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沉船之謎

布雷克進到沉船內部,藉助閃光燈,開始對貨物和上面客艙的戲劇性場面進行拍照。他也對所看到的東西做了筆記。就像當他看到坐在椅子裡的人時感到十分驚奇一樣,坐在椅子裡的那個人,要是他能看到的話,也會對看到臉上戴著面罩,背上揹著罐子,鎮靜地坐在箱子上用石筆在石板上寫字的怪物感到吃驚。

水使他寫的東西模糊不清。但只要石板一干,寫的東西就會呈現出清晰的白色。他從威廉·畢比那兒還學到一種方法,那就是用鉛管在鋅片本子上寫字,第三種方法是用石墨條在砂紙磨過的假象牙紙上寫,這是一種很像賽璐珞的防水物質。這種現場筆記對於精確的科學紀錄來說是必要的,因為上到水面以後很容易忘記精確的細節。

哈爾在船的外面,拍沉船在海底陷進沙裡的全景,炮臺甲板、舷牆以及兩個別緻的城堡,他特別對沉船長長的船首蕭口感興趣,上面雕刻著大量動物、組合文字、皇冠、長蛇、花卉裝飾物。這一系列雕刻的最高處是一尊海神尼普頓正從大海升起的青銅雕像。哈爾似乎已經看到這件驚人的藝術品是如何擺放在大都會博物館的展品櫥裡。也許在這件藝術品下面會有關於「快樂女士」號探險的解說詞並列出發現「聖誕老人」號沉船的科學家的名字。

他注意到另外也有一個人對船頭雕飾很感興趣,斯根克正為它畫像。他坐在一塊珊瑚石上,帆布畫板放在膝蓋上。他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麻煩,畫板總想從他身上跳開,飛到水面上去。為了按住它,他鬆開了畫筆,畫筆立刻「吊上去」了,消失得無影無蹤。煩透了,他從皮帶上取出另一技畫筆,把水彩擠到調色盤上,吃驚地發現,標著紅色的管子擠出來的卻是綠色,黃色管子出來的卻是灰色。他根據經驗知道,紅色的血液在60英尺的深處呈綠色,卻沒有想到他的顏料也會同樣受到影響。

小魚雲集在他和畫板之間,他簡直看不見自己在幹什麼。它們出於好奇要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兒。一些小魚用鼻子拱著畫面,把畫面弄得一團糟,另一些用鼻子頂著他面罩上的玻璃。

他十分為難地發現,他只要把顏料擠到調色盤上,顏料就消失了,他得再擠,但很快他注意到是魚在吃顏料,很明顯,它們對油彩有好胃口。

不過,他仍然堅持作畫,而且居然畫成了。為繪出包圍著這古代船頭雕飾的珊瑚、海草、海綿和美麗的熱帶魚所構成的彩虹,用了很多顏料。頭像本身就是由各種顏色和形形色色的水下生物所覆蓋的。

最後他偏著腦袋,欣賞著已完成的作品,自認為製造了一件傑作。

布雷克出現在炮臺甲板上,示意其他人過來。他把他們帶到船尾城堡。

他們驚奇地發現一個意想不到的情況:午餐的桌子己擺好了。

布雷克下水時隨身帶著一個裝午餐的小箱,裝有三小聽香腸和三瓶可口可樂,現在都放在桌子上。他示意他的同伴們在長桌上坐下來。他們坐下了,帶著幾分困惑等著瞧布雷克在水下如何吃喝。

事實上,布雷克本人以前也從未試過。他只是見過佛羅里達州威基沃奇溫泉的潛水員在30英尺深處嚼著芹菜,喝著汽水。他沒有芹菜,不過讓香腸代替吧。

他用刀尖挑開了罐頭,取出一根香腸,把水中呼吸器的介面管從嘴上移開。在吃香腸的時候,不可能呼吸。

他閉著嘴,把香腸的一頭壓著嘴唇,慢慢塞進去,香腸的任何一邊都不留空隙,那樣水就進不去。就這樣,他把整根香腸都塞了進去,然後又閉上嘴,心滿意足地嚼著,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又重新套好介面管呼吸。

