下去,他心情沉重地沿著這堵死亡之牆走開了。

另一個缺口夾子裡的動物還活著——這是一頭湯姆遜羚羊,通常人們都叫它湯米。湯米是人類的朋友,它看來永遠也不會明白:人類不可信賴。

另外還有一隻小湯米,它沒有被套住。這是一隻小仔羚,它不願離開被卡住了的媽媽;而媽媽儘管脖子被鐵絲勒住了,還使勁地踢開那些企圖啄食它的小仔的兀鷹,直到最後一刻,它還護著它的小仔。羅傑和隊長的到來才把兀鷹都趕開。克羅斯比俯身摸了一下仔羚。

「太晚了,」他說,「它已經死了。」

羅傑剪斷鐵絲,放開湯米媽媽,但它並不走。它用它小巧的鼻子拱拱它的小仔,想讓它站起來,但小仔已經沒有反應了。湯米媽媽自己也搖搖晃晃的,像是隨時都可能倒下。

「你看我們能把它治好嗎?」羅傑問。

「把它帶回醫院吧!」隊長說。

「醫院?」

「你沒看到我們的動物醫院嗎?我們已經收治了不少‘病人’,不過,還可以再收一些。」

羅傑輕輕地抱起湯米,它細長的身體大概只有30磅重,它的血染紅了羅傑的衣服。

當羅傑抱著它朝卡車走去的時候,它拼命地掙扎著扭頭望著它那死去的小仔羚。

克羅斯比轉回去抱起小仔羚的屍體,然後快步走到羅傑的前頭,湯米媽媽安靜下來了,不再掙扎。它疲倦的腦袋沉到羅傑的肩上,原先猛烈跳動的心臟慢慢地變得弱了,最後停止了跳動。湯米已經到它們的天堂去了,如果這種天堂存在的話。至少,這個人類的朋友已經到了不友好的人類力所不及的地方,那裡再也不會有殘酷的夾套了。

羅傑從車上拿來鐵鍬,在地上挖了一個坑,埋下了美麗的湯米和它的小仔。

克羅斯比已經回到蒺藜柵欄那兒,羅傑也準備再回到那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