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那個東西在他的喉頭上,而且還要往下爬。如果它企圖穿過衣領釦下面的話,它完全有可能受到擠壓而蜇人。
開始解送氣軟管了,他儘量控制自己不讓手顫抖。那個東西在他的脖子上爬來爬去,那種滋味簡直要使他發狂了。它的腳爬在皮肉上,那種感覺就像針扎一般。
不過,現在它又朝上爬了。爬過了左顎和麵頰,爬過了左眼尋橫穿額頭,又鑽進了頭髮之中。
哈爾因解除了緊張情緒而疲憊不堪。當蠍子在你臉上、眼上爬過之後,到了頭髮裡就算不了什麼了。
它現在在頭髮裡懶洋洋地移動著。顯而易見,它喜歡這片「叢林」。哈爾有了新的希望,如果幸運的話,他可能不挨蜇並安全到達水面。
不過,當他們給他取下頭盔時,蠍子是否會激動起來而採取行動呢?
現在再也感覺不到它了。也許它在他的頭髮裡安靜地閉目養神,或者早已鑽進頭盔頂上去了。
哈爾感到這30分鐘簡直像過了30年,他心想,「我敢斷言,我的頭髮已灰白了。」他感覺如此緊張,簡直要歇斯底里大發作了。
產生這種現象的部分原因是所謂「深海暈眩」,像酒精中毒一樣。這是由於在很深的水下呆的時間太長,同時神經又緊張,是氮在壓力下作用於神經中樞系統的結果,因而也叫氮麻醉。
這種現象會使人幹荒謬的事情:他們會忘記自己在何處,失去注意力,並開始進入夢境;他們的幻覺會把珊瑚峰當作公寓,而那些五顏六色的魚則變成迷人的女郎。
對於哈爾來說,一切都變得不真實了。他大笑、大叫,欣喜若狂,似乎什麼也不在乎了。他很想在這珊瑚園裡躺下來,美美地睡上一覺。
但是本能使他的手不停地理順送氣管,最後,他終於成功了。他抓到了救生索,使勁地拉了一下。
隨後,他就失去了知覺,在夢境中飄浮。
當他甦醒過來時,他發現自己躺在「快樂女士」號的甲板上。頭盔已被取下,他們正在給他脫靴子和潛水服。
在領略了海水的冰涼之後,又能曬到太陽真是妙不可言;呼吸到新鮮空氣,渾身為之一爽。再不會因軟管被纏而窒息。感覺到身下堅實的甲板,懸著的心踏實了。
突然,他想到了那隻蠍子,他的手下意識地向上猛地一抓。他的手指梳理著頭髮,但頭髮裡什麼也沒有。
他虛弱地一笑,說道:「它在頭盔裡,你們會在頭盔裡找到它的。」
布雷克問:「找到什麼?」
「蠍子。」他又笑了,眼裡噙著淚。
斯根克說:「他由於暈眩而變糊塗了。」
布雷克博士把頭盔翻過來往裡看,什麼也沒有看到。
他對哈爾說:「你很快會好的,那是幻覺。」
「我跟你說,那個頭盔裡確實有一隻蠍子。它爬遍了我的臉,幾乎要使我發狂。」
斯根克微笑著對布雷克博士說:「當他們患了暈眩症時,他們確實會想象出一些千奇百怪的事情。」他繼續說:「不值得把毫無經驗的人放下去,他們不值什麼,但他們會造成麻煩。」
布雷克嚴肅地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哈爾說,「那些管、索沒有拉緊,放得過多,纏到珊瑚上去了。我不知用了多長時間才把它鬆開理順。」
布雷克臉上露出受了傷害的表情。他說:「亨特,這條船上有一件事不能幹,當我們運氣不佳時,就不要找藉口,不要去指責他人。」
他的話使哈爾從暈眩中掙脫出來,他的頭腦清醒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一定相當糟糕。我並不想製造藉口。」他用一隻胳膊支撐著自己。「但是,如果我找到把蠍子放入我頭盔裡的那個人,我會打得他靈魂出竅。」
「你的頭盔裡沒有蠍子,」布雷克博士堅持說。「羅傑,幫我把這些東西放回去。」他們下去了,哈爾閉上了眼睛。
斯根克拿起頭盔往裡看了一下,發現裡面什麼也沒有,他似乎也有點驚奇。
在頭盔的壁上有幾個通往送氣軟管的小孔。斯根克走到空氣泵跟前猛打了幾下,一股強勁的氣流立刻吹進了頭盔的氣孔。
當他再拿起頭盔時,蠍子就在那兒。他把它扔進了大海。他把頭盔放回甲板,吹著口哨走了。