哈爾和斯根克照葫蘆畫瓢地做了幾次,香腸吃完了。但是在海深10尋的地方如何喝可口可樂仍然是令人困惑不解的問題。

布雷克博士開了瓶蓋,奇怪的事情發生了。由於外面的壓力比瓶子裡的大得多,海水馬上進去了,可以看到可樂被壓縮下去了。但一點點海水並無妨礙,布雷克博士用瓶口壓著他的嘴唇。

通過往瓶裡呼氣,可以把瓶子裡的可樂擠出來,流進嘴裡。他就這樣喝乾了一瓶。當他把瓶子從唇邊拿開時,海水突然呼的一聲灌滿了瓶子。哈爾和斯根克如法炮製,也喝下各自的一瓶可樂。

吃完之後,他們上到水面,攀上「快樂女士」號。

「你們正好趕上吃飯。」羅傑喊道。

布雷克說:「謝謝,我們剛剛吃過午飯。」

但要他們再坐下來,品嚐奧莫的拿手好菜,並不費什麼勁兒。不過,在開飯之前,斯根克要把他的傑作給大家看看。

帶點兒自我炫耀的神情,他揭開油畫。

大家都想禮貌一點兒,但這很難使你不發笑。羅傑臉漲得通紅,幾乎憋死。船長突然想到甲板上還有事兒等著他幹,走開了。

這幅畫確實是亂七八糟。沒有一種顏色對整幅畫是協調的。也沒有一種東西的顏色是它在海底原來的色彩。這是由於水以它奇特的方式吸收光線,所以在海底經過10尋藍色的海水過濾的顏色拿到上面來看,當然就面目全非了。

斯根克傷心他說:「其實只要你們願意到海底去看這幅畫,你們就知道了,這幅畫作得挺不錯的。」

沒有人接受他的邀請。誰有那麼大的興致去海底欣賞一幅畫呢?

第二頓午飯後,大家都午睡了。但斯根克不睡。他說他下水去再把他的畫加加工。

一個小時以後,斯根克帶著個空畫架子回來了。哈爾問他是怎麼回事兒,他說:「別提了,運氣不好,我都要快完工了,突然大約有百十來只鸚嘴魚過來,把我油畫上的顏料吃得一點兒不留。」

哈爾審視著斯根克奸詐的臉,這可能是真的,但情節未免太離奇了。

有沒有可能斯根克根本沒有在下面畫畫?那他在幹什麼?他不可能從沉船上偷東西。他只穿著簡單的潛水褲,根本沒辦法把一套盔甲或一箱金條藏在身上。

他打消了懷疑,去做他的實驗工作,可他老放不下心來,最後決定下水去看個究竟。

下潛的時候,他好像看見遠處一個圓圓的黑傢伙在藍色的水裡徘徊。那傢伙看起來就像個小潛水艇,不過不可能是的。那一定是條大魚,也許是條灰色鯨。

這個想法一閃而過,他降到了「聖誕老人」號甲板上。一入後甲板塔樓,他就大吃一驚地發現幾個壁櫃的門都大開著。裡邊空空如也。那些精美的托盤、盤子、酒杯,還有所有其它的東西都不翼而飛了。

心怦怦跳著,他半跑半游來到上邊的客艙。那個穿盔甲的人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不辭而別了,兩個躺在地板上的人也不見了蹤影。

他下到底艙,這裡還是老樣子。那個小偷,或者說那些小偷,還沒來得及偷走所有的東西,但他們開頭就撈了不少。

他們盜走了那個華麗的青銅雕飾了嗎?哈爾連忙遊過艙口來到船頭,雕飾無影無蹤。

他本能地覺得被偷的珍寶可能就在附近。他下潛到沙土地上,繞著船轉了一圈。周圍有很大的鹿角珊瑚,還有些小植物,不可能藏贓物。

他有計劃地在20英尺之外的地方轉了一圈,然後再遠一點兒又轉一圈,更遠一點,又來一圈。

最後,在離沉船300英尺的地方,他發現地形和周圍的不同。這裡有遠古火山爆發遺留下來的巨大的火成岩。在巨礫之間有裂縫和洞。哈爾仔細地搜尋著這些地方,當然還得留神喜歡這些地方的鰻魚和章魚。

在這迷宮的中心,他發現了一個洞穴。這個洞在岩石後面一直伸入到很深的地方。哈爾開啟了電筒。電筒光突然照出了一個人安詳地站在洞穴的後牆邊,哈爾嚇了一大跳。但他馬上認出這是那個和真人一樣大小的尼普頓,那個「聖誕老人」號的船頭雕飾。

被盜的東西都在這兒,包括銀的金的餐具和那三套盔甲。

只有一個人有可能做了這一切——斯根克。他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要沸騰了,他要馬上去和他算總帳,他要把斯根克的流氓本質揭露出來。

首先,他得把這些東西送回沉船去。可轉念一想,不,留在這兒。他要把斯根克帶到這兒來面對這些贓物,看他還有什麼話說。他將要站在這兒,被證明是個小偷,而他們也就把他當小偷來處理。

確認了洞的方向之後,哈爾怒氣填膺地回到了「快樂女士」號上。一上船,布雷克就問:「下邊情況如何?」

「船還在那兒。」哈爾咕噥了一聲。

布雷克笑了起來。「那好嘛,這是個很大的安慰。沒有人能搬走‘聖誕老人’號。」

「不可能一下子都搬走。」

布雷克被搞糊塗了:「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很簡單。我們的船上有個賊,他在偷沉船上的東西。」

躺在甲板上做筆記的斯很克不解地抬起頭來。

「這可是個不得了的指控。到底丟了什麼?」

「金的和銀的盤子,三套盔甲,船頭雕飾。」

布雷克審視著哈爾:「你一定搞錯了。你感覺怎麼樣?深海暈眩有時候在人身上起到很可笑的作用。」

「我沒有得什麼暈眩病,」哈爾堅持道,「東西不見了,我知道它們在哪兒。」

斯根克又一次抬頭望,嘴大開著。

「我找到了斯根克藏東西的洞。」

斯根克一躍而起,逼向哈爾,「這麼說你是在指控我?」

「我希望你聽懂了我的話,」哈爾說,「這正是我的意思。」

斯根克馬上要揮手打過來,布雷克把他推開了。他說:「這很容易驗證,我們都下去看看那個洞。」

斯根克大喊大叫:「那太好了!沒有比這更好的了。走吧,我的氣罐一充了氣,咱們就下去。」

確實氣罐都需要充氣了。要耽擱一下子,哈爾焦躁起來。可他轉念一想,馬上下水或者是耽誤一下畢竟沒有多大區別。

壓縮機開動,氣罐開始充氣了。斯根克的行動使人信服地認為他簡直等不及要下水去證明哈爾對他的指控是沒有根據的。他對壓縮機的速度感到不耐煩。

他說:「恐怕有些軸承已經破損了,活塞也鬆動了。我來檢查一下,我想我可以讓它加速。」

哈爾不相信他的誠意。果然不出所料,他不但沒有使壓縮機加速,反而把它拆開了,擺弄了半個多小時,裝好以後,壓縮機一點兒也沒有比原來快。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氣罐才全部被充好。

在這期間斯根克的眼睛不停地在海面上搜尋著什麼。疑慮重重的哈爾也隨著他的目光隙望著,可週圍幾英里的海面上什麼也沒有。最後他看到海面上有一個黑東西,朝著海島的方向去了,不過它看起來像是一條大魚的鰭。

它繞著海島的角走,最後消失在椰子樹後面。

「好了,我們走吧,」斯根克叫著。「我簡直等不及了,非要你這個騙子現原形不可!」

戴上水中呼吸器和麵罩後,布雷克、哈爾、斯根克和羅傑下到沉船上。

然後,哈爾領路,他們遊了300英尺來到岩石迷宮。哈爾準確無誤地領著他們穿過彎彎曲曲的小通道,來到洞口前。

裡邊很黑,布雷克本來要開啟電筒的,哈爾阻止了他。他把布雷克和斯根克帶到一個地方,在這裡只要開啟手電筒,他們就會面對著被盜的珍寶。

他要看看當斯根克的罪證出現的時候,他們倆人有什麼反應。

哈爾像個舞臺排程一樣,要他們在黑暗中等一會兒。這樣,當光線打出來的時候,景象就更驚人,更富有戲劇效果:經過一個印象深刻的停頓以後,他咔嗒一聲開了自己的電筒,以此示意其他人都開啟自己的電筒。

一切都置於炫目的光線之中:石頭牆、洞頂、洞底,每一個石頭縫,每一個角落,都看得一清二楚。

哈爾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然而這不容置疑:洞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