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我們首先要做其它實驗,」布雷克建議,「在我發訊號之前不要開啟小包。」
他們從舷梯下到瀉湖,布雷克慢慢向鯊魚游去。哈爾身背電影攝影機緊跟著。
羅傑極不樂意地照所吩咐的那樣,呆在靠近船的地方。
他不喜歡被當作小孩子,他幾乎像另外兩個那樣強壯,像他們一樣也是游泳能手。他生著氣,忿忿不平。他幾乎希望會發生意外,他就可以衝過去參加救護。他抽出短刀,不耐煩地等著。
布雷克博士正在進行著他的實驗。他首先試驗如果毫無懼色直接向鯊魚游去,鯊魚就會退卻這一理論。他開始朝灰鰭鯊游去,哈爾開始攝影。
灰鯖鯊對接近它的東西到了10英尺以內才給予注意。然後,它懶洋洋地搖動著尾巴躲向一邊。
布雷克再一次前進,灰鯖鯊再一次讓開了路,但沒有第一次那麼遠。
第三次前進時,灰鯖鯊紋絲不動。布雷克停下,離鯊魚的大口不到5英尺。
似乎證明了,至少就這一條鯊魚而言,面對果敢的前進,它會首先退卻,但是不能依賴這種技巧把這個龐然大物嚇跑。
離他所研究的物件那麼近,布雷克極不自在。不過這可是試驗氣泡理論的良機。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突然撥出來,大量氣泡從他後頸的調節閥中升起。
也許這會嚇壞較小的魚,但灰鯖鯊一點兒也不在乎。它似乎就像布雷克研究它那樣,它也在專心致志地研究布雷克。布雷克感到自己是一個標本而不是一個實驗員。
布雷克開始遊開。鯊魚立即跟上來,它一直保持著大約5英尺的距離。
這可叫人怪不舒服的。有些激動的布雷克用手和腳撲打著水,奮力遊著。
立刻,鯊魚開始靠近他。它顯示出要襲擊任何似乎受了傷或害怕的東西的本能。
布雷克抑制住恐懼,轉身面對鯊魚,威脅似地揮舞著手臂。
鯊魚馬上停下來,但是現在僅在4英尺之外。
布雷克試驗另一理論。這就是鯊魚更可能在水面或靠近水面的地方進行襲擊。因為那是它可以發現大多數食物的地方——毫無反抗能力的魚或快要死的魚,從船上傾倒下的垃圾等等。在較深的地方,它會比較小心。
布雷克呼氣,慢慢地沉入藍綠色的深水之中。鯊魚跟著他下去,但並不願靠得太近。它開始以15英尺或20英尺的距離圍著他轉。
突然,鯊魚注意到接近水面的地方在攝影的哈爾,那隻大尾巴有力地一擊,身子就朝著攝影機的大玻璃眼睛撲去。
把一條逼近的鯊魚攝入鏡頭,哈爾的心中恐懼交織著刺激。鯊魚逐漸靠近,顯得越來越大,哈爾的手指繼續按著鍵鈕,膠片在相機中呼呼轉動著。
現在那個大頭佔滿了整個畫面。鏡頭中出現了一個大洞口,那是鯊魚可怕的大嘴,露出成排的鋒利雪白的鏟子式的牙齒。
哈爾使盡全身力氣用沉重的有金屬外殼的相機朝這個畜生的鼻子猛擊過去。
它立刻改變了方向,從哈爾身邊衝過,其砂紙一般的皮擦破了他肩上的皮膚。
哈爾轉身準備對付它的另一次攻擊,這時布雷克也過來了,用鯊魚棒在灰鯖鯊受傷的鼻子上響亮地一擊,試驗此棍棒的作用如何。
鯊魚遊走了,但馬上以一種更加拼命的情緒折回來。
羅傑再不能袖手旁觀了,他抽出短刀遊了過來,他無視哈爾示意他不要靠近的強烈手勢。
鯊魚看到了他,並朝他衝去。那張嘴就像油桶那樣大。在最後一刻,羅傑猛地閃向一邊,伸手抓住鯊魚的右胸鰭,鯊魚拖著他向前滑行。他一刀深深地扎進鯊魚的白色下腹,鮮紅的血液噴湧而出。
布雷克這時也抓著了另一胸鰭,他接連用刀深深扎進鯊魚巨大的軀體之中。哈爾沒有忘記自己作為攝影師的責任。他的攝影機一直嗒嗒響著,對著這難得的鏡頭。
飄散在水中的血腥味引來了一批不速之客。一批鯊魚不知從何處而來,到處都是兇殘、貪婪、嗜血的鯊魚。
