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滑上一塊隆起的地方,隨即滑下一個很長的斜坡。斜坡盡頭突然出現一座懸崖,下面的峽谷深不可測。
要是在上面的陸地上滑雪的話,這肯定會以災難告終,當羅傑從這可怕的無底洞上方飛速躍過時,他曾一度驚慌失措,但雪橇像鳥一樣在張著大口的峽谷上方滑過,再次觸到另一邊的地面上。羅傑的害怕變成了得意,如果他能大聲歡呼而不丟掉介面管的話,他就會這樣乾的。
他欣喜若狂,當他突然發現沙地裡有塊隆起的東西時,已經太遲了。雪橇滑了進去,連根拔起一條巨大的、受到嚴重驚嚇的章魚。由於有適應周圍環境而隨時改變保護色的能力,這個畜生幾乎像沙一樣白。如果它在棕色的石頭中間,它就會是棕色,在綠色的植物之間,它會變成綠色。
但無論其周圍環境如何,在生氣時,章魚總變成紅色,它現在就是紅色!
它被滑行器的尖端擊中,正以每小時6海里的速度被拖帶而去。
章魚的一些觸手伸在甲板下面,一些在甲板上面,兩個觸手緊緊貼在羅傑光光的背上。這東西鸚鵡式的嘴巴離他的臉只有幾英寸,幾乎像人眼一樣的眼睛,仇恨地盯著羅傑的眼。
羅傑不由自主地準備發訊號要求停止前進。
但是如果停下來的話,章魚就會從雪橇上脫出身來進攻。只要他不停地前進,就會使它十分為難、害怕,除了緊抓著不撒手外,什麼也幹不成。這傢伙囊狀的軀體就在甲板的下面,無法移動。羅傑決定不停止前進。
貼在他身上的兩隻觸手使他格外煩惱。他感覺到兩根觸手貼得更緊了,吸盤咬進他的肉裡,盡力想把他向前拉入大口裡,它的嘴之大,容下羅傑的腦袋還綽綽有餘。可怕的牙齒就在口的邊緣上。
章魚有點失望,至少暫時是這樣的。水壓使它貼在滑動的雪橇上,無法爬向羅傑,而羅傑又被皮帶束在甲板上,章魚無法把他拉近。但是如果皮帶斷了或者鬆脫了,怎麼辦?
如果上到水面上呢?那麼救生艇上的人就會看見他並停下馬達來救他。
但那要用幾分鐘的時間,而在此期間只要能動,章魚不用十秒鐘就能回過頭來,咬掉他的腦袋。
看來,他得呆在水下,就像這樣不停地往前滑,自己來搞掉它。
雪橇滑過一群鸚嘴魚。它們大吃一驚,有幾條撞著了章魚和羅傑的頭及肩膀。他抓住了一條又大又肥的金綠色的鸚嘴魚投進了他面前的血盆大口。
也許只要他給他的客人提供午餐,他的客人就不會再對他感興趣了。鸚嘴魚馬上消失在章魚的肚子裡了。
可這傢伙吃了魚甚至連嘴也不合一下。羅傑放棄了以供應午餐來爭取敵人的打算。現在它的主要矛盾是憤怒而不是飢餓。他知道章魚是容易感情衝動的。現在雪橇上的這個傢伙怒氣沖天,根本不會考慮它的肚子。
羅傑背上的兩個吸盤的尖利的邊緣正在割破他的皮肉。他覺得自己被拉得離那張等待著的嘴近了一英寸。他抽出刀子在一隻觸手和章魚身體的連線處割了起來。觸手像人腿一樣粗,像橡膠一樣堅韌,可裡邊沒有骨頭。最後這條紅色的蛇終於被割斷,吸盤松開,觸手被急流的海水沖走但是另一隻接替了前一隻的位置。章魚沒有被這個手術嚇倒,它的身體閃著更加憤怒的鮮紅色,眼睛噴射著仇恨的火焰。
羅傑感到雪橇又在拉著轉彎,忽然想到了他現在是在尋找沉船。可有這麼個同伴在身邊,你怎麼能把精力集中在尋找沉船上啊!他吃力地又割掉一隻觸手,然後再一隻。但兩隻新的又上來勒住了他。其中一隻束住了他的胳膊,他再也用不成刀子啦。
