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打算這樣做。他打算了嗎?做什麼?他實際上什麼也沒做。那個大傻瓜冒冒失失入了一個水下陷阱,那怪誰呢?只有怪他自己。
一個十足的傻瓜!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他還堅信斯根克會幫助他。那個布雷克,他對人類的本性太輕信。斯根克想大笑幾聲,可笑不出來。他有一種感覺,覺得自己太低劣了。這對他來說是一種很奇特的感受。他應該欣喜若狂,他的敵人已經除掉,50萬美元就像是他自己的一樣了。為什麼他的嘴已就像抽了許多煙一樣又幹又沒味兒呢?
斯根克繞著小島兜圈子,最後碰到了哈爾和羅傑。他極度疲勞地倒在地上,他頭痛,他緊張,脈搏像一群小魚一樣亂撞不停。
「布雷克在哪兒?」哈爾問。
「他繞著另一條路走了。我原以為到這個時候他也該到這兒了。」
哈爾仔細地審視著他:「你看樣子累壞了,出了什麼事兒?」
「沒事兒,我曬太陽太多了。」
「那邊麵包樹下有陰涼。這邊我們已經看過了,我們打算進去看一下瀉湖沿岸。布雷克來了,就叫一聲。」
哈爾和羅傑在通往瀉湖的矮樹叢下、漿果叢中、馬纓丹、西米椰子、棕櫚樹和露兜樹之間搜尋著。他們眼睜得老大,但往兩邊的叢林中他們頂多只能看幾英尺遠。
哈爾說:「這真像在乾草堆中找針,我們連百萬分之一的機會也沒有。」
「你為什麼會覺得東西一定在這兒呢?」羅傑對這些和棕櫚葉柄針一樣的荊棘的邊緣感到膩煩極了。
「只不過我覺得他們沒有別的地方可利用。假如周圍有船,那我們早就看見了。但不管用什麼方法,這些走私者一定一直在觀察著我們。當我們找到沉船位置以後,他們就方便多了,他們不費吹灰之力就拿了儘量多的贓物,藏在島上,我們一離開,他們就搞個船來運走。」
他們走出叢林,來到瀉湖。瀉湖四周是美麗的沙灘,現在差不多被漲潮的水淹沒了。在很多地方,在水和樹根之間根本無路可走,他們只好蹚著水,這可就慢多了。
想著也許布雷克經過了這條路,他們在被淹沒的沙灘上尋找著他的蹤跡。但很快就放棄了。即使有腳印,漲潮的水也早把它們沖掉了。
他們用了整整一個小時環繞瀉湖。又過了。小時,在麵包樹下和斯根克會合了。
沒看到布雷克,他們感到很驚訝。
哈爾感到擔心了:「這很奇怪,他早該到這兒了,一定是出了什麼事兒。」
「會出什麼事兒呢?」斯根克冷笑道。
「不知道,說不定腳踝扭傷了。」
再沒有其它的字眼能使斯根克更震驚了。布雷克的腳踝夾在巨蛤嘴裡以及布雷克想把自己的腳砍斷的徒勞都出現在斯根克眼前,他禁不住抖了起來。
哈爾注視著斯根克。他發現斯根克手發抖,臉色發紅,眼睛發出狂熱的光。只在太陽底下走一走是不會出現這種情況的。哈爾疑心頓起。他忽然彎下腰,一下子把斯根克的刀從刀鞘裡抽了出來。
「你到底想幹什麼?」斯根克埋怨。
「看看這把刀。」
「噢,那當然可以,」斯根克不在乎地說,「不過你可以跟我要啊,是不是?」
哈爾仔細檢查著。當然,斯根克可能洗過,但說不定在刀片的斜面上,在刀柄的紋路里可以看到血跡。他仔細搜尋,但什麼也沒有發現,就把刀拋回給斯根克。
「萬一我發現這裡邊有什麼欺詐行為。」哈爾嚴厲地說道
「唉,別這麼演戲似的啦,亨特,」斯根克打斷了他的話,站起身來,開始向小艇走去,「你要是真想找到布雷克,為什麼不馬上上小船,而硬要站在這裡出自己的洋相呢?」
這個舉動倒使哈爾吃了一驚。斯根克原來好像不願去找市雷克,而現在卻在帶路了。
而對犯罪狂斯根克來說,他剛剛想到這一點:與其隱藏布雷克的下場,倒不如公開為好。如果找不到布雷克的屍體,他們始終都會認為是斯根克幹掉了他。
現在一個新的恐懼折磨著他。他們得趕快,趕快。假如巨蛤鬆了口,怎麼辦?潮水把屍體衝跑了,怎麼辦?那樣對斯根克就不妙了,他就不能證明布雷克並非死於他的暴力了。
他們坐著小船,靠近海岸,圍著小島兜圈子。不時地,他們停下發動機呼喚布雷克,但沒有人應。
當他們到達災難的海灣時,斯根克的思想十分混亂。他如何能把他們領到那個地點,又看不出是帶去的呢?如果他在操縱舵柄,那就容易了。可是哈爾在船尾坐著,仍在海岸邊游弋。
斯根克說:「動動腦筋,亨特。他不會爬上那座山,再下來的,他會游過去。」
哈爾堅持不改變方向:「懸崖底部也許會有很寬的海灘讓他轉轉。」
但當他來到懸崖腳下時,他發現水很深。即使在低潮時,也不可能有海灘。斯根克是對的,布雷克一定會游過去。也許他在途中淹死了。像布雷克這樣的游泳好手為什麼會淹死,真使人迷惑不解。除非是斯根克一手導演的暴行。
他把船開到一個最適合橫渡的地點,於是他關掉髮動機,告訴羅傑慢慢划著小艇。
儘管斯根克的刀刃上缺乏證據,但哈爾依然有幾分相信會發現布雷克淹死的遺體的雙肩之間有刀傷。
他從貯藏箱裡找出一副面罩戴上,把頭伸入水中。水下的一切他看得很清楚。
小船從一隻巨蛤的上方經過,它的上下顎張開著。接著,在前面,他隱約地看到另一隻巨蛤,雙顎咬著什麼東西,很可能是條大魚。靠近一點,他看清楚了那東西是什麼,他的心猛地一沉。
「停,」他對羅傑說,「找到他了。」
他潛下水去,把刀從殼的稍稍分開的邊緣一直扎進去,直到割開一個可以把胳膊伸進去的口。然後把手伸進去,把刀捅進那個巨大的閉殼肌。大貝殼張開了。
哈爾把布雷克軟綿綿的軀體託到水面上,另兩個人幫著把他拉進船裡。
哈爾跟著進了船,把布雷克的溼襯衣脫掉。布雷克的前胸、後背都沒有傷,腳踝子上卻有深深的傷痕,哈爾自以為明白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他在橫渡時被巨蛤咬住了。他想把腳割掉,但刀子不得心應手。他還沒來得及砍掉腳,潮水就上來了,把他淹死了。」
有一件事明白如鏡。布雷克的死是個偶然事故。斯根克是清白的,雖然他又吹牛又愛搞卑鄙的詭計,但畢竟還不是兇手。哈爾內心得到了一點兒安慰,因為他從來也不願把斯恨克想得太壞。
三個人默默無言地坐著,各自想著自己不愉快的心事。小艇載著它沮喪的乘客向帆船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