布雷克和羅傑急忙離開流血的灰鯖鯊,把它留給瘋狂攻擊它的鯊魚哥兒們。粉紅色的海水在它們巨大尾巴的拍擊中沸騰著。
如果這些兇殘的東西只把注意力集中在這受傷的灰鯖鯊身上,那就萬事大吉了。但是在狂怒之中,它們隨時會襲擊、撕咬任何東西。它們撲向了手持鯊魚棒和匕首的布雷克和羅傑。他們手中的刀是可以致鯊魚於死命的。
布雷克扯開了捆在他腳踝上的小包,示意另外兩個人也這樣做。醋酸銅的黃色和水中血汙的紅色攪在了一起。
在一般情況下,醋酸銅的這種討厭的氣味也許能有效地阻止鯊魚前進,可現在對這一群嗜血成性的暴徒來說絲毫沒有作用。這群鯊魚已激動到了頂點,不可能被一種不好聞的氣味嚇退。
三個游泳者一邊小心地退向船,一邊防著後邊那些瘋狂的野獸。它們中有灰鯖鯊、藍鯊、白鯊和雙髻鯊,它們都想把這些漂浮在血紅的海水中的人類佳餚一口吞下肚。
到了舷梯跟前,布雷克一把抓住羅傑想把他先推上去。
可羅傑兩隻腳還沒來得及抬出水面,一條灰鯖鯊突然不顧一切地衝向這兩條魚一樣的白東西。為了自衛,羅傑不得不重新下水。
斯根克斜靠在「快樂女士」船欄上,滿面笑容。他在開心地欣賞這個驚險場面。布雷克招呼他下水幫忙,可他卻幸災樂禍地拒絕了,望著三個夥伴和死神搏鬥給斯根克帶來的歡愉比任何一個古羅馬競技場的觀眾看著把人扔
向獅子所感到的興奮都要大得多。
可是當一條灰鯖鯊玩起它那拿手好戲,一跳足足有15英尺高,然後又重重地落在船欄上,把船欄砸得粉碎時,斯根克神色大變了。鯊魚的巨大身軀滑過甲板,擦掉了斯根克身上好大一塊皮。
這一下可徹底治好了斯根克腿上彌留的麻木感。他像只長耳大野兔一樣一躍而起,上了繩梯橫索,爬上了桅樓守望臺。在這兒他蜷縮成一團,唯恐這些大海雜技演員會到這兒光顧他。
布雷克和哈爾再次努力想把羅傑推上舷梯,可鯊魚再一次打破了他們的計劃,羅傑又一次掉進水裡。
形勢越來越險惡。三個游泳者已經筋疲力竭,無計可施。情況不會持續很久了,哈爾甚至已經開始惋惜那些精彩的電影膠片,它們都會沉入湖底,沒人能夠欣賞了。
羅傑下潛了一點兒,在那兒他抬頭一望,發現奧莫正拿著乙炔火炬在船的那一邊工作,一點兒也不知道這邊出了什麼事兒。
羅傑使勁劃了幾下,衝向奧莫,劈手從這個吃驚的水手手中奪過乙炔火炬,然後手舉著還噴火的傢伙,遊過龍骨,衝進了沸騰的鯊魚群。
就像亞瑟王舉著燃燒的魔劍,羅傑向他的敵人展開了進攻。36d0度高溫的火焰,可以燒熔鋼鐵,就是嗜血的鯊魚也難以招架了。
一隻大白鯊的頭的一側被燒了個澡盆大的洞,它掙扎著逃開了。一隻藍鯊在張開大嘴的時候失去了下巴。圓桌騎士的下一個目標是一條雙髻鯊,結果它也丟了一隻髻,搖搖擺擺地逃走了。
死亡火焰在上下左右飛舞著。狂暴的鯊魚恢復了理智,忘記了血腥,在那個灼熱匕首的威脅下它們什麼都顧不上了,只顧得四散逃命。
布雷克和哈爾目瞪口呆地等候在舷梯腳下。鯊魚無影無蹤了。羅傑把火炬還給奧莫,回到舷梯旁,他們一起上了甲板。船欄的兩邊橫樑都斷了。一處是那個鯊魚上來時弄斷的,一處是它滑進水中時碰斷的。斯根克受驚嚇的臉從桅樓守望臺上往下窺望著。
三個鬥士疲倦地跌坐在甲板上。哈爾小心翼翼地把照像機放了下來。裡邊有至今可見的最精彩的人鯊之搏鏡頭。
布雷克凝視著羅傑,就像從沒有看到過他一樣。「好孩子,」他說,「我得道歉沒有把你當成主力。可你比我們都強。你的智慧把我們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
羅傑在頭頭的讚揚中滿面通紅,他覺得他已經長大了。他們不會再認為他是小孩子,當進行有趣的活動時也不會再把他冷落在一邊了。現在他是他們中的一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