他意識到他在喘粗氣,這可不行,這樣下去空氣很快就要用完了,後果不堪設想。他得若無其事地、均勻地呼吸,就好像自由自在地坐在「快樂女士」甲板上一樣,根本別想自己正在水下的雪橇上和一條大章魚拼命。
一個黑影壓過來。他抬頭一望,天啊,他正在向一座50英尺高,上面佈滿了突出的、鉤狀岩石的山峰衝過去。他把雪橇向上升起,雪橇升得很慢,上面壓得太重了。離山峰越來越近,附著在絕壁上的擺動海扇和巨大的海葵的陰影越來越大,每一條裂縫、洞和伸出來的岩石都可以看得很清楚。
假如他一頭撞上去,章魚自然就完了,可他也要同歸於盡,雪橇得報廢了,搜尋沉船的事也就前功盡棄了。為了保護他自己,他也就得保護這個不受歡迎的乘客。他把雪橇陡地向上一拉,剛剛擦過山頂,離得這麼近,章魚都是在峰頂的海草中拽過去的。
他又一次發現自己像蒸汽機一樣喘著粗氣,當然他再次控制住自己的恐
懼情緒,迫使自己均勻地呼吸。兩個冤家對頭默默地對視著,鬼知道過了多長時間。而在這段時間裡雪橇又轉了一次頭,然後再一次。血從章魚的傷口向後漂著,但章魚並沒有因失去三個觸手而喪失活動能力。
一個新問題出現了。一盤盤的海草,糾集起來的巨藻彷彿就是像船一樣大的章魚的觸手。這隻章魚的終生奮鬥目標就是纏住羅傑·亨特,吃掉他。
他上、下、左、右躲著這些要攫住他的觸手,恐懼和疲憊搞得他心力交瘁。
忽然,他發現自己衝出了巨藻林,正在滑過一個珊瑚園,園內海王尼普頓的海綿聳立著就像短葉絲蘭樹。
就在這時,他看見它了——那條沉船,至少它是一隻沉船。他還不能完全確定那就是「聖誕老人」號。它被海藻、珊瑚覆蓋著,半埋在沙裡。他從那折斷了的桅杆上飛了過去,低頭看到了它那顯然不會屬於任何現代船隻的高高的船尾樓。他興奮得心怦怦直跳。但他就只能這麼瞥一眼,很快,就掠過去了。只要有這麼個章魚乘客和他在一起,他就不敢發訊號要求停留。前邊有一個模模糊糊的黑影,馬上就要撞上去了。羅傑升起雪橇,剛剛來得及飛過一個大虎鯊的背。那條鯊魚聞到了受傷的章魚的血腥,立即轉頭跟了上來。
很快,一條好奇心重的海盜——一條巨大的箭魚也跟了上來。羅傑膽戰心驚地回頭一望,光是那條箭魚的箭就有8英尺長。
羅傑神情緊張地等著鯊魚過來咬他的白色的腳後跟,他的腳後跟平伸在滑板後部,對鯊魚來說多麼誘人!至於箭魚,假如它心血來潮,它可以輕而易舉地用它的箭把雪橇連同羅傑一起戳穿。
他記起有關一條箭魚的報導:它戳穿了一艘雙桅縱帆船,它的箭穿透了四分之一英寸厚的金屬外殼,三英寸厚的花旗松板,二英寸半厚的頂棚板,折斷了的箭留在船身上做了這次卓絕戰功的紀念品。
箭魚趕上來在羅傑的左邊,虎鯊也並行在他的右邊。三家一起前進,就像好朋友一樣。章魚不再對羅傑感興趣了,它扭轉頭看著箭魚,然後又回頭惡狠狠地瞪著虎鯊。
甚至一條虎鯊也害怕箭魚。這是有原因的:鋒利而又結實,能戳穿鯊魚厚皮的武器是不多的,而箭魚的箭就是其中之一。虎鯊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最後還是箭魚先行動了。
只見箭魚一個猛衝,用它細長的箭一下子戳穿了倒霉的章魚圓鼓鼓的軀體,把它從雪橇上扯了下來。章魚用剩下的5只觸手牢牢地纏住箭魚,一場羅傑期待的惡鬥開始了。但羅傑看不上了,他很快被帶離戰場。當然,這是極好的事兒。他長吐一口氣,解脫了!
可當他注意到又跟上來的虎鯊時,一下子又緊張起來。那東西猶豫了一會兒,大概是決定不和箭魚爭奪章魚,所以又把雪橇當作目標了。它跟得很緊,顯然是被羅傑白色的腳後跟所吸引,同時貪婪地吸著雪橇板上漂出的章魚血的腥味。而羅傑背上的吸盤所致的傷口使得血腥味更濃。因此,虎鯊認為正在逃跑的東西受了傷,驚慌失措,並且孤立無援,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吃到美味佳餚。
雪橇又繞了個圈,調頭運動。羅傑希望這樣能擺脫掉虎鯊,誰知它仍緊緊跟在後面,甚至離得更近了。
而使他同樣焦急的另一個問題是,他會錯過沉船。這一趟他不會再從沉船頂上過了,但也不會離得很遠。他得設法擺脫這個緊追不捨的食客,這樣就可以集中精力幹他的真正工作了。
他想到飛魚擺脫鯊魚和其它一些飢餓惡敵的辦法,它們飛入空中。他為什麼不試一下?他不知道海底雪橇能不能飛,但至少可以試試看。
艇上的人目瞪口呆地看到雪橇突然衝出水面,飛入空中,「翱翔」了一會兒,又進入大海。他們還沒來得及弄清是怎麼回事兒,突然又來了一次,然後再一次!
「這個淘氣鬼!」哈爾不耐煩地叫了起來。「他一定是鬧著玩。不去尋找‘聖誕老人’而搞特技飛行!有時候我覺得他永遠也正經不起來。」
可羅傑這次是非常嚴肅的,兩次飛行後,他還是可以看到虎鯊遠遠地跟著。第三次後,他終於擺脫了它。過了一會兒,他就在他左手的距離之外,看到了那艘沉船。打訊號要求停止後,他升到了水面滑行。小艇轉了個圈往回行,來到他身邊。
哈爾馬上生氣地發問:「你跳出跳進,究竟幹什麼?」
「以後再告訴你,我發現一艘沉船,可能就是‘聖誕老人’。」
哈爾怒氣盡消。
「太棒了!在哪兒?」
「就在那兒,30碼之外。」
「多深?」
「大約10尋。」
兩個人正要下潛,哈爾忽然看到了他弟弟背上和甲板上的血。
「那些血是怎麼回事兒?你受傷了?」
「沒事兒,」羅傑不耐煩了,「快到那兒去,看看我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呼吸器留到了大船上,布雷克和哈爾只戴了面具,就跳到了水裡。他們向羅傑指出的方向遊了30碼後,就潛入水中。羅傑把自己從雪橇上解開,爬上了摩托艇。
40秒鐘後,兩個人上來了,喘著氣,噴著水,激動得滿臉通紅。他們游回來了,羅傑焦急地等著他們。
布雷克一邊爬進小艇一邊說:「看來你還真找到了點兒東西。」
「是‘聖誕老人’號嗎?」
「我們剛才不能好好檢查、確認,戴上水下呼吸器再來。」
「以後再怎麼找到它呢?」
「容易得很。」布雷克在一個貯藏箱裡翻著,拿出一根繩子,繩子的一頭繫著一個重物,另一頭繫著一個有小旗的浮標。他們把小艇慢慢停在沉船上方,丟下繩子的重頭。浮標在水面上搖晃,浮際上的小旗子輕快地擺動著。
小艇回到了船邊。聽到這個訊息,船上的人驚喜若狂。斯根克也很高興,但他是陰陽怪氣地高興。他掃視著水天相接的地方,好像在盼望某個什麼人出現,但沒有人留意他,因為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羅傑和他的海底之行上。
布雷克忙著處理羅傑背上的傷。
「你處理得很好,」布雷克祝賀羅傑說,「你動了腦筋。我想你急於知道你到底發現了什麼吧?」
他進入船艙,很快拿來了一張關於「聖誕老人」號的詳情表,和哈爾一起仔細研究著。
「好,我們去檢查一下,」布雷克說。他們拿著水中呼吸器,駕著小艇出發了。羅傑要求一起去,但布雷克嚴厲地回絕了。
「你得好好放鬆一下,我們很快就讓你知道結果。」
半小時後,他們回來了。站在船欄邊的羅傑來不及等他們到跟前,就大喊:「怎麼樣啊?」
布雷克博士在小艇裡站起身。他用手在嘴邊做了個喇叭形,深沉的、由
於距離很遠而顯得很弱的聲音在水面上漂過來:「是‘聖誕老